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買了,明天也能來問
九月一日早上,那兩個合租的姑娘把收物籃帶回來時,我正想將第三場的卡盒收進櫃裡。
其中一個用手指壓著紙袋口,說放得下,還是不好用。
我把原單攤開,看見那一筆,心裡先浮起的竟是:妳們那天明明試過。
她從袋裡取出籃子,放到台上。高姐走過來,問是哪個地方不好。姑娘拿起我們桌上的空飯盒,輕輕放進去,盒底碰到細金屬條,噹的一聲。
另一個姑娘接著說,她下早班回去要睡,這位卻正要拿飯盒出門。兩人怕掉東西,又把鑰匙掛到邊上,一拿盒,鑰匙就跟著響。頭一天她忍著,第二天睡到一半,差點坐起來吵架。
說話那個人還笑得出來,被她看了一眼,便收住笑。
我望著籃口,想起星期天她們一個要掛袋,一個要放飯盒,挑到最後,只買了這一只。我當時替她們找到同一格放得下的答案,卻沒再問,兩人拿東西是不是在同一個時候。
高姐取來一塊軟布,墊在籃底,讓她再放一次。聲音輕了些,鑰匙卻還晃著。姑娘試過,說家裡原來那只塑膠盒其實也能用,她們暫時不想再添東西。
我把想說的還有別款放下,轉而請她們把原包裝打開。我們照原收銀單背面的七日試用退貨條件檢查,籃身清潔,沒有彎折,掛鉤和原袋都在。高姐在退貨單上核好品號,我陪她們到服務台,三十九元退回付錢那位姑娘手裡。
走前,她的同屋將鑰匙從邊上取下,先放進自己外套口袋,才把那個安靜下來的空袋提起。
「我們今晚先各用各的盒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,看她將原退款聯收進外套內袋。她們剛往門口走,穿紅格衫的青年就拎著收納凳到了。
他說自己在櫃上坐了一下,覺得剛好,回家放到寫東西的桌前,坐久了卻不舒服。他也知道凳子不是壞了,說到後來,聲音低下去,問是不是不能退。
高姐請他坐回樣品,讓他比比我們這張桌與他家桌面的高度。他用手一比,才發現自己原來只試凳,沒帶著桌子一起想。
我給他取來原條件那一欄,請他看看。他原包裝留著,凳面、收納裡面和扣件查過都好,這筆一百二十八元也辦了原單退回。他接錢時,沒有像來時那樣把凳袋往腿後藏。
兩件退回的東西一左一右放在台後,我的卡盒忽然沉了。
午前,戴草帽的伯伯與兒子帶來第三件。他們用小推車拖著那張折桌,原紙箱重新套好,父親一路說早知道就別急,兒子則叫他先坐下喝水。
伯伯原來量的角落放得進去,椅子也能拉。可晚上孫子把臨時睡的小床攤開,床尾便要繞過桌腳。他說那一角白天一直空著,自己看中便想買回來,忘了晚上還有另一個人要用。
我扶著折好的桌面,請他指出床攤到哪裡。他在圖上添了一條線,手指剛好停在我當初畫給他的轉身處。
桌子帶回來有一點擦到紙箱,拆開看,商品的面、腳和扣件沒有受損。他們原來自行提貨,這次也自己送回。我與高姐照同樣的原試用條件辦這張六百八十元的取消退款。服務台同事點錢給伯伯時,他將草帽取下,擱在膝上,低聲跟兒子說,回去先把那張小床好好擺平。
我將這一筆從星期天的實售卡上劃掉,筆尖一時壓得太重,連下面那張空紙都印出痕。
三筆八百四十七元,將星期天的八件劃成五件:一張椅、兩只籃、兩塊墊。我在數字旁寫了又描,紙快被筆尖刮破,才鬆開手。
蘇宜蘭就在這時走過來,手裡抱著九月大秀要核的畫稿。她先看我們台後的桌子,又看我手上三張退貨聯,問散了場還沒收完?
我說,散完了,這些是買回去以後的事。
她伸手扶住剛才鬆下來的桌腳袋,免得零件從袋口散出,才將自己的圖放上另一邊。我替她騰開一塊乾的地方,她低頭看見伯伯添的床線,停了一會兒。
「我的圖裡,晚上也一樣亮。」她說。
我還有點想刺她一句,明知她說的不是自己活在圖裡,仍忍不住抬頭。她卻指著那條床線,問我拿張空卡給她,說她的坐區恐怕也得再試試,人散開以後怎麼過。
我抽出一張。她將空卡夾進自己的坐區圖裡,抱著那份稿走了;我想好的那句刺話,到底沒說出口。
下午,行政送來第三場的結費:裝板及用料三千一百八十元,雨後補印受損紙卡八十元,都已結出。我去找高姐問濕布,她說水痕還留一圈,先不能當新的一面再鋪。那塊布我留在晾架,旁邊貼上要試洗的小紙,將水痕朝外,讓來收的人一眼看見。
邱潔來還我一個夾子,說今早已領了那五十元,笑問主持費是不是可以自己吃一整頓。高姐在旁邊說,她的第三場四十五元也剛領到,吃飯別又叫她順便教菜。
兩人笑著往不同方向走,我將她們講完那段的卡另放好。這場結費三千三百五十五。我把它夾到前面的送貨費那一頁,轉手去拿杯子,才發現自己的茶也等涼了。
快下班時,我把退回的籃子、凳子和桌腳袋依原櫃收存的位置放好,又將那三張聯與星期天的卡夾在一起。那條多出來的床線,我描到一張空圖上,旁邊添了一個鐘:白天、晚上。
高姐回來拿杯子,看見那個鐘,問我畫的時鐘怎麼只有一根針。
「另一根被我手壓住了。」
我挪開掌心,我們一起低頭看,原來兩根都歪了。我只好重新畫,這次先把尺放下。
其中一個用手指壓著紙袋口,說放得下,還是不好用。
我把原單攤開,看見那一筆,心裡先浮起的竟是:妳們那天明明試過。
她從袋裡取出籃子,放到台上。高姐走過來,問是哪個地方不好。姑娘拿起我們桌上的空飯盒,輕輕放進去,盒底碰到細金屬條,噹的一聲。
另一個姑娘接著說,她下早班回去要睡,這位卻正要拿飯盒出門。兩人怕掉東西,又把鑰匙掛到邊上,一拿盒,鑰匙就跟著響。頭一天她忍著,第二天睡到一半,差點坐起來吵架。
說話那個人還笑得出來,被她看了一眼,便收住笑。
我望著籃口,想起星期天她們一個要掛袋,一個要放飯盒,挑到最後,只買了這一只。我當時替她們找到同一格放得下的答案,卻沒再問,兩人拿東西是不是在同一個時候。
高姐取來一塊軟布,墊在籃底,讓她再放一次。聲音輕了些,鑰匙卻還晃著。姑娘試過,說家裡原來那只塑膠盒其實也能用,她們暫時不想再添東西。
我把想說的還有別款放下,轉而請她們把原包裝打開。我們照原收銀單背面的七日試用退貨條件檢查,籃身清潔,沒有彎折,掛鉤和原袋都在。高姐在退貨單上核好品號,我陪她們到服務台,三十九元退回付錢那位姑娘手裡。
走前,她的同屋將鑰匙從邊上取下,先放進自己外套口袋,才把那個安靜下來的空袋提起。
「我們今晚先各用各的盒。」她說。
我點頭,看她將原退款聯收進外套內袋。她們剛往門口走,穿紅格衫的青年就拎著收納凳到了。
他說自己在櫃上坐了一下,覺得剛好,回家放到寫東西的桌前,坐久了卻不舒服。他也知道凳子不是壞了,說到後來,聲音低下去,問是不是不能退。
高姐請他坐回樣品,讓他比比我們這張桌與他家桌面的高度。他用手一比,才發現自己原來只試凳,沒帶著桌子一起想。
我給他取來原條件那一欄,請他看看。他原包裝留著,凳面、收納裡面和扣件查過都好,這筆一百二十八元也辦了原單退回。他接錢時,沒有像來時那樣把凳袋往腿後藏。
兩件退回的東西一左一右放在台後,我的卡盒忽然沉了。
午前,戴草帽的伯伯與兒子帶來第三件。他們用小推車拖著那張折桌,原紙箱重新套好,父親一路說早知道就別急,兒子則叫他先坐下喝水。
伯伯原來量的角落放得進去,椅子也能拉。可晚上孫子把臨時睡的小床攤開,床尾便要繞過桌腳。他說那一角白天一直空著,自己看中便想買回來,忘了晚上還有另一個人要用。
我扶著折好的桌面,請他指出床攤到哪裡。他在圖上添了一條線,手指剛好停在我當初畫給他的轉身處。
桌子帶回來有一點擦到紙箱,拆開看,商品的面、腳和扣件沒有受損。他們原來自行提貨,這次也自己送回。我與高姐照同樣的原試用條件辦這張六百八十元的取消退款。服務台同事點錢給伯伯時,他將草帽取下,擱在膝上,低聲跟兒子說,回去先把那張小床好好擺平。
我將這一筆從星期天的實售卡上劃掉,筆尖一時壓得太重,連下面那張空紙都印出痕。
三筆八百四十七元,將星期天的八件劃成五件:一張椅、兩只籃、兩塊墊。我在數字旁寫了又描,紙快被筆尖刮破,才鬆開手。
蘇宜蘭就在這時走過來,手裡抱著九月大秀要核的畫稿。她先看我們台後的桌子,又看我手上三張退貨聯,問散了場還沒收完?
我說,散完了,這些是買回去以後的事。
她伸手扶住剛才鬆下來的桌腳袋,免得零件從袋口散出,才將自己的圖放上另一邊。我替她騰開一塊乾的地方,她低頭看見伯伯添的床線,停了一會兒。
「我的圖裡,晚上也一樣亮。」她說。
我還有點想刺她一句,明知她說的不是自己活在圖裡,仍忍不住抬頭。她卻指著那條床線,問我拿張空卡給她,說她的坐區恐怕也得再試試,人散開以後怎麼過。
我抽出一張。她將空卡夾進自己的坐區圖裡,抱著那份稿走了;我想好的那句刺話,到底沒說出口。
下午,行政送來第三場的結費:裝板及用料三千一百八十元,雨後補印受損紙卡八十元,都已結出。我去找高姐問濕布,她說水痕還留一圈,先不能當新的一面再鋪。那塊布我留在晾架,旁邊貼上要試洗的小紙,將水痕朝外,讓來收的人一眼看見。
邱潔來還我一個夾子,說今早已領了那五十元,笑問主持費是不是可以自己吃一整頓。高姐在旁邊說,她的第三場四十五元也剛領到,吃飯別又叫她順便教菜。
兩人笑著往不同方向走,我將她們講完那段的卡另放好。這場結費三千三百五十五。我把它夾到前面的送貨費那一頁,轉手去拿杯子,才發現自己的茶也等涼了。
快下班時,我把退回的籃子、凳子和桌腳袋依原櫃收存的位置放好,又將那三張聯與星期天的卡夾在一起。那條多出來的床線,我描到一張空圖上,旁邊添了一個鐘:白天、晚上。
高姐回來拿杯子,看見那個鐘,問我畫的時鐘怎麼只有一根針。
「另一根被我手壓住了。」
我挪開掌心,我們一起低頭看,原來兩根都歪了。我只好重新畫,這次先把尺放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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