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那幅畫要讓人走進去

新婚請到一樓集合 · 薄荷味的夏 · 1,709 字 · 上架:2026-11-16 04:43
九月二十六日,何佳退到柱子另一邊,舉起借來的相機,說這一次總算能拍全了。

我站在她旁邊,看取景框裡那扇新畫的窗。

背景昨天才做完。兩片舊板重新連成一整面,外頭加了木框,何佳在紙面上畫出斜進來的光,連原來最難看的牆角,都被一片淺綠遮好。新牌貼在入口,邱潔的名字就在我們幾個下面。

我還想請何佳等一下,先把桌邊那只包移走,別讓照片裡亂。高姐正好從原櫃過來,手裡抱著明天要用的兩塊布。

她進門時沒有碰到什麼。坐下,伸手拿布,回頭想比給陳悅看,腳跟卻勾到背景底下一截斜撐。她身子一晃,掌心按住桌邊,兩塊布全落到地上。

何佳立刻放下相機。我已蹲到高姐旁邊,問撞哪裡。她站穩,說只是絆了一下,先叫我看她剛才怎麼退的。

那一截木撐從板腳斜出來,躲在窗影底下。我昨天空手從入口走過,還在心裡誇自己這回留得夠寬;今天高姐抱布坐下,退半步轉身,腳便走到另一條線。

陳悅將布拾起,換成自己坐,再抱一只包照她剛才的樣子走。快到斜撐前,她停住,低頭看我。

我手裡還捏著原來準備掛在桌邊的尺寸卡,卡角被捏軟了。

「這根不能收回去一點?」我問師傅。

他蹲下,用手指給我看底下的固定處。原本的舊板平靠著能試,昨天連成這一整面、加上伸出的窗框後,立在這裡便得靠這根支撐。他說不能直接鋸短,移了它,整片要重新做固定;今天能拆,重做得另排工料,趕不上明天。

我想起那筆已付的板面與畫工,一千二百六十元,在最後場原費裡。它還很新,顏色也正是我喜歡的綠。我用指甲碰一下窗沿新補的綠,指甲上什麼也沒留下。那一千二百六十,已經好好乾在這裡。

何佳抱著相機,沒有催。我問她,如果背景撤走,從原角度拍會是什麼樣。

她指柱後那截灰牆,又指露出來的電梯側邊。

「就長那樣。」

我伸手摸了摸新畫的窗邊。紙面有一個她補過的小角,顏色比旁邊深一點。那兩張圖最初只有一張小草稿,如今好不容易變成一幅我敢拿給總經理看的全景,我真不想讓它只活一天。

高姐坐回椅上,自己撿起剩下那塊布,將四個角對齊,平平鋪到桌邊,等我。

她問明天這一段,還要不要讓人自己坐、自己拿。

我把尺寸卡攤平,放到桌上。

「要。」

何佳先將相機放回原皮套。我請師傅帶我們拆,先把伸出的窗框卸下,再讓倉務同事扶住後面,我和陳悅一人扶一側。固定處鬆開時,整面往外傾了一點,我們都跟著挪腳,慢慢把它放穩。

走道太窄,不能直接橫著搬。我去請當值樓面看借哪條運物路,程硯川正拿著原巡場的夾板走來。他看過要運的大小,請樓面與後倉確認原運物門這段先空出,讓我們按拆好的方向送,自己站到路口,等推貨的人先過。

「這裡等一下再走。」他朝我們說。

我停住。另一台平板小車過了,他才點頭。我們沿原運物路把拆下的背景送到後倉,靠上指定的牆面,由倉務同事接手固定好。師傅將卸下的木條與扣件分袋,放到板邊,沒有讓它們散在明天的桌子底下。

何佳在後倉將相機取出,又退兩步,望著那扇剛靠好的窗。我問還要拍什麼,她說拍她自己的畫。她畫了兩個晚上,補色時還將顏料蹭到鞋邊,總得留一張完整的。

我往旁邊站,替她把袋口露出的木條挪低些。她看過取景框,叫我也再退一點,別把自己的肩膀留在她的窗裡。我只好又退半步,聽見她按下一次快門。她低頭將鏡頭蓋好,嘴角總算鬆開一點,那一小片綠色,有了她自己要留下的樣子。

程硯川仍得去看另一端樓面,夾板裡是他的表。我只來得及向他抬一下手,他朝我點頭,夾著表往另一端走。我看著倉裡靠牆的那扇窗,忽然不太想讓他看見我還在發愣。

回到側角,灰牆真的露出來了。何佳將原兩張用法圖改貼到能看清的地方,新畫的整扇窗則留在後倉。我看著那一塊灰,過了好一會兒,才叫陳悅把椅子放回剛才的位置。

高姐這次抱著布進,自己坐下,拿一塊,轉身,再退出去。陳悅接著推平板小車進來,從車上取包,放到桌邊,一樣樣試過。椅背後終於有地方讓一個人過,手裡提著東西也不用先將人貼到牆上。

我去樓面借原來可用的立式價簽架,將日期、場名、分工與邱潔的主持名挪到入口內側。架腳沿柱邊放,不伸到剛試過的路;原通道燈照得見字,只是照不出何佳畫裡那片光。

她收好剩下的紙,問我的那張全景還拍不拍。

我看了一會兒,說今天先把明天要用的地方試完。她便將相機帶回原辦公室,我陪她走到門口,看她交還給當值同事,再折回來把卡盒搬進側角。

許慧忙完原櫃那一段,過來接陳悅的示範。兩人不靠著背景也能將桌子收好,只是說到轉身時,都會往原來那根斜撐的位置多看一眼。

我在地上那條線外站了片刻,把明天要留給問話的人坐的椅子挪進去,自己也坐下。

從這裡看出去,中庭那面大背板亮得很熱鬧,我們的入口只有一張清楚的小牌。陳悅問我還缺什麼,我把包從腿上取下,放到手邊新留出的位置,說先再讓我拿一次。

她將卡盒往膝上一放,看我伸手拿包。我拿到,還想替灰牆嘆一口氣,她已問,裡面的鉛筆能不能借一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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