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一個人也能開的門
九月三日,沈致遠拿筆在一樓平面圖上劃了一道,把我最後一場的位置,劃到了電梯背後。
我先看那條線,再看他的手,真想將筆搶回來。
「中庭九月二十七日要做大秀。」他說,「妳那個小景,往旁邊一樣能做。」
旁邊在紙上只有兩指寬。我把圖轉過來,說那裡還有一根柱,他便將手指往柱外一推,叫我別總只看自己那一塊。
何佳抱著圖筒站在門邊,聽完沒有立即幫我罵。她先問舊圖還用不用,印的那批尺寸卡她今天下午得送出去,不能等我氣消才決定。
我將自己的圖從桌上抽走,請她等我先到那裡量。
電梯背面比圖上更難看。柱子擋去一截,右手是家居原櫃的通道,一個推小車的人從那裡經過,我們三個都得往邊上讓。
陳悅將腰上的尺取下,拉到地上,說先別算牆,先算人。何佳蹲在另一頭,拿鉛筆在空紙上補出通道。我站到她們原本給我的那一格,發現自己一抬手,肘尖就要撞上柱邊。
我原來最喜歡的圖,是兩個人並排站,從正面望進去,一眼看到整個家。
如今,整個家得先讓我縮一縮肘。
高姐照原櫃同意的試擺借用,把退回後檢過的那張折桌、凳和籃交我們帶來。我把那三張退貨聯與星期天的卡一起夾好。她指著借出的東西,叫我試完記得還,別替它們畫張新圖,就忘了它們從哪裡回來。
我與陳悅抬桌,何佳將兩片舊板分開,先只靠進一片。另一片原本要替我把電梯後那截灰牆遮好,可它一放下,推車就得拐出通道。
我們又把它撤到柱後,先留著不用。
「醜一點。」何佳說。
我咬著筆帽,點頭。
她將筆帽從我嘴邊拿開,塞回筆尾,說醜也別連牙一起賠。
陳悅笑得尺都掉了。我彎腰去撿,正好看到桌腳邊那個空隙;她若坐下,我便不必再隔著桌子指東西,可以從側邊走過去。
我請她先坐,再把自己的包當作剛買回來的菜,讓她試放。桌面放得下,包提起來卻勾住籃鉤。我們將籃挪到手邊,換一個方向,她又試一次,這回能把菜拿出,桌子也合得起來。
何佳畫完,想將空的地方補一張小椅子,我把她的筆輕輕擋下,請她等一下。
我把紙上的床線指給她看。白天那一格空,不一定晚上也空;剛才那只菜包放過,過一會兒也還要拿走。她瞪著我,說妳終於開始管圖裡的人什麼時候回家了,便將小椅子擦掉,另外畫一張夜裡的樣子。
總經理和沈副總從通道那頭過來時,我正蹲著試桌底的扣件。那一眼看過去,應該很不像一個準備爭升職的人。我站起得急,膝蓋先撞了一下桌沿,疼得差點又蹲回去。
「這裡是在搭什麼?」總經理問。
沈副總說最後一場的小家,位置已經協調過,二十七日中庭會有更大的活動。我沒有接他後面那個更大,將桌上的包提開,請總經理先從入口走一次。
他看我一眼,真的走了。他繞過柱子,從原通道進來,在陳悅剛才坐的位置停住,問這麼窄,兩個人怎麼坐。
「這個角先給一個人用。」我說。
他挑起眉。我把那張白天和夜裡的圖攤給他,另一邊則是上星期天的卡,連三張退貨聯一起帶來了。
我講了籃子的聲音,也講了原來放得進桌子的角,夜裡多出一張孩子的小床。說到那一張,我的指頭還按著原單上被自己劃掉的數字,心口縮了一下。
沈副總接過卡,看三筆退回,說所以現場看得好,回家也未必用得好。
「是。」我說。
那個字說出來,旁邊忽然靜了一瞬。我又將還留著的五件指出來,說這次要讓人把拿回去以後的樣子也試一段。今天這裡沒有湊成一對的人,只有先坐下來的一個人,和他每天會拿起、挪開的東西。
總經理用指節碰了碰桌邊,問誰接那些退回的客人。
我說我和高姐,原單在原櫃辦,陳悅也接買後的問法。我將那張寫了床線的圖推近一點,讓他也能看清。陳悅在旁邊補充說,有人明明問的是推著走,桌子卻要抱起,我們現在會先問要怎麼搬。
總經理讓她把這一段做給他看。她走回入口,自己推一只空小車進來,停到桌邊,試取包,再退出去。何佳將原來準備補椅子的那一格留白,小車退出時,既沒碰桌腳,也不用擠回旁邊的主通道。
「二十七日,我來看妳們怎麼接人。」他說。
他問過人名,叫現場的企劃牌把做圖和接待的人寫清楚,再去看中庭那張大圖。沈副總跟過去,臨走仍提醒我,側角不能往主通道多伸,兩場別互相搶客。
我摸了摸剛撞疼的膝蓋,問何佳灰牆能不能再添一點綠。她指著自己的尺,叫我先把手裡的東西還回去。我只好與陳悅抬起那張桌子。
何佳去取原來可重貼的企劃牌,擦掉舊紙留下的膠,照我們定好的分工重新寫:企劃林晚晴,美工何佳,現場協作陳悅。她將牌遞給我,我自己貼到入口邊,站遠一步看,沒有被柱子擋住。
原借的三件試擺完,我們一件件帶回家居櫃,交給當值同事收回。留在側角的是一片舊板、何佳兩張新草圖和地上試出的入口線;最後的背景還得再做,何佳用筆在草圖最難看的那一角點了點,問綠到底要添到哪裡。
快到何佳送印的時間,我幫她將圖筒扣好。她抬下巴,叫我再看一眼牌子,我以為哪個字寫錯,走近才發現林字上面,還黏著我剛才碰過的一點鉛筆灰。
我拿指腹擦,越擦越像一團小雲。
陳悅說別抹了,妳名字又不會因此變漂亮。我只好去洗手,回來用乾淨的小紙條重新寫好名字,貼回那一小塊。那條入口線旁,終於有人能自己走進來,也自己走出去。
我先看那條線,再看他的手,真想將筆搶回來。
「中庭九月二十七日要做大秀。」他說,「妳那個小景,往旁邊一樣能做。」
旁邊在紙上只有兩指寬。我把圖轉過來,說那裡還有一根柱,他便將手指往柱外一推,叫我別總只看自己那一塊。
何佳抱著圖筒站在門邊,聽完沒有立即幫我罵。她先問舊圖還用不用,印的那批尺寸卡她今天下午得送出去,不能等我氣消才決定。
我將自己的圖從桌上抽走,請她等我先到那裡量。
電梯背面比圖上更難看。柱子擋去一截,右手是家居原櫃的通道,一個推小車的人從那裡經過,我們三個都得往邊上讓。
陳悅將腰上的尺取下,拉到地上,說先別算牆,先算人。何佳蹲在另一頭,拿鉛筆在空紙上補出通道。我站到她們原本給我的那一格,發現自己一抬手,肘尖就要撞上柱邊。
我原來最喜歡的圖,是兩個人並排站,從正面望進去,一眼看到整個家。
如今,整個家得先讓我縮一縮肘。
高姐照原櫃同意的試擺借用,把退回後檢過的那張折桌、凳和籃交我們帶來。我把那三張退貨聯與星期天的卡一起夾好。她指著借出的東西,叫我試完記得還,別替它們畫張新圖,就忘了它們從哪裡回來。
我與陳悅抬桌,何佳將兩片舊板分開,先只靠進一片。另一片原本要替我把電梯後那截灰牆遮好,可它一放下,推車就得拐出通道。
我們又把它撤到柱後,先留著不用。
「醜一點。」何佳說。
我咬著筆帽,點頭。
她將筆帽從我嘴邊拿開,塞回筆尾,說醜也別連牙一起賠。
陳悅笑得尺都掉了。我彎腰去撿,正好看到桌腳邊那個空隙;她若坐下,我便不必再隔著桌子指東西,可以從側邊走過去。
我請她先坐,再把自己的包當作剛買回來的菜,讓她試放。桌面放得下,包提起來卻勾住籃鉤。我們將籃挪到手邊,換一個方向,她又試一次,這回能把菜拿出,桌子也合得起來。
何佳畫完,想將空的地方補一張小椅子,我把她的筆輕輕擋下,請她等一下。
我把紙上的床線指給她看。白天那一格空,不一定晚上也空;剛才那只菜包放過,過一會兒也還要拿走。她瞪著我,說妳終於開始管圖裡的人什麼時候回家了,便將小椅子擦掉,另外畫一張夜裡的樣子。
總經理和沈副總從通道那頭過來時,我正蹲著試桌底的扣件。那一眼看過去,應該很不像一個準備爭升職的人。我站起得急,膝蓋先撞了一下桌沿,疼得差點又蹲回去。
「這裡是在搭什麼?」總經理問。
沈副總說最後一場的小家,位置已經協調過,二十七日中庭會有更大的活動。我沒有接他後面那個更大,將桌上的包提開,請總經理先從入口走一次。
他看我一眼,真的走了。他繞過柱子,從原通道進來,在陳悅剛才坐的位置停住,問這麼窄,兩個人怎麼坐。
「這個角先給一個人用。」我說。
他挑起眉。我把那張白天和夜裡的圖攤給他,另一邊則是上星期天的卡,連三張退貨聯一起帶來了。
我講了籃子的聲音,也講了原來放得進桌子的角,夜裡多出一張孩子的小床。說到那一張,我的指頭還按著原單上被自己劃掉的數字,心口縮了一下。
沈副總接過卡,看三筆退回,說所以現場看得好,回家也未必用得好。
「是。」我說。
那個字說出來,旁邊忽然靜了一瞬。我又將還留著的五件指出來,說這次要讓人把拿回去以後的樣子也試一段。今天這裡沒有湊成一對的人,只有先坐下來的一個人,和他每天會拿起、挪開的東西。
總經理用指節碰了碰桌邊,問誰接那些退回的客人。
我說我和高姐,原單在原櫃辦,陳悅也接買後的問法。我將那張寫了床線的圖推近一點,讓他也能看清。陳悅在旁邊補充說,有人明明問的是推著走,桌子卻要抱起,我們現在會先問要怎麼搬。
總經理讓她把這一段做給他看。她走回入口,自己推一只空小車進來,停到桌邊,試取包,再退出去。何佳將原來準備補椅子的那一格留白,小車退出時,既沒碰桌腳,也不用擠回旁邊的主通道。
「二十七日,我來看妳們怎麼接人。」他說。
他問過人名,叫現場的企劃牌把做圖和接待的人寫清楚,再去看中庭那張大圖。沈副總跟過去,臨走仍提醒我,側角不能往主通道多伸,兩場別互相搶客。
我摸了摸剛撞疼的膝蓋,問何佳灰牆能不能再添一點綠。她指著自己的尺,叫我先把手裡的東西還回去。我只好與陳悅抬起那張桌子。
何佳去取原來可重貼的企劃牌,擦掉舊紙留下的膠,照我們定好的分工重新寫:企劃林晚晴,美工何佳,現場協作陳悅。她將牌遞給我,我自己貼到入口邊,站遠一步看,沒有被柱子擋住。
原借的三件試擺完,我們一件件帶回家居櫃,交給當值同事收回。留在側角的是一片舊板、何佳兩張新草圖和地上試出的入口線;最後的背景還得再做,何佳用筆在草圖最難看的那一角點了點,問綠到底要添到哪裡。
快到何佳送印的時間,我幫她將圖筒扣好。她抬下巴,叫我再看一眼牌子,我以為哪個字寫錯,走近才發現林字上面,還黏著我剛才碰過的一點鉛筆灰。
我拿指腹擦,越擦越像一團小雲。
陳悅說別抹了,妳名字又不會因此變漂亮。我只好去洗手,回來用乾淨的小紙條重新寫好名字,貼回那一小塊。那條入口線旁,終於有人能自己走進來,也自己走出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31章 陪你看別人的櫥窗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