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雨落進了那隻盆
雨落下來時,我還在替邱潔收卡夾。
最初只打濕門外一小塊地。過了不到一刻鐘,門廳裡擠進五六把傘,一個穿深綠雨衣的女人倒提著濕布袋,袋口一路滴到小景前。
許慧抱起椅上的淺色布墊,問我要不要先收。那塊布是我挑的,灰牆和舊板旁邊,全靠它把一小角亮起來。我遲疑的工夫,女人將袋子擱上去,水便沁出一個深圓。
「對不起,我以為這個是給人——」
「能坐。」我說,先把另一張椅子拉出來,「妳袋子放這裡,我拿布。」
她沒有坐。她說自己來退一只昨晚買的水壺,壺身塞在布袋裡,售後單也濕了。我忙著找乾布,差一點又把她領進小景試別的,高姐在原櫃那邊朝我們指了指服務台,我才轉過來,讓許慧替她引路。
壺身從濕袋裡露出來,與我桌上的樣品擠成一團。女人將壺抱出來時,底下還墊著家裡的舊報紙,水沿著報上戲曲欄的一個人臉流下。我接住袋底,用另一張乾紙托好她的單,陪她到當值同事面前,說她要辦的是原水壺那一筆。
回來時,一條水線已從門側往裡延。
許慧站在兩個小景中間,抱著剛收起的布墊。她本想把它們堆到架上,卻擋住要出門的客人,進來的人又被那塊接縫旁的木框絆了一下。
我把卡夾塞進口袋,與陳悅一人抬一頭,先將那根凸出去的展示框搬開。原來特地留給人看的一個轉角,拆開後只剩地上兩條黏膠印。我蹲下把翹起的一端撕掉,讓推小車的人先過去。
「那邊還要保持樣子嗎?」許慧問。
我看著濕掉的布,搖頭,叫她先把靠門的商品樣品收乾,坐的地方往裡移。
一個等女兒來接的阿姨坐下,伸手摸了摸椅面,確定乾的,才把雨衣兩袖抖到自己膝上。她說女兒不准她淋雨,可等車又不能一直站,剛才繞了半圈才敢走近這裡。
我本想告訴她活動已散了。話到嘴邊,改成請她坐一會兒,等人到了再走。
陳悅去請當值樓面處理進水,清潔阿姨拿了拖把和兩塊防滑墊來,先攔開濕的那一條路。我跟著她將傘水往門邊收,突然聽見頭頂啪的一響。
一滴水落到我袖子上。
又一滴,落在窄桌邊。
樓面人員來看,說門上那段接水槽積了東西,已叫維修來清,先把下面讓開。清潔阿姨從清潔間取來一只紅塑膠盆,擱在那個落點。我與陳悅將旁邊的架子抬到乾處,盆底響了兩聲,雨終於有了自己的座位。
它比我們三個都吵。
許慧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去拿乾布。陳悅把最後兩只待取的收物籃挪到內側提貨處,陪那對剛付款的夫妻去拿。對方原想讓我們等雨小了替他們送到公交站,陳悅問了樓面,借到一個能推到門廊的平板小車,我便跟著推,送到有頂的地方,讓他們自己分手提。
「再外面就沒有棚了。」我指給他們看。
男人把兩只籃的包裝抱在懷裡,女人撐開傘,兩人先商量誰的肩膀淋一點,才往外走。我送回小車,將門廊那段空出來,給後面的人過。
坐著等女兒的阿姨問剛才那張椅子多少錢。她已在上頭坐了十幾分鐘,站起來時還扶著椅背,看椅腳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。陳悅陪她看標籤,又讓她提起另一張比輕重;她選原來坐的款,說女兒車來可以一起帶。
她付完款,我陪她取一張新貨,帶包裝靠在內側牆邊。女兒來時,先埋怨她為什麼出門還買椅,阿姨將手指一豎,說先別唸,回家試了再唸。我們幫她們將包裝送到車後,那一句話仍隔著車窗傳回來,惹得陳悅一直笑。
十六點過後,一個穿薄藍雨衣的女客又買了一塊小地墊。她在店門內反覆踩了兩步,挑自己要的尺寸,沒有因為門口正濕,就接受我想順手推薦的較大那塊。我將她選的小塊拿給陳悅開單,送取新貨,回來將樣品擦乾。
盆裡的水已蓋過底紋。維修人員疏好接水槽,最後幾滴慢下來,樓面先讓盆繼續放著看,我便也讓它留在原地,和防滑墊一起佔了小景最顯眼的位置。
我拿那片濕布去問高姐能不能直接晾。她摸過,說先別急著熨,染過的部分要試一下,看這圈水痕退不退。我把它單獨攤好,邊緣已有一塊皺起,另一片板腳也濺濕了,得重新擦乾留意。
十六點四十分,我們才把還能乾收的紙卡放進盒裡。高姐收完原櫃走來,替陳悅把卡盒最後一邊扣好,說她今天接得比上次穩。陳悅笑著揉自己的膝蓋,說蹲太多回,明天樓梯會替她記住。
原主持那一小時已結束,邱潔在樓上播自己的班。我聽見她報尋人通知,才想起卡夾仍在口袋,鉛筆在裡面晃了一下。
這一場對應收銀聯收齊時,桌子一張、收納凳一張、椅子一張、收物籃三只、地墊兩塊,共八件。兩只籃、椅子和小地墊,是散場後還來問、由我們接到付款提貨的三筆,我另註了時段;七張單在桌邊排不齊,我抽來乾紙墊好,先用手壓住最潮的那一張。
我把七張實付的單號記好,夾在今天的卡裡。紙還有一點潮,卡面幾個鉛筆字被水拖淡,邱潔寫在卡背的名字還清楚。
傍晚,我提著她的卡夾上樓,等她播完一段,交回她手裡,再將濕布送到員工通道的通風晾放架。下樓時回望,一樓有個紅盆,幾塊防滑墊,還有兩片不大漂亮的舊板。清潔阿姨正拖過我們拆掉的那個角,拖把一路暢通,沒有再撞上我那條最漂亮的框。
最初只打濕門外一小塊地。過了不到一刻鐘,門廳裡擠進五六把傘,一個穿深綠雨衣的女人倒提著濕布袋,袋口一路滴到小景前。
許慧抱起椅上的淺色布墊,問我要不要先收。那塊布是我挑的,灰牆和舊板旁邊,全靠它把一小角亮起來。我遲疑的工夫,女人將袋子擱上去,水便沁出一個深圓。
「對不起,我以為這個是給人——」
「能坐。」我說,先把另一張椅子拉出來,「妳袋子放這裡,我拿布。」
她沒有坐。她說自己來退一只昨晚買的水壺,壺身塞在布袋裡,售後單也濕了。我忙著找乾布,差一點又把她領進小景試別的,高姐在原櫃那邊朝我們指了指服務台,我才轉過來,讓許慧替她引路。
壺身從濕袋裡露出來,與我桌上的樣品擠成一團。女人將壺抱出來時,底下還墊著家裡的舊報紙,水沿著報上戲曲欄的一個人臉流下。我接住袋底,用另一張乾紙托好她的單,陪她到當值同事面前,說她要辦的是原水壺那一筆。
回來時,一條水線已從門側往裡延。
許慧站在兩個小景中間,抱著剛收起的布墊。她本想把它們堆到架上,卻擋住要出門的客人,進來的人又被那塊接縫旁的木框絆了一下。
我把卡夾塞進口袋,與陳悅一人抬一頭,先將那根凸出去的展示框搬開。原來特地留給人看的一個轉角,拆開後只剩地上兩條黏膠印。我蹲下把翹起的一端撕掉,讓推小車的人先過去。
「那邊還要保持樣子嗎?」許慧問。
我看著濕掉的布,搖頭,叫她先把靠門的商品樣品收乾,坐的地方往裡移。
一個等女兒來接的阿姨坐下,伸手摸了摸椅面,確定乾的,才把雨衣兩袖抖到自己膝上。她說女兒不准她淋雨,可等車又不能一直站,剛才繞了半圈才敢走近這裡。
我本想告訴她活動已散了。話到嘴邊,改成請她坐一會兒,等人到了再走。
陳悅去請當值樓面處理進水,清潔阿姨拿了拖把和兩塊防滑墊來,先攔開濕的那一條路。我跟著她將傘水往門邊收,突然聽見頭頂啪的一響。
一滴水落到我袖子上。
又一滴,落在窄桌邊。
樓面人員來看,說門上那段接水槽積了東西,已叫維修來清,先把下面讓開。清潔阿姨從清潔間取來一只紅塑膠盆,擱在那個落點。我與陳悅將旁邊的架子抬到乾處,盆底響了兩聲,雨終於有了自己的座位。
它比我們三個都吵。
許慧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去拿乾布。陳悅把最後兩只待取的收物籃挪到內側提貨處,陪那對剛付款的夫妻去拿。對方原想讓我們等雨小了替他們送到公交站,陳悅問了樓面,借到一個能推到門廊的平板小車,我便跟著推,送到有頂的地方,讓他們自己分手提。
「再外面就沒有棚了。」我指給他們看。
男人把兩只籃的包裝抱在懷裡,女人撐開傘,兩人先商量誰的肩膀淋一點,才往外走。我送回小車,將門廊那段空出來,給後面的人過。
坐著等女兒的阿姨問剛才那張椅子多少錢。她已在上頭坐了十幾分鐘,站起來時還扶著椅背,看椅腳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樣。陳悅陪她看標籤,又讓她提起另一張比輕重;她選原來坐的款,說女兒車來可以一起帶。
她付完款,我陪她取一張新貨,帶包裝靠在內側牆邊。女兒來時,先埋怨她為什麼出門還買椅,阿姨將手指一豎,說先別唸,回家試了再唸。我們幫她們將包裝送到車後,那一句話仍隔著車窗傳回來,惹得陳悅一直笑。
十六點過後,一個穿薄藍雨衣的女客又買了一塊小地墊。她在店門內反覆踩了兩步,挑自己要的尺寸,沒有因為門口正濕,就接受我想順手推薦的較大那塊。我將她選的小塊拿給陳悅開單,送取新貨,回來將樣品擦乾。
盆裡的水已蓋過底紋。維修人員疏好接水槽,最後幾滴慢下來,樓面先讓盆繼續放著看,我便也讓它留在原地,和防滑墊一起佔了小景最顯眼的位置。
我拿那片濕布去問高姐能不能直接晾。她摸過,說先別急著熨,染過的部分要試一下,看這圈水痕退不退。我把它單獨攤好,邊緣已有一塊皺起,另一片板腳也濺濕了,得重新擦乾留意。
十六點四十分,我們才把還能乾收的紙卡放進盒裡。高姐收完原櫃走來,替陳悅把卡盒最後一邊扣好,說她今天接得比上次穩。陳悅笑著揉自己的膝蓋,說蹲太多回,明天樓梯會替她記住。
原主持那一小時已結束,邱潔在樓上播自己的班。我聽見她報尋人通知,才想起卡夾仍在口袋,鉛筆在裡面晃了一下。
這一場對應收銀聯收齊時,桌子一張、收納凳一張、椅子一張、收物籃三只、地墊兩塊,共八件。兩只籃、椅子和小地墊,是散場後還來問、由我們接到付款提貨的三筆,我另註了時段;七張單在桌邊排不齊,我抽來乾紙墊好,先用手壓住最潮的那一張。
我把七張實付的單號記好,夾在今天的卡裡。紙還有一點潮,卡面幾個鉛筆字被水拖淡,邱潔寫在卡背的名字還清楚。
傍晚,我提著她的卡夾上樓,等她播完一段,交回她手裡,再將濕布送到員工通道的通風晾放架。下樓時回望,一樓有個紅盆,幾塊防滑墊,還有兩片不大漂亮的舊板。清潔阿姨正拖過我們拆掉的那個角,拖把一路暢通,沒有再撞上我那條最漂亮的框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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