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開門以後,先坐一會兒
傍晚,第二場那位只拿過尺寸卡的阿伯,帶著太太回來了。
他從襯衫口袋取出的卡,邊上已折得起毛。他說早想再來,兩人卻一直沒空同時出門,今天剛好走到這邊,請我們不要太快收。
我將已靠到牆邊的椅子拉回來。他先按椅背,說硬一點好;太太卻指扶手,想要起身能撐一下的。我正要介紹兩張差在哪裡,她已坐下,又站起,自己換到另一張上面。
阿伯在旁邊等,手仍摸著那張比較硬的。
「窗邊平常誰坐?」我問。
他看太太一眼,將自己的手收回去,說多半是她。他們又試了幾回,最後挑有扶手的那款,太太問能不能今天帶,他便將家人推來的小車拉近,先量放上去以後怎麼綁穩。
陳悅陪他們去付錢,我與原提貨同事把新貨的包裝護好,讓他們照剛說的方向放。原尺寸卡被太太收進錢包,阿伯在旁邊看了看,說妳別又拿去夾買菜的錢。
兩人拌著嘴往外走,我笑著送到門邊,才發現中庭的樂聲已經換成撤場通知。
那天傍晚還有幾筆,是原來只看過、後來又回來的人。我陪三只籃子那一單到收銀;另一家試過兩張收納凳後決定都要,我跟著核過新貨。兩塊地墊、一只窄架與另一張折桌,則由許慧接到付款提取,我在原櫃將相應收銀聯與她手上記的品號逐張對上。
加上阿伯夫妻的椅子,散後六筆十件;連十四點那段的五筆,這場是十一筆十五件。總經理路過時,我將其中幾張放到桌邊,他沒先拿走,只問原來那位母親怎麼又站在門外。
她抱著孩子回來,將手裡那只新盒給我看。她說剛打過家裡電話,才知道婆婆下午也替孩子買了一個差不多的,家裡不用兩只,問能不能照原單退。
盒子還沒拆用。我們核過原包裝、品號與單,她將八十九元收回錢包,孩子原本抱著的新盒留在台上。我把這一筆從原卡上劃掉時,她還有些不好意思,說自己也沒想到兩個人同時買。
「回去挑一只放好就行。」我說,將她空下來的那隻手留給孩子。
截至二十九日,這一筆退了,餘下十筆十四件。原椅櫃另送來那八張可折凳已提走的回條,我把轉介那張卡夾在旁邊,沒將八張填進自己那一欄。
二十九日上午,我在側角等總經理,看著那個被劃掉的八十九,仍有一點不甘。下一批原試用期限還沒過,他來時,我便將卡翻到退過的那面,沒急著替這一場蓋上不再變的數字。
沈副總與他一起過來,手裡是中庭大秀的招商資料。總經理先問那邊談成多少,沈說三家都願再看,開價卻仍照原短期方案,沒有人在這次把提高後的租價接下。
他說場面很好,人也來了,談價還需要時間。總經理點頭,問清仍是意向、租價未定,將那頁留到原招商資料裡。沈副總將那頁翻到後頭,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。
輪到我,他問這裡花多少。
我將行政結好的那頁攤開。末場料工四千四百六十、牌卡一百八十,加邱潔八十、高姐四十五,共四千七百六十五。四場連送貨失敗那趟,總共一萬零五百三十五,距一萬八千還有七千四百六十五。
總經理的手指停在料工那行。我翻出二十六日撤窗的那張一千二百六十,說這筆也在裡面,已經付了,窗還在後倉。
我說到撤窗,眼角還是往後倉方向看。何佳正好抱著收好的圖經過,聽見自己的畫,將圖筒在我膝旁輕碰一下,又抱回懷裡;我的膝上卻像還留著那一下。
邱潔和高姐來領末場費時,我陪到原出納處,看她們核了名字與工作段,八十、四十五各領到手。邱潔將錢收進自己錢包,說銀衣服雖沒了,這頓飯還是能吃。高姐把領過的卡留回原處,問我十月的那一段到底要幾點。
我們回側角,總經理還在原通道。他看過實售、退回和原支出,問陳悅,若平常也有人拿自己家的圖來,這個位置接不接得住。
陳悅把原卡盒打開,說得有人帶著問,不能讓它永遠等林晚晴有空。何佳在旁邊說,圖也得有人改,客人畫回來的床和門,不能下一張還照舊印。
我將原來只寫自己名字的那張草表拿開,替她們各留出一欄。
總經理拿筆在原部門的工作表上寫下生活陳列小組,先試三個月,由我帶,何佳與陳悅按人事調入,十月十二日正式開始。他將這區原活動的安排交回營業部,讓我直接接原營業負責人;招商仍是沈副總的工作,這一區往後由小組自己提。
沈副總看我一眼,說既然獨立做,以後客人買回去問的,也要有人一直接。我說會,將那三張第三場退貨聯和末場這張放回卡盒,蓋好。
他將中庭的資料收起,去找原招商同事談下一步,沒再把我們側角那張牌壓到他的圖底下。
午後,蘇宜蘭帶著一只薄文件袋過來,請我替她借一張空桌。她先向我介紹同行的人,是另一個家居品牌的現場負責人。她當面將兩張小展示台卡與裝配位置圖攤開,讓對方逐樣看;有一處尺寸對方再問,她翻到改過的那頁,指給他看保留的空隙,圖紙設計欄清楚寫著蘇宜蘭。
對方核完收下,交給她九百元,她寫好這一段設計費的收據,自己點清,放進袋裡。她將收據副聯按在自己掌下,慢慢把最後一筆寫完。
人走後,她將自己的收據副聯收進小冊,跟我說這是前些天一直只肯談一次的那個案,今天這一段交清、錢收到了。她想做的長期陳列還沒拿到,眼前這兩張小台卡,卻已經真用上她自己的名字。
「比我原來那張圖小多了。」她說。
我看她將文件袋口摺好,問累不累。她笑了下,說脖子比以前站展示台還痠,畫了一晚,剛才對方還從最小的字問起。她背起袋,去中庭收回自己那份大圖,和原合作美工把剩下的東西搬走;這一次,抱在外側的是那本已有收據的小冊。
傍晚,中庭那位工作人員將膠帶送回來,原卷剩下薄薄一圈。她說不好意思,用得多,我接過放回原盒,才與陳悅把餘下的活動樣品逐件交還原櫃,將側角的坐處留好,讓買後還要來問的人找得到。
高姐坐在那張椅上,聽我問十月十二日上午九點到九點四十五,願不願意做店內第一堂商品培訓,原部門核的教學費九十元。她拿筆在自己原班表旁記下,說要讓她有地方給每個人試,不能一屋人坐著只等她講。
我把這個也記下。她將筆還給我,叫了聲林組長,接著指我剛才寫歪的時間,問組長這個四,跟九是不是又要打架。
我低頭改,她在旁邊喝茶。側角的那張牌還是原來幾個名字,邊上多出一個能讓杯子放穩的位置。
他從襯衫口袋取出的卡,邊上已折得起毛。他說早想再來,兩人卻一直沒空同時出門,今天剛好走到這邊,請我們不要太快收。
我將已靠到牆邊的椅子拉回來。他先按椅背,說硬一點好;太太卻指扶手,想要起身能撐一下的。我正要介紹兩張差在哪裡,她已坐下,又站起,自己換到另一張上面。
阿伯在旁邊等,手仍摸著那張比較硬的。
「窗邊平常誰坐?」我問。
他看太太一眼,將自己的手收回去,說多半是她。他們又試了幾回,最後挑有扶手的那款,太太問能不能今天帶,他便將家人推來的小車拉近,先量放上去以後怎麼綁穩。
陳悅陪他們去付錢,我與原提貨同事把新貨的包裝護好,讓他們照剛說的方向放。原尺寸卡被太太收進錢包,阿伯在旁邊看了看,說妳別又拿去夾買菜的錢。
兩人拌著嘴往外走,我笑著送到門邊,才發現中庭的樂聲已經換成撤場通知。
那天傍晚還有幾筆,是原來只看過、後來又回來的人。我陪三只籃子那一單到收銀;另一家試過兩張收納凳後決定都要,我跟著核過新貨。兩塊地墊、一只窄架與另一張折桌,則由許慧接到付款提取,我在原櫃將相應收銀聯與她手上記的品號逐張對上。
加上阿伯夫妻的椅子,散後六筆十件;連十四點那段的五筆,這場是十一筆十五件。總經理路過時,我將其中幾張放到桌邊,他沒先拿走,只問原來那位母親怎麼又站在門外。
她抱著孩子回來,將手裡那只新盒給我看。她說剛打過家裡電話,才知道婆婆下午也替孩子買了一個差不多的,家裡不用兩只,問能不能照原單退。
盒子還沒拆用。我們核過原包裝、品號與單,她將八十九元收回錢包,孩子原本抱著的新盒留在台上。我把這一筆從原卡上劃掉時,她還有些不好意思,說自己也沒想到兩個人同時買。
「回去挑一只放好就行。」我說,將她空下來的那隻手留給孩子。
截至二十九日,這一筆退了,餘下十筆十四件。原椅櫃另送來那八張可折凳已提走的回條,我把轉介那張卡夾在旁邊,沒將八張填進自己那一欄。
二十九日上午,我在側角等總經理,看著那個被劃掉的八十九,仍有一點不甘。下一批原試用期限還沒過,他來時,我便將卡翻到退過的那面,沒急著替這一場蓋上不再變的數字。
沈副總與他一起過來,手裡是中庭大秀的招商資料。總經理先問那邊談成多少,沈說三家都願再看,開價卻仍照原短期方案,沒有人在這次把提高後的租價接下。
他說場面很好,人也來了,談價還需要時間。總經理點頭,問清仍是意向、租價未定,將那頁留到原招商資料裡。沈副總將那頁翻到後頭,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。
輪到我,他問這裡花多少。
我將行政結好的那頁攤開。末場料工四千四百六十、牌卡一百八十,加邱潔八十、高姐四十五,共四千七百六十五。四場連送貨失敗那趟,總共一萬零五百三十五,距一萬八千還有七千四百六十五。
總經理的手指停在料工那行。我翻出二十六日撤窗的那張一千二百六十,說這筆也在裡面,已經付了,窗還在後倉。
我說到撤窗,眼角還是往後倉方向看。何佳正好抱著收好的圖經過,聽見自己的畫,將圖筒在我膝旁輕碰一下,又抱回懷裡;我的膝上卻像還留著那一下。
邱潔和高姐來領末場費時,我陪到原出納處,看她們核了名字與工作段,八十、四十五各領到手。邱潔將錢收進自己錢包,說銀衣服雖沒了,這頓飯還是能吃。高姐把領過的卡留回原處,問我十月的那一段到底要幾點。
我們回側角,總經理還在原通道。他看過實售、退回和原支出,問陳悅,若平常也有人拿自己家的圖來,這個位置接不接得住。
陳悅把原卡盒打開,說得有人帶著問,不能讓它永遠等林晚晴有空。何佳在旁邊說,圖也得有人改,客人畫回來的床和門,不能下一張還照舊印。
我將原來只寫自己名字的那張草表拿開,替她們各留出一欄。
總經理拿筆在原部門的工作表上寫下生活陳列小組,先試三個月,由我帶,何佳與陳悅按人事調入,十月十二日正式開始。他將這區原活動的安排交回營業部,讓我直接接原營業負責人;招商仍是沈副總的工作,這一區往後由小組自己提。
沈副總看我一眼,說既然獨立做,以後客人買回去問的,也要有人一直接。我說會,將那三張第三場退貨聯和末場這張放回卡盒,蓋好。
他將中庭的資料收起,去找原招商同事談下一步,沒再把我們側角那張牌壓到他的圖底下。
午後,蘇宜蘭帶著一只薄文件袋過來,請我替她借一張空桌。她先向我介紹同行的人,是另一個家居品牌的現場負責人。她當面將兩張小展示台卡與裝配位置圖攤開,讓對方逐樣看;有一處尺寸對方再問,她翻到改過的那頁,指給他看保留的空隙,圖紙設計欄清楚寫著蘇宜蘭。
對方核完收下,交給她九百元,她寫好這一段設計費的收據,自己點清,放進袋裡。她將收據副聯按在自己掌下,慢慢把最後一筆寫完。
人走後,她將自己的收據副聯收進小冊,跟我說這是前些天一直只肯談一次的那個案,今天這一段交清、錢收到了。她想做的長期陳列還沒拿到,眼前這兩張小台卡,卻已經真用上她自己的名字。
「比我原來那張圖小多了。」她說。
我看她將文件袋口摺好,問累不累。她笑了下,說脖子比以前站展示台還痠,畫了一晚,剛才對方還從最小的字問起。她背起袋,去中庭收回自己那份大圖,和原合作美工把剩下的東西搬走;這一次,抱在外側的是那本已有收據的小冊。
傍晚,中庭那位工作人員將膠帶送回來,原卷剩下薄薄一圈。她說不好意思,用得多,我接過放回原盒,才與陳悅把餘下的活動樣品逐件交還原櫃,將側角的坐處留好,讓買後還要來問的人找得到。
高姐坐在那張椅上,聽我問十月十二日上午九點到九點四十五,願不願意做店內第一堂商品培訓,原部門核的教學費九十元。她拿筆在自己原班表旁記下,說要讓她有地方給每個人試,不能一屋人坐著只等她講。
我把這個也記下。她將筆還給我,叫了聲林組長,接著指我剛才寫歪的時間,問組長這個四,跟九是不是又要打架。
我低頭改,她在旁邊喝茶。側角的那張牌還是原來幾個名字,邊上多出一個能讓杯子放穩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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