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誰也不是第一百位新娘
九月二十七日,還沒到十四點,中庭的人先來側角找我,說合照差一組新婚夫妻。
她手裡拿著排隊的號牌,最上面那張印了一百。我看了一眼,竟還是想起昨天沒拍成的那幅窗景。
「妳和程主管不是正好?」她問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牌,說這裡十四點開始接客,硯川也在巡樓面。她說就站到邊上,拍一下,誰都看不出來少了幾分鐘。我望向中庭,那片月形背板已亮起來,銀色衣服一件件從人後晃過,掌聲先替還沒開始的節目熱了場。
陳悅正從我身後搬一張椅子出來,問放我說的那裡是不是。
我接過椅背,與她一起放穩,才轉回去說,我們今天不去站那一組。來人又看一眼邱潔名字旁邊那行時間,把號牌收起,去問下一個櫃。她夾著號牌匆匆朝別處走。我看見那張一百從自己眼前移開,心裡仍有一小塊空了。
到十四點,邱潔走到牌邊,先說自己的名字,請已坐下的幾位將手裡帶的東西也一起拿著試。
羅女士抱著布包來了,身邊多了一個做修改活的同伴。她指原圖裡機器旁的地方,說上回答應教她怎麼挪那一段,今天要真試。高姐便請她坐,先將一張小凳當機器的位置,讓她抱著布起身。
這回沒有窗框和斜撐,她抱著那一包東西,真能從椅後轉過。她卻又停下,問窄架若放過去,線軸會不會一拿就碰到上面那層。
高姐將架挪近,讓她用原來的布包比高度。她自己拿過小盒、取回,再將盒放到低一格,試得很慢。她的同伴在旁邊看,忽然說原來我們兩個昨天吵的不是架子,是誰的料一直往上堆。
兩人對看一眼,都笑。
羅女士最後選一只窄架,說窗邊茉莉的位置仍要留,這個不能再加深。高姐讓原櫃取新貨給她核尺寸,她的同伴則挑了一組三支衣架,想先換掉自己總勾住布的那幾只。
邱潔沒有急著接一段多麼幸福,只問後面那位抱孩子的女人,今天要試哪裡。
女人認出陳悅,說上次那張桌她還是自己扣不上,今天先不看桌。她指帶蓋的收物盒,要放孩子常拿的襪子。陳悅把樣盒拿近,讓她抱著孩子、自己開一次。蓋要放到一旁,她便先挑盒子放的位置,將包挪開,才慢慢把手空出來。
孩子伸手去抓蓋,她將蓋穩穩擱好,試完才說要這只。我將品號卡遞給她,她自己看了價,八十九元,說能裝就行,別再替她找一整架。
中庭的音樂忽然高了一截,邱潔說話的尾音被吃掉。她停住,往我們這一側移兩步,請客人也坐近些,沒有和那邊比誰喊得大。高姐將剩下的示範交給陳悅,朝我指指原櫃的方向,到半點便回去。許慧從另一側接上,先讓下一位自己收桌,再回答他問的扣件。
那男人帶了家裡白天與夜裡兩張尺寸紙,椅子拉出多少都畫了。他試完,問晚上能不能折好靠到原牆邊,許慧便把折起的厚度給他看,讓他對著自己帶的那一格再算。兩張圖比過,他才選一張折桌,沒有連旁邊的凳一起買。
我陪他到收銀台時,一個開小吃店的老闆攔住我,說他要二十張凳,今晚就能取最好。
那句二十張,讓我手裡的卡停在半空。
他指我們的收納凳,說白天坐人,晚上全疊起來拖地。我請他先試。他拿兩張樣凳往一起放,角沒有穩住,才發現裡頭能收東西,外頭卻不是他想的那種疊法。
他有點失望,說原以為能一次買齊。我帶他去原椅櫃,請那裡的同事找真正能照他要的方法收放的款。原櫃同事讓他將另一款凳折起,沿牆靠好,地面便能讓出來。他照自己店圖數了數,說先八張,過道留得出再添;選定後自己點錢付。我將他那張八張可折凳的新單指給當值同事,問清原提貨安排,才帶著原來那張空卡回小景。
側角已多了兩個人。上次退籃的姑娘帶著同屋來問,小盒底下若先墊一片,是不是能少掉飯盒的碰聲。陳悅讓她拿原樣盒試,她們先換厚一點、又換薄一點,最後挑了一小塊能放進舊盒的墊,不再買籃。
我替她們領付款卡,抬頭看見總經理從中庭那頭走來。他在牌前停了一會兒,先讓那兩個姑娘出去,才走近,問剛才那位客人怎麼又往椅櫃去。他說自己路過時,看見我領人站在那裡。
我說原椅櫃,他要能疊收的,我們這兩張不合。
總經理沒立刻說好不好。他看我手裡的卡,又看見許慧讓客人自己合桌,便在門邊站著聽。程硯川從通道外走過,見到這裡有人停,先請運貨的人走另一側,等我們出口空了,再讓後面的小車過。他朝我望了一眼,腳步沒有轉進來。
十五點,邱潔收住最後一段,將問過的幾件事記到自己的卡,回廣播室接原班。中庭的節目還在繼續,穿銀衣的人仍站得很高,這裡的客人卻開始自己拿品號問我們,剛才那一只是哪個。
一陣掌聲從中庭傳來。我抬頭時,正好看見蘇宜蘭陪一位拿樣冊的客人,站在大餐台旁。那人指著桌下的固定處,比了一個往上抬的手勢。她蹲下看,叫來原搭景師傅;師傅也蹲下,用手指給他們看桌架的固定位置,她對著那裡寫了幾筆。我聽不見他們講的話,只見那位客人也跟著低下了頭。
我只看見這一小段,便被面前提貨的客人叫回來。
五張對應的付款聯陸續到我手邊:窄架一只、三支衣架一組、收物盒一只、折桌一張和小墊一片。五筆新貨都已領走。椅櫃那八張折凳的單,另外夾在轉介那頁。拿號牌的人又從中庭過來,這回只是問哪裡借得到一卷膠帶。
我從盒裡取給她,說用完還到這裡。她舉起膠帶朝我晃了晃,答應一聲。她走後,我把原盒蓋好,才聽見身後那位母親對孩子說,這個盒回家先放襪子,不要什麼都塞進去。
孩子抱著新盒點頭。我站在門邊讓她們出去,那張印了一百的號牌,已經不在我手能碰到的地方了。
她手裡拿著排隊的號牌,最上面那張印了一百。我看了一眼,竟還是想起昨天沒拍成的那幅窗景。
「妳和程主管不是正好?」她問。
我指了指自己的牌,說這裡十四點開始接客,硯川也在巡樓面。她說就站到邊上,拍一下,誰都看不出來少了幾分鐘。我望向中庭,那片月形背板已亮起來,銀色衣服一件件從人後晃過,掌聲先替還沒開始的節目熱了場。
陳悅正從我身後搬一張椅子出來,問放我說的那裡是不是。
我接過椅背,與她一起放穩,才轉回去說,我們今天不去站那一組。來人又看一眼邱潔名字旁邊那行時間,把號牌收起,去問下一個櫃。她夾著號牌匆匆朝別處走。我看見那張一百從自己眼前移開,心裡仍有一小塊空了。
到十四點,邱潔走到牌邊,先說自己的名字,請已坐下的幾位將手裡帶的東西也一起拿著試。
羅女士抱著布包來了,身邊多了一個做修改活的同伴。她指原圖裡機器旁的地方,說上回答應教她怎麼挪那一段,今天要真試。高姐便請她坐,先將一張小凳當機器的位置,讓她抱著布起身。
這回沒有窗框和斜撐,她抱著那一包東西,真能從椅後轉過。她卻又停下,問窄架若放過去,線軸會不會一拿就碰到上面那層。
高姐將架挪近,讓她用原來的布包比高度。她自己拿過小盒、取回,再將盒放到低一格,試得很慢。她的同伴在旁邊看,忽然說原來我們兩個昨天吵的不是架子,是誰的料一直往上堆。
兩人對看一眼,都笑。
羅女士最後選一只窄架,說窗邊茉莉的位置仍要留,這個不能再加深。高姐讓原櫃取新貨給她核尺寸,她的同伴則挑了一組三支衣架,想先換掉自己總勾住布的那幾只。
邱潔沒有急著接一段多麼幸福,只問後面那位抱孩子的女人,今天要試哪裡。
女人認出陳悅,說上次那張桌她還是自己扣不上,今天先不看桌。她指帶蓋的收物盒,要放孩子常拿的襪子。陳悅把樣盒拿近,讓她抱著孩子、自己開一次。蓋要放到一旁,她便先挑盒子放的位置,將包挪開,才慢慢把手空出來。
孩子伸手去抓蓋,她將蓋穩穩擱好,試完才說要這只。我將品號卡遞給她,她自己看了價,八十九元,說能裝就行,別再替她找一整架。
中庭的音樂忽然高了一截,邱潔說話的尾音被吃掉。她停住,往我們這一側移兩步,請客人也坐近些,沒有和那邊比誰喊得大。高姐將剩下的示範交給陳悅,朝我指指原櫃的方向,到半點便回去。許慧從另一側接上,先讓下一位自己收桌,再回答他問的扣件。
那男人帶了家裡白天與夜裡兩張尺寸紙,椅子拉出多少都畫了。他試完,問晚上能不能折好靠到原牆邊,許慧便把折起的厚度給他看,讓他對著自己帶的那一格再算。兩張圖比過,他才選一張折桌,沒有連旁邊的凳一起買。
我陪他到收銀台時,一個開小吃店的老闆攔住我,說他要二十張凳,今晚就能取最好。
那句二十張,讓我手裡的卡停在半空。
他指我們的收納凳,說白天坐人,晚上全疊起來拖地。我請他先試。他拿兩張樣凳往一起放,角沒有穩住,才發現裡頭能收東西,外頭卻不是他想的那種疊法。
他有點失望,說原以為能一次買齊。我帶他去原椅櫃,請那裡的同事找真正能照他要的方法收放的款。原櫃同事讓他將另一款凳折起,沿牆靠好,地面便能讓出來。他照自己店圖數了數,說先八張,過道留得出再添;選定後自己點錢付。我將他那張八張可折凳的新單指給當值同事,問清原提貨安排,才帶著原來那張空卡回小景。
側角已多了兩個人。上次退籃的姑娘帶著同屋來問,小盒底下若先墊一片,是不是能少掉飯盒的碰聲。陳悅讓她拿原樣盒試,她們先換厚一點、又換薄一點,最後挑了一小塊能放進舊盒的墊,不再買籃。
我替她們領付款卡,抬頭看見總經理從中庭那頭走來。他在牌前停了一會兒,先讓那兩個姑娘出去,才走近,問剛才那位客人怎麼又往椅櫃去。他說自己路過時,看見我領人站在那裡。
我說原椅櫃,他要能疊收的,我們這兩張不合。
總經理沒立刻說好不好。他看我手裡的卡,又看見許慧讓客人自己合桌,便在門邊站著聽。程硯川從通道外走過,見到這裡有人停,先請運貨的人走另一側,等我們出口空了,再讓後面的小車過。他朝我望了一眼,腳步沒有轉進來。
十五點,邱潔收住最後一段,將問過的幾件事記到自己的卡,回廣播室接原班。中庭的節目還在繼續,穿銀衣的人仍站得很高,這裡的客人卻開始自己拿品號問我們,剛才那一只是哪個。
一陣掌聲從中庭傳來。我抬頭時,正好看見蘇宜蘭陪一位拿樣冊的客人,站在大餐台旁。那人指著桌下的固定處,比了一個往上抬的手勢。她蹲下看,叫來原搭景師傅;師傅也蹲下,用手指給他們看桌架的固定位置,她對著那裡寫了幾筆。我聽不見他們講的話,只見那位客人也跟著低下了頭。
我只看見這一小段,便被面前提貨的客人叫回來。
五張對應的付款聯陸續到我手邊:窄架一只、三支衣架一組、收物盒一只、折桌一張和小墊一片。五筆新貨都已領走。椅櫃那八張折凳的單,另外夾在轉介那頁。拿號牌的人又從中庭過來,這回只是問哪裡借得到一卷膠帶。
我從盒裡取給她,說用完還到這裡。她舉起膠帶朝我晃了晃,答應一聲。她走後,我把原盒蓋好,才聽見身後那位母親對孩子說,這個盒回家先放襪子,不要什麼都塞進去。
孩子抱著新盒點頭。我站在門邊讓她們出去,那張印了一百的號牌,已經不在我手能碰到的地方了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8章 開門以後,先坐一會兒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