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邱潔把名字念給自己聽
九月二十四日,我在中庭看見邱潔時,她身上穿了一件會閃光的外套。
她一抬手,肩頭的銀片便朝我亮一下。我還沒問,她先低聲說,別笑,衣服是試場借的。
中庭那塊台比一樓側角高出一截,原來只在紙上看過的月形背板已立起。邱潔站在台邊,手裡抱著新稿,開口才念到第二行,下面的人便叫她再笑些,轉過來一點,將背後的商戶牌露出來。
她照做。銀片又亮了一遍,她自己的聲音卻被另一邊試音樂的聲音壓住。
我替她拿住外套鬆開的一邊,等那邊試完。負責試場的人過來,說二十七日中庭三段串場合兩百元,先按稿多練;紙上要唸的商戶不能少,臨時多一段也得接得住。
邱潔問十四點二十那一段,能不能挪。對方看表,說那是品牌走台前最好的時候,當然不能。
「那一樓要排的那段——」
「可以換人。」他說,已往下一位試衣的人走去。
我手裡的銀片外套忽然很沉。邱潔沒有追,她將那張兩百元的工作單翻回來,又看看一樓那張十四到十五點的草表。兩張紙疊在一起,邊角對得很齊,時間卻重了一截。
「我想去過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,等她把話講完。
她說站高一點,連原來不認識廣播室的人都會看見她,兩百元也是真的想拿。她剛試那件外套時,還轉了兩圈,覺得自己像偷偷借到別人的未來。
我看她指尖又去摸那粒銀片,沒有急著替她脫。
「妳要我留一樓嗎?」她問。
我當然想。最後一場這麼多事,她接得住現場,我便能少顧一頭。我把這個意思照實告訴她,說我想留人,卻不能替她在兩張紙上圈一張。
她拿走外套,自己走到借衣處,將它一粒粒扣回衣架,再帶我回廣播室。
桌上的短稿還是她自己的字,第三場那段濕髮夾笑被她留在背面,前頭新添了要問客人幾點用、拿東西時另一隻手在做什麼。她將中庭那份攤到旁邊,商戶名稱一行行壓下來,到了翻頁處,才有一小行她可以自己說的話。
她先念中庭那段。我聽到第三個商戶時,便分不清前一個賣什麼;她念完,將紙放低,嘴角還留著剛才被叫上去的笑,慢慢才鬆。
接著,她念一樓的開頭。沒有那麼亮,她卻先問我,今天抱孩子來,東西要怎麼自己拿。我剛把包抱到胸前,她便將問題停在那裡,等我真的騰出一隻手。
我看著她,她也看我。
「我想先把這個做完。」她說。
她沒有把兩百元那張揉掉。下樓找原活動負責人時,她將兩張時間表一起帶去,當面說自己想定一樓十四到十五點,與中庭十四點二十重疊,她決定在一樓接這一段;若大台需要三段都在的人,這次便得另找。
對方說,只上一樓,後面幾張中庭宣傳照就沒有她。她捏著紙角,問清楚仍是兩百元全部三段一起約,不能只接另外兩段,才慢慢點頭。
「那我不占這三段。」
負責人將她名字從中庭那一欄劃去,往下一個名單找。她站在旁邊看著那一筆,手指捏得很白,轉身又看一次那塊比一樓高的台,才跟我往回走。
離開中庭,她到側角,向原負責生活陳列的人說清最後主持的內容:一小時,開場與串接、收現場問題,八十元。高姐從原櫃過來,說剛與樓面定好二十七日十四到十四點半,示範照原標準四十五元,只到半點,後面由陳悅、許慧接。對方在原活動工作單上改好這次的段落與費用,她看完,在自己的名字旁寫明主持,又用尺將十四到十五點那一格的底線描粗。
她到廣播室請王姐接那一小時,王姐看表答應,班長改好,讓邱潔自己再讀一遍主持後要回來播的那段。她讀得太快,又被叫住重來。
我陪她去印刷間交現場牌。師傅先拿出那版有長長招商甜詞的字樣,問還要不要照這個排。邱潔看了,將自己的短稿放旁邊,說這一場叫一樓的小家,下面寫主持邱潔。
我把企劃、美工、現場協作那幾行按原分工留好。她親自指了一下自己的名字,確認沒有被塞到那些宣傳字後面。師傅當面換字、排版,將小張現場牌印出,我們等紙乾,邱潔拿起其中一張,忽然將那一行念給自己聽。
「主持,邱潔。」
聲音很低。我裝作還在看旁邊的字,等她自己把紙捧穩,才拿去給側角的原牌加上這一張。日期仍是九月二十七,她的名字就在下面,站近站遠都看得見。
午後,我陪她去找負責十月店內秋品介紹的同事。她早先在廣播室聽說那天要找一位試主持,原本想等人來問,今天將自己第三場的短卡帶去,主動問還能不能試。
同事讓她當場接一段介紹,她用對方拿來的商品卡念,再停下來問,現場若有人想自己拿起看,是不是得留一點空。兩人把原段試過,約了十月十二日下午十四點到十四點二十,六十元,秋品那邊做完結費。她拿筆記下,先問六十元旁邊能不能再留一行,記她今天試過哪一段。
她將日期記在卡背,指頭在六十元上停了一下,把卡摺進自己的工作本。回來拿杯子時,先去我貼牌的地方站了一會兒,伸手將翹起的一角壓平。
我問怎麼樣。
「十月只試二十分鐘。」她說,「銀衣服也沒了。」
我沒接話。她看我一眼,忽然笑,問我那一樓能不能至少借她一把不會晃的椅子。陳悅正好推車經過,說可以,先自己坐一下,別再等台上才說腿軟。
邱潔真的坐了,手掌按在膝上,片刻後自己站起來。她走回廣播室,樓下那張印好的名字,留在原位。
她一抬手,肩頭的銀片便朝我亮一下。我還沒問,她先低聲說,別笑,衣服是試場借的。
中庭那塊台比一樓側角高出一截,原來只在紙上看過的月形背板已立起。邱潔站在台邊,手裡抱著新稿,開口才念到第二行,下面的人便叫她再笑些,轉過來一點,將背後的商戶牌露出來。
她照做。銀片又亮了一遍,她自己的聲音卻被另一邊試音樂的聲音壓住。
我替她拿住外套鬆開的一邊,等那邊試完。負責試場的人過來,說二十七日中庭三段串場合兩百元,先按稿多練;紙上要唸的商戶不能少,臨時多一段也得接得住。
邱潔問十四點二十那一段,能不能挪。對方看表,說那是品牌走台前最好的時候,當然不能。
「那一樓要排的那段——」
「可以換人。」他說,已往下一位試衣的人走去。
我手裡的銀片外套忽然很沉。邱潔沒有追,她將那張兩百元的工作單翻回來,又看看一樓那張十四到十五點的草表。兩張紙疊在一起,邊角對得很齊,時間卻重了一截。
「我想去過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,等她把話講完。
她說站高一點,連原來不認識廣播室的人都會看見她,兩百元也是真的想拿。她剛試那件外套時,還轉了兩圈,覺得自己像偷偷借到別人的未來。
我看她指尖又去摸那粒銀片,沒有急著替她脫。
「妳要我留一樓嗎?」她問。
我當然想。最後一場這麼多事,她接得住現場,我便能少顧一頭。我把這個意思照實告訴她,說我想留人,卻不能替她在兩張紙上圈一張。
她拿走外套,自己走到借衣處,將它一粒粒扣回衣架,再帶我回廣播室。
桌上的短稿還是她自己的字,第三場那段濕髮夾笑被她留在背面,前頭新添了要問客人幾點用、拿東西時另一隻手在做什麼。她將中庭那份攤到旁邊,商戶名稱一行行壓下來,到了翻頁處,才有一小行她可以自己說的話。
她先念中庭那段。我聽到第三個商戶時,便分不清前一個賣什麼;她念完,將紙放低,嘴角還留著剛才被叫上去的笑,慢慢才鬆。
接著,她念一樓的開頭。沒有那麼亮,她卻先問我,今天抱孩子來,東西要怎麼自己拿。我剛把包抱到胸前,她便將問題停在那裡,等我真的騰出一隻手。
我看著她,她也看我。
「我想先把這個做完。」她說。
她沒有把兩百元那張揉掉。下樓找原活動負責人時,她將兩張時間表一起帶去,當面說自己想定一樓十四到十五點,與中庭十四點二十重疊,她決定在一樓接這一段;若大台需要三段都在的人,這次便得另找。
對方說,只上一樓,後面幾張中庭宣傳照就沒有她。她捏著紙角,問清楚仍是兩百元全部三段一起約,不能只接另外兩段,才慢慢點頭。
「那我不占這三段。」
負責人將她名字從中庭那一欄劃去,往下一個名單找。她站在旁邊看著那一筆,手指捏得很白,轉身又看一次那塊比一樓高的台,才跟我往回走。
離開中庭,她到側角,向原負責生活陳列的人說清最後主持的內容:一小時,開場與串接、收現場問題,八十元。高姐從原櫃過來,說剛與樓面定好二十七日十四到十四點半,示範照原標準四十五元,只到半點,後面由陳悅、許慧接。對方在原活動工作單上改好這次的段落與費用,她看完,在自己的名字旁寫明主持,又用尺將十四到十五點那一格的底線描粗。
她到廣播室請王姐接那一小時,王姐看表答應,班長改好,讓邱潔自己再讀一遍主持後要回來播的那段。她讀得太快,又被叫住重來。
我陪她去印刷間交現場牌。師傅先拿出那版有長長招商甜詞的字樣,問還要不要照這個排。邱潔看了,將自己的短稿放旁邊,說這一場叫一樓的小家,下面寫主持邱潔。
我把企劃、美工、現場協作那幾行按原分工留好。她親自指了一下自己的名字,確認沒有被塞到那些宣傳字後面。師傅當面換字、排版,將小張現場牌印出,我們等紙乾,邱潔拿起其中一張,忽然將那一行念給自己聽。
「主持,邱潔。」
聲音很低。我裝作還在看旁邊的字,等她自己把紙捧穩,才拿去給側角的原牌加上這一張。日期仍是九月二十七,她的名字就在下面,站近站遠都看得見。
午後,我陪她去找負責十月店內秋品介紹的同事。她早先在廣播室聽說那天要找一位試主持,原本想等人來問,今天將自己第三場的短卡帶去,主動問還能不能試。
同事讓她當場接一段介紹,她用對方拿來的商品卡念,再停下來問,現場若有人想自己拿起看,是不是得留一點空。兩人把原段試過,約了十月十二日下午十四點到十四點二十,六十元,秋品那邊做完結費。她拿筆記下,先問六十元旁邊能不能再留一行,記她今天試過哪一段。
她將日期記在卡背,指頭在六十元上停了一下,把卡摺進自己的工作本。回來拿杯子時,先去我貼牌的地方站了一會兒,伸手將翹起的一角壓平。
我問怎麼樣。
「十月只試二十分鐘。」她說,「銀衣服也沒了。」
我沒接話。她看我一眼,忽然笑,問我那一樓能不能至少借她一把不會晃的椅子。陳悅正好推車經過,說可以,先自己坐一下,別再等台上才說腿軟。
邱潔真的坐了,手掌按在膝上,片刻後自己站起來。她走回廣播室,樓下那張印好的名字,留在原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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