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周姐的第一張名片
九月十九日,我上二樓時,周曼麗正拿著兩個一樣的盒蓋,問小孟哪個才是剛才那一個。
小孟看看左手,又看看右手,急得眼睛也跟著轉。
「周姐,我剛才記得的。」
「那先都放下。妳越舉,我越不記得。」
她說完才看見我,胸前的名牌隨著轉身亮了一下:副櫃長周曼麗。我原想進去恭喜,被她一句歡迎光臨攔在玻璃外,兩個人看著彼此,先笑了。
她說今天頭一回帶這班,若我再盯,名牌便要比她先累。
「它只站著。妳還得替盒蓋找家。」我說。
小孟笑出一聲,又趕快低頭。周曼麗替兩個盒蓋找回相應的底,叫她按標的位置放,才在我面前鋪開墊布,問這位林小姐今天要看什麼。
我想找配襯衫的扣針。她拿小圓和長葉兩枚,我挑葉,背起包一試,葉尖蹭住背帶。我轉半圈還想保住自己選的,她在旁邊說,妳先別把包當成敵人,它每天得跟妳走。
換小圓,果然好些。我問價,八十八,摸摸自己那件還要下樓沾膠的舊襯衫,最後將扣針解下。
「先讓它在妳這裡漂亮。」
她接回去,笑說可以,下回別拿雙面膠來別。我正笑,短髮女客將一小片報紙擱到台上,問照片裡那套還有沒有。
小孟搶先認出來,取出一條長鏈配細鐲的一套,價牌一千二百八十。女客撫平領口,說下週同學聚會,想精神一點。小孟眼睛亮起來,話也跟著快,連盒口那一小段絨邊都替人理好。
周曼麗正要介紹扣頭,另一位取貨的客人在櫃角叫她。她朝小孟說先陪這位試,便過去核那張取貨單。我坐到小椅上,抱著包,聽小孟把報紙剪圖與實物排在一起,笑說兩件一起戴更好看。
女客把鏈子繞到頸後,找了兩次都沒扣上。小孟伸手想幫,她忽然將手放下,鏈子滑回領口,眼睛也從鏡子裡避開。
「我平常自己出門。」她說,「女兒去外地讀書了。」
小孟的手還懸在她肩旁。取貨的客人等著找單,周曼麗隔著半個櫃台看了一眼,叫小孟先把鏡子移近,自己把手上的單交完,才走回來。
女客把長鏈取下,問鐲子能不能單買。小孟順口說可以,尾音還沒落,周曼麗已翻到盒底的進售標籤。
我看見她指頭按得很緊。她以前拿到大單,會在櫃台下比個小小的耶;如今新名牌剛掛上,面前這一套,也像在等她給個好看的開頭。
她將標籤放到客人面前。
「這一批成套出售,沒有單鐲的價。剛才說得太快,是我們沒先核清楚。」
女客的嘴角收起,問那她剛才試半天,現在又不賣了?
小孟臉紅得比墊布還明顯。我坐在旁邊,忽然想起自己說一定送到屋裡的那一句,手也跟著縮緊。
周曼麗沒有轉頭數落她,只說整套仍能買,但不能替客人拆個價,請她先看看別的,若沒有喜歡的,今天讓她白試這一回,也該道歉。
這不是一句很好聽的招徠話。女客看她一會兒,將那張報紙拉回自己面前,說自己就是看中這套才來的。
周曼麗點頭,沒有立刻換盒。她先問那天準備穿什麼,女客指自己的襯衫,說差不多這樣,鏡前那一下卻無論如何都得自己完成。
「那我拿一條從前面扣的,妳看看。和照片不一樣。」
她取出單條九百二十的小短鏈,放到剛才長鏈旁。小孟將原套兩件收回同一盒,手仍有點抖,盒蓋又偏了一下。周曼麗只扶住墊布,讓她放穩,才請客人往鏡邊坐近。
女客在胸前試扣,第一回偏到右邊,鬆開再來,終於扣上。她抬頭時,嘴邊先有了很小的一點笑,伸指摸摸扣頭,說早上這個能行。
我原來等著周曼麗講它多好,等到的卻是一聲,您走兩步看看。女客走到自然光那邊,把外套敞開,回頭問我們會不會太短。小孟先看周曼麗,這回周曼麗把目光留在客人的鏡子上,等小孟自己回答。
小孟請她坐回來,比了領口與鏈子的距離,又拿報紙上的那款讓她對照。講得慢,說到後面倒沒再打結。
女客最後選了九百二十的短鏈。小孟陪她到收銀台,我看她付清,帶回單,周曼麗取新的一條給她核扣頭,包好;試過的兩款各回樣位。原套的一千二百八十仍留在價牌上,沒有跟著這筆一齊走。
女客提袋時,問姓什麼,周曼麗才從抽屜拿出名片。她先遞給客人,又抽一張給我,上面有新櫃電話、二樓位置,還有副櫃長三個字。
「聚會前先戴幾回,別當天才又和它吵。」她說。
客人笑了一下,把名片放進錢包,和剪下的報紙收在一起,自己走了。
小孟送到櫃角,回來便說對不起,剛才以為只差鐲子那一筆就能賣成。她低著頭,兩隻手又開始找那個盒蓋。
周曼麗把盒子推到她面前,讓她重新對好,說今天先記住成套的標記,晚些一起理貨時,再把能單售的分清。下一位來試戒圈,她叫小孟先取量圈,自己在旁邊接住又往外滾的盒蓋。
小孟走開,她才朝我呼了一口氣。
「我差點先罵她。那個可以,聽著真像以前的我。」
我說妳現在也很想把那套賣掉吧。她用指頭按了一下名牌,說第一天誰不想,最好所有盒蓋都自己回家,所有客人都買最大的。
「那我只試了八十八,還沒買,妳記不記仇?」
「記。先把妳的包拿走。」
我低頭,包底正壓著小孟下一張要用的紙,趕緊抱起。周曼麗搖頭,轉回去看戒圈,小孟報錯一個號,她讓她對著內側重新讀,自己站在旁邊等。
我將名片放進工作夾的小格,往樓梯去。她叫住我,我以為又忘了東西,轉頭卻見她從櫃後朝自己胸前指一下,笑得很短,便回身去接下一個人。
下到一樓,陳悅已攤好明天要用的圖。我把工作夾放穩,先替她按住翹角。翻頁時,周曼麗的名片露出半邊,電話朝著外面;我拿指尖壓平,明天若想找她,總得先問二樓這一班有沒有空。
小孟看看左手,又看看右手,急得眼睛也跟著轉。
「周姐,我剛才記得的。」
「那先都放下。妳越舉,我越不記得。」
她說完才看見我,胸前的名牌隨著轉身亮了一下:副櫃長周曼麗。我原想進去恭喜,被她一句歡迎光臨攔在玻璃外,兩個人看著彼此,先笑了。
她說今天頭一回帶這班,若我再盯,名牌便要比她先累。
「它只站著。妳還得替盒蓋找家。」我說。
小孟笑出一聲,又趕快低頭。周曼麗替兩個盒蓋找回相應的底,叫她按標的位置放,才在我面前鋪開墊布,問這位林小姐今天要看什麼。
我想找配襯衫的扣針。她拿小圓和長葉兩枚,我挑葉,背起包一試,葉尖蹭住背帶。我轉半圈還想保住自己選的,她在旁邊說,妳先別把包當成敵人,它每天得跟妳走。
換小圓,果然好些。我問價,八十八,摸摸自己那件還要下樓沾膠的舊襯衫,最後將扣針解下。
「先讓它在妳這裡漂亮。」
她接回去,笑說可以,下回別拿雙面膠來別。我正笑,短髮女客將一小片報紙擱到台上,問照片裡那套還有沒有。
小孟搶先認出來,取出一條長鏈配細鐲的一套,價牌一千二百八十。女客撫平領口,說下週同學聚會,想精神一點。小孟眼睛亮起來,話也跟著快,連盒口那一小段絨邊都替人理好。
周曼麗正要介紹扣頭,另一位取貨的客人在櫃角叫她。她朝小孟說先陪這位試,便過去核那張取貨單。我坐到小椅上,抱著包,聽小孟把報紙剪圖與實物排在一起,笑說兩件一起戴更好看。
女客把鏈子繞到頸後,找了兩次都沒扣上。小孟伸手想幫,她忽然將手放下,鏈子滑回領口,眼睛也從鏡子裡避開。
「我平常自己出門。」她說,「女兒去外地讀書了。」
小孟的手還懸在她肩旁。取貨的客人等著找單,周曼麗隔著半個櫃台看了一眼,叫小孟先把鏡子移近,自己把手上的單交完,才走回來。
女客把長鏈取下,問鐲子能不能單買。小孟順口說可以,尾音還沒落,周曼麗已翻到盒底的進售標籤。
我看見她指頭按得很緊。她以前拿到大單,會在櫃台下比個小小的耶;如今新名牌剛掛上,面前這一套,也像在等她給個好看的開頭。
她將標籤放到客人面前。
「這一批成套出售,沒有單鐲的價。剛才說得太快,是我們沒先核清楚。」
女客的嘴角收起,問那她剛才試半天,現在又不賣了?
小孟臉紅得比墊布還明顯。我坐在旁邊,忽然想起自己說一定送到屋裡的那一句,手也跟著縮緊。
周曼麗沒有轉頭數落她,只說整套仍能買,但不能替客人拆個價,請她先看看別的,若沒有喜歡的,今天讓她白試這一回,也該道歉。
這不是一句很好聽的招徠話。女客看她一會兒,將那張報紙拉回自己面前,說自己就是看中這套才來的。
周曼麗點頭,沒有立刻換盒。她先問那天準備穿什麼,女客指自己的襯衫,說差不多這樣,鏡前那一下卻無論如何都得自己完成。
「那我拿一條從前面扣的,妳看看。和照片不一樣。」
她取出單條九百二十的小短鏈,放到剛才長鏈旁。小孟將原套兩件收回同一盒,手仍有點抖,盒蓋又偏了一下。周曼麗只扶住墊布,讓她放穩,才請客人往鏡邊坐近。
女客在胸前試扣,第一回偏到右邊,鬆開再來,終於扣上。她抬頭時,嘴邊先有了很小的一點笑,伸指摸摸扣頭,說早上這個能行。
我原來等著周曼麗講它多好,等到的卻是一聲,您走兩步看看。女客走到自然光那邊,把外套敞開,回頭問我們會不會太短。小孟先看周曼麗,這回周曼麗把目光留在客人的鏡子上,等小孟自己回答。
小孟請她坐回來,比了領口與鏈子的距離,又拿報紙上的那款讓她對照。講得慢,說到後面倒沒再打結。
女客最後選了九百二十的短鏈。小孟陪她到收銀台,我看她付清,帶回單,周曼麗取新的一條給她核扣頭,包好;試過的兩款各回樣位。原套的一千二百八十仍留在價牌上,沒有跟著這筆一齊走。
女客提袋時,問姓什麼,周曼麗才從抽屜拿出名片。她先遞給客人,又抽一張給我,上面有新櫃電話、二樓位置,還有副櫃長三個字。
「聚會前先戴幾回,別當天才又和它吵。」她說。
客人笑了一下,把名片放進錢包,和剪下的報紙收在一起,自己走了。
小孟送到櫃角,回來便說對不起,剛才以為只差鐲子那一筆就能賣成。她低著頭,兩隻手又開始找那個盒蓋。
周曼麗把盒子推到她面前,讓她重新對好,說今天先記住成套的標記,晚些一起理貨時,再把能單售的分清。下一位來試戒圈,她叫小孟先取量圈,自己在旁邊接住又往外滾的盒蓋。
小孟走開,她才朝我呼了一口氣。
「我差點先罵她。那個可以,聽著真像以前的我。」
我說妳現在也很想把那套賣掉吧。她用指頭按了一下名牌,說第一天誰不想,最好所有盒蓋都自己回家,所有客人都買最大的。
「那我只試了八十八,還沒買,妳記不記仇?」
「記。先把妳的包拿走。」
我低頭,包底正壓著小孟下一張要用的紙,趕緊抱起。周曼麗搖頭,轉回去看戒圈,小孟報錯一個號,她讓她對著內側重新讀,自己站在旁邊等。
我將名片放進工作夾的小格,往樓梯去。她叫住我,我以為又忘了東西,轉頭卻見她從櫃後朝自己胸前指一下,笑得很短,便回身去接下一個人。
下到一樓,陳悅已攤好明天要用的圖。我把工作夾放穩,先替她按住翹角。翻頁時,周曼麗的名片露出半邊,電話朝著外面;我拿指尖壓平,明天若想找她,總得先問二樓這一班有沒有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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