第39章 林組長,妳的第一天
十月十二日,我提早到了一樓,卻發現何佳已將自己的筆筒搬來了。
陳悅正在旁邊找地方放卡盒,抬頭叫我林組長,接著把一只紙箱推到我腳邊,說組長先幫忙,這個要抬進去。
我剛想端起的新派頭,立刻卡在箱底。何佳在另一頭搭手,我們把箱子抬進原側角旁的小工作間,並排放好。人事的調任單昨天已交到三人的原部門,今天起,她們的工作位置和這三個月的小組排班,都在這裡。
我將營業部的工作夾放到桌上。最上面是原櫃交回的十月四日那頁,末場那只八十九元的盒已退,餘下十四件,在原七日試用期內沒再添一道退回線。我把它與四場的卡放入原冊,收進桌子下層,將今天要用的空白卡另放到櫃前。
何佳將一張小照片放到我旁邊。
是後倉那扇窗,真的洗出來了。綠色比我記得的深一點,右下有倉務同事留的一小截木條;角上卻乾乾淨淨,沒有我本來想擠進去的那半邊肩。
「妳退得夠遠。」她說。
我拿起來看,她又伸手接回,放進自己留畫稿的冊子。她留她的窗,我們把今天要用的空圖和尺放到外桌,等一樓開門。
九點,高姐到培訓桌前,先將兩只空盒放下。
牆上那張紙寫商品培訓第一課,講師高素芳。她看見自己的名字,伸手想將紙角壓正,手指碰了一下,又改去拿盒子。
來上課的是原店各櫃的六個同事。我與陳悅坐在後頭,何佳留在工作間接早上要來的人。高姐原來想先講,才說到第二句,便看見一個年輕同事已把盒蓋扣反,正低頭悄悄掰。
她走過去,手伸到一半,沒有直接取走。
「妳剛才先碰哪一邊?」
對方指給她看。她拿另一只空盒,將相同那一邊朝著對方,自己也照那個動作試,果然卡住。她笑了一下,說妳這個拿法我平常真沒試過,來,我們換個方向。
年輕同事抬起頭,這回不用把盒子藏到腿邊。兩人各拿一只,重新找好方向,扣上,再打開。高姐請她做給旁邊那位看,自己往後退一步,等兩人都試過才接著講。
後面的布料與取放,她也讓每個人自己來。有人急著替同伴扶完,高姐便把布放到他手裡,讓他看自己一隻手被占著時,另一隻手到底還能做什麼。我在後面看,想起她以前一句妳們不懂,常能把我們全擋在櫃外,今天那六個人倒一個接一個,自己走到她面前。
快到九點四十五,剛才拿反盒蓋的同事又做了一遍,這次手沒有停。高姐讓她將自己的做法說清,聽完才在原課表上記下今天已試過的部分,將兩盒疊好。牆鐘正到九點四十五,前排那位把自己的盒子送回教具桌,向她點了點頭。
她親手取下牆上那張講師小紙,摺進原課表。我陪她把借來的樣品送還原櫃,再到原出納處,按核過的四十五分鐘教學工作單領這一堂九十元。錢交到她手裡,她點清收進自己的錢包,簽好,問我文具櫃今天開了沒。
她買了一本格子很大的硬皮本,自己翻開,先試筆尖會不會透紙。我在旁邊等,她把講師那張小紙夾到扉頁,說下次別讓她再拿一張太窄的表,大家手上做哪裡卡住,總得有地方畫。
她回原櫃去,我回小組工作間。何佳正在外桌,與一位客人看兩個窗的位置;陳悅拿空紙片比桌子折起來要占哪裡。她們已記好前面問過的事,我先坐到旁邊聽,等對方問接下來怎麼排,才將下午可再試的時段拿給他看。
他挑好一段,帶自己的原圖走,何佳留下的是當面畫過、請他核過的那張副圖。我將今天第一張工作卡交給陳悅,讓她自己放回新卡盒,不必再從我的包裡找一個能暫時塞的角。
十三點五十五分,我去看邱潔。
秋品介紹在店內服飾區,台子比中庭低,前排的人能看清領口那只小扣。邱潔手裡是她自己改過的短卡,旁邊的同事拿著兩條圍巾,先問她等一下走快一點,還是慢一點。
她說先照平常走一次,讓她看看要在哪裡停。
十四點,她報出自己的名字,將第一段交給拿圍巾的同事。那人走得快,前排一位阿姨還沒看清系法,便問剛才是從哪一邊繞。邱潔沒有照卡急著換下一款,先請她停在原位置,將繞過去那一下再做慢些,請原商品同事說明。
阿姨看完,笑著問,妳是不是廣播室那位邱小姐。
「是我。」她說。
「上次找鞋那個?」
我在後排差點把手裡的紙捏皺。邱潔倒先笑了,說那回她還改念過,今天阿姨若沒看清,這次她就先停下來,等大家看清再往下說。
前排笑起來,阿姨點頭,真的又請同事做了一遍。邱潔將那一行原本準備立刻念出的甜詞留到後面,接著介紹下一個人,聲音沒有被那個舊失誤拖住。
我靠在後面柱邊聽,直到十四點二十。她將最後一段收好,謝過同事與現場的人,放下卡,向前排那位阿姨點頭,將台前的位置交回原服飾同事。
原負責秋品的同事來找她,核好這次的工作段,把約好的六十元交到她手裡。她點清、簽收,將那張卡摺回工作本,拿杯子喝了半口水,才看見我在後排。
「沒銀外套,也還行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。她把杯子端正,問我剛才那個阿姨是不是故意考她。我說不知道,她想了一會兒,說那就當有人記得她的聲音吧,先回去上自己下一段廣播。
她真的往廣播室走。我回到小組,看見陳悅把今天用過的兩把椅子推回桌下,何佳正在替新圖收最後一段線。桌上已有三種不同的字。她們將一張還空著半邊的紙推給我,我坐下,把後面那個尺寸接著添好。
傍晚回家,程硯川已把飯菜擺到原折桌。我洗過手坐下,告訴他今天有人叫我林組長。
他問答應了沒有。
「答應了,然後被叫去抬箱子。」
他笑得手裡的筷子往下一掉。我伸手接住,將自己的碗往旁邊挪,讓他重新放好。他站起來把筷子放穩,經過矮架時,伸手按一下橘胸木鳥的尾巴。我看牠低頭,也跟著低頭笑了。
陳悅正在旁邊找地方放卡盒,抬頭叫我林組長,接著把一只紙箱推到我腳邊,說組長先幫忙,這個要抬進去。
我剛想端起的新派頭,立刻卡在箱底。何佳在另一頭搭手,我們把箱子抬進原側角旁的小工作間,並排放好。人事的調任單昨天已交到三人的原部門,今天起,她們的工作位置和這三個月的小組排班,都在這裡。
我將營業部的工作夾放到桌上。最上面是原櫃交回的十月四日那頁,末場那只八十九元的盒已退,餘下十四件,在原七日試用期內沒再添一道退回線。我把它與四場的卡放入原冊,收進桌子下層,將今天要用的空白卡另放到櫃前。
何佳將一張小照片放到我旁邊。
是後倉那扇窗,真的洗出來了。綠色比我記得的深一點,右下有倉務同事留的一小截木條;角上卻乾乾淨淨,沒有我本來想擠進去的那半邊肩。
「妳退得夠遠。」她說。
我拿起來看,她又伸手接回,放進自己留畫稿的冊子。她留她的窗,我們把今天要用的空圖和尺放到外桌,等一樓開門。
九點,高姐到培訓桌前,先將兩只空盒放下。
牆上那張紙寫商品培訓第一課,講師高素芳。她看見自己的名字,伸手想將紙角壓正,手指碰了一下,又改去拿盒子。
來上課的是原店各櫃的六個同事。我與陳悅坐在後頭,何佳留在工作間接早上要來的人。高姐原來想先講,才說到第二句,便看見一個年輕同事已把盒蓋扣反,正低頭悄悄掰。
她走過去,手伸到一半,沒有直接取走。
「妳剛才先碰哪一邊?」
對方指給她看。她拿另一只空盒,將相同那一邊朝著對方,自己也照那個動作試,果然卡住。她笑了一下,說妳這個拿法我平常真沒試過,來,我們換個方向。
年輕同事抬起頭,這回不用把盒子藏到腿邊。兩人各拿一只,重新找好方向,扣上,再打開。高姐請她做給旁邊那位看,自己往後退一步,等兩人都試過才接著講。
後面的布料與取放,她也讓每個人自己來。有人急著替同伴扶完,高姐便把布放到他手裡,讓他看自己一隻手被占著時,另一隻手到底還能做什麼。我在後面看,想起她以前一句妳們不懂,常能把我們全擋在櫃外,今天那六個人倒一個接一個,自己走到她面前。
快到九點四十五,剛才拿反盒蓋的同事又做了一遍,這次手沒有停。高姐讓她將自己的做法說清,聽完才在原課表上記下今天已試過的部分,將兩盒疊好。牆鐘正到九點四十五,前排那位把自己的盒子送回教具桌,向她點了點頭。
她親手取下牆上那張講師小紙,摺進原課表。我陪她把借來的樣品送還原櫃,再到原出納處,按核過的四十五分鐘教學工作單領這一堂九十元。錢交到她手裡,她點清收進自己的錢包,簽好,問我文具櫃今天開了沒。
她買了一本格子很大的硬皮本,自己翻開,先試筆尖會不會透紙。我在旁邊等,她把講師那張小紙夾到扉頁,說下次別讓她再拿一張太窄的表,大家手上做哪裡卡住,總得有地方畫。
她回原櫃去,我回小組工作間。何佳正在外桌,與一位客人看兩個窗的位置;陳悅拿空紙片比桌子折起來要占哪裡。她們已記好前面問過的事,我先坐到旁邊聽,等對方問接下來怎麼排,才將下午可再試的時段拿給他看。
他挑好一段,帶自己的原圖走,何佳留下的是當面畫過、請他核過的那張副圖。我將今天第一張工作卡交給陳悅,讓她自己放回新卡盒,不必再從我的包裡找一個能暫時塞的角。
十三點五十五分,我去看邱潔。
秋品介紹在店內服飾區,台子比中庭低,前排的人能看清領口那只小扣。邱潔手裡是她自己改過的短卡,旁邊的同事拿著兩條圍巾,先問她等一下走快一點,還是慢一點。
她說先照平常走一次,讓她看看要在哪裡停。
十四點,她報出自己的名字,將第一段交給拿圍巾的同事。那人走得快,前排一位阿姨還沒看清系法,便問剛才是從哪一邊繞。邱潔沒有照卡急著換下一款,先請她停在原位置,將繞過去那一下再做慢些,請原商品同事說明。
阿姨看完,笑著問,妳是不是廣播室那位邱小姐。
「是我。」她說。
「上次找鞋那個?」
我在後排差點把手裡的紙捏皺。邱潔倒先笑了,說那回她還改念過,今天阿姨若沒看清,這次她就先停下來,等大家看清再往下說。
前排笑起來,阿姨點頭,真的又請同事做了一遍。邱潔將那一行原本準備立刻念出的甜詞留到後面,接著介紹下一個人,聲音沒有被那個舊失誤拖住。
我靠在後面柱邊聽,直到十四點二十。她將最後一段收好,謝過同事與現場的人,放下卡,向前排那位阿姨點頭,將台前的位置交回原服飾同事。
原負責秋品的同事來找她,核好這次的工作段,把約好的六十元交到她手裡。她點清、簽收,將那張卡摺回工作本,拿杯子喝了半口水,才看見我在後排。
「沒銀外套,也還行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。她把杯子端正,問我剛才那個阿姨是不是故意考她。我說不知道,她想了一會兒,說那就當有人記得她的聲音吧,先回去上自己下一段廣播。
她真的往廣播室走。我回到小組,看見陳悅把今天用過的兩把椅子推回桌下,何佳正在替新圖收最後一段線。桌上已有三種不同的字。她們將一張還空著半邊的紙推給我,我坐下,把後面那個尺寸接著添好。
傍晚回家,程硯川已把飯菜擺到原折桌。我洗過手坐下,告訴他今天有人叫我林組長。
他問答應了沒有。
「答應了,然後被叫去抬箱子。」
他笑得手裡的筷子往下一掉。我伸手接住,將自己的碗往旁邊挪,讓他重新放好。他站起來把筷子放穩,經過矮架時,伸手按一下橘胸木鳥的尾巴。我看牠低頭,也跟著低頭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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