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沒有樣板夫妻

新婚請到一樓集合 · 薄荷味的夏 · 1,731 字 · 上架:2026-11-13 14:02
八月三十日,第三場開始前,我先上二樓去看周曼麗。

她站在新珠寶櫃裡,正把一條細鏈遞給客人。對方試了兩次都扣不好,她沒有像平常那樣三兩下替人扣上,反而將墊布推近,讓客人靠著桌面慢慢試。

我在遠處舉起手,她看見,嘴角動了一下,手卻還留在桌邊。

等客人試好,她才過來跟我說,今天跟著新櫃的領班做一整段,剛才那一扣是考她怎麼教。話說完,她又被叫回去看交班的貨盒。

「妳忙。」我說。

「本來就忙。」她笑著拿手背碰我一下,「別站得像來探病。」

我下樓時,她已低頭數盒。我朝一樓自己的小景走,那裡少了一個隨時能替我說笑的人,兩張圖卻還是好好貼在板上。我上樓前,何佳已當著我將接縫旁翹起的一角重新壓平,署名的那行字沒有被遮住。

十三點四十五分,邱潔在小卡背面寫最後一個字,轉頭問我,手放哪裡比較不像要背課文。

「先拿妳要講的東西。」

她拿起籃子,又放下,最後兩手空著站好,說等有人問到再拿。我也收起原來準備夾在她手裡的流程板。

十四點,她說了自己的名字,先請坐在前排的幾位看兩個角。一邊是一個人用的窄桌和架,一邊讓輪班合住的人各留一格。她沒有問誰今天帶了另一半,先問誰家裡的桌上也總少一個放杯子的地方。

一個抱布袋的女人舉手,說她家不是少地方,是每個地方都被別人的杯子佔了。

幾個人笑起來。邱潔也笑,問她最先想挪的是誰的。

女人想了一下:「我自己的。搬去我看得見的地方。」

高姐順著她的話,將兩個收物籃分開擺,請她試哪個位置伸手順。女人先挑了高的一格,手伸過去,袖口被旁邊桌角勾住,便自己往下移。她的布袋墜在腕上,高姐讓她先放到椅旁,再試一次。

我站在邊上遞卡,原來想把這段叫作貼心收納,現在只在女人問價時,將對應那張遞給她。

另一個男青年捏著窄桌邊緣,問能不能從這裡推到陽台。陳悅當場扶住桌腳,告訴他這一款得先搬起,不能當帶輪架拉。男青年看了底下,說那算了,他要的是不用每次騰手抱的,便去看別處。

我的手指將尺寸卡下角折出一道痕,又慢慢攤平。

邱潔接著問,誰想坐下來試收桌。高姐在另一側做給兩位客人看,讓他們自己開合,再把要留手的地方指給我。前排一個小男孩學著比,差一點拿自己指頭去湊,被母親攔住。高姐立刻收住示範,讓孩子退到母親旁,等桌子放穩才再講。

我看了鐘,十四點二十九分,接過高姐手裡的尺寸卡。邱潔說下一段請陳悅帶大家試,高姐便收好自己的兩塊布,往原櫃走。有人還想跟去問,她指了指陳悅,說這一件她也會。

人真跟陳悅蹲了下來。

這時有個男人把一張我新寫的送貨詢問卡攤到面前,問我,為什麼連樓梯轉角都要寫,送貨的人不會看嗎。

我的耳朵忽然熱起來。邱潔還站在旁邊,沒有替我接。

我說,上星期我就答應過一張沒看樓梯的桌子,送到三樓半,兩頭都卡住,只能抬回來。那筆訂貨已退,原來想換桌的姑娘,當天還是坐回晃腿的舊桌。

男人把紙轉正,問:「那如果我這裡不會量?」

我拿筆畫了平台的兩條邊,說先請送貨人員看過再定,今天不要急著替他填個一定可以。男人取走空卡,說回去問父親什麼時間在家,這一次沒有下單。

我看著他走,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站在桌邊最窄的地方。往旁邊挪一步,胸口也跟著鬆了些。

十四點四十分,程硯川來了。他穿原來上班的襯衫,停在架邊,看兩塊小地墊。邱潔認得他,朝我看一眼,接著仍問面前的女客想把籃子放哪裡。

他拿起一塊,自信地說這個藍好看,問我家門邊是不是正缺這一塊。

「那是紫的。」我說。

他朝燈下挪了挪,沉默半晌。

「妳上次說的藍,比這個還難認?」

我笑得差點把筆掉進籃裡。陳悅將標籤翻給他看,他乾脆走去門邊的自然光下,對著兩塊看,最後選灰藍。他在台前自己摸了底,問洗後能不能晾、門底會不會卡;我先前量過自家門縫,這回還是拿了薄厚樣給他比較,沒有替那個差一點選紫色的人一口答完。

他自己去付錢,取一塊新的灰藍地墊,提著小紙袋回樓面。走前只跟我說,晚飯他買菜。我說別買三把同一種,他回頭看我,像仍認為紫和藍很有再議的餘地。

十五點,邱潔說完最後一段,真的回廣播室接原班。我替她把用過的籃子放回架邊,手心還留著她剛才遞卡過來時的一點汗。

許慧陪兩個合租的姑娘看架,她們一個要掛袋,一個要放飯盒,爭到最後只選一只收物籃,說回去再商量架擺哪裡。穿紅格衫的青年挑了一張小收納凳,坐了坐,又試提,才付錢;另有一位戴草帽的伯伯,把一張折桌的尺寸卡看得很久,請陳悅替他核了家中那一角的長寬,買走桌子。

我陪著幾位到收銀與提貨處,抄下這段對應的單號,將已付款的與只拿卡的分開。程那塊地墊的提貨小聯還在我指間,我把它夾到相應單號旁,抬頭又去接下一個人。

等這一輪最後一位客人取貨,我才蹲下拾起地上一支鉛筆。它是邱潔剛才滾落的,筆頭斷了。我翻開她留在台邊的卡夾,開頭那張舊卡上,還有半句未寫完的甜蜜;我將舊卡合好,和那支斷鉛筆一起收回原卡夾。

門口忽然暗了一片。玻璃外,第一滴很大的雨,打在一把剛撐開的紅傘上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8章 雨落進了那隻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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