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襯衫上的三角形

新婚請到一樓集合 · 薄荷味的夏 · 1,949 字 · 上架:2026-11-11 13:31
第二場開始前,有人來問新郎幾點出來。

八月九日,我站在家居區那件有三角亮痕的襯衫旁,指了指上面的使用說明,說今天先看這個。

對方看了一眼,笑說新郎不來,衣服先來了,轉身走。我手指在紙邊停了停,沒有把人叫回來,臨時添一段問答。

星期五我已把兩款桌的展開尺寸和收起後要留的地方量過,畫在卡紙上。何佳也當面聽完新的圖意,把兩隻手怎麼取衣、放籃畫好,自己的署名仍在下面,不再空著等夫妻照片。

兩點,高素芳把椅子拉出來,說自己姓高,今天讓大家先坐,不必急著決定。

沒有紅綢下那樣密的一圈人。前排一位穿深綠制服的姑娘坐了片刻,問能不能先看熨衣的地方。她晚班要穿這身,洗乾後領邊總覺得不整齊,想買一個自己能用的。

高姐請她自己翻內側標示,看過才說這件不能照普通棉布那樣做。姑娘抬頭看我那件襯衫,問是不是也能再壓平。

「硬折處理過,這個亮的還在。」我把三角朝她轉正,「我和我先生都試過替它變好,變成這樣。」

她伸手到一半,先問能摸嗎。我說可以。指頭順著亮的邊走一遍,她笑得很短,說總算不是一臺東西能把所有麻煩消掉。

她最後沒有買熨衣器具。倒是看中旁邊那只收物籃,把自己的小毛巾折好放進樣品試了一下,說夜班回家時,鑰匙、髮圈總要找。許慧讓她親自取出毛巾,看看底下還能不能伸手,不再一上來就說這款最好。

姑娘自己點頭,要原櫃拿一只新的,拿著商品單去付錢。我把那件襯衫放回原位,忽然發現,今天的一個不買,竟沒有讓我急著改口。

高姐在原器具台用普通棉樣布做完另一段,讓客人看布料和已壓亮那件的不同。程硯川這時從旁邊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只可調肩寬的樣品衣架,問這個扣怎麼收。

他按了兩下,架子反而張得更開。

陳悅在旁邊拿起另一只,做給他看,先退哪一個卡子。他照著做,才把兩端收回去。後頭有人認出他,笑著問程主管也不會這個?

「剛才不會。」他說。

沒有話筒替他把這一句放大,我也沒拿卡逼他猜我想要什麼。他自己比過肩寬,選了一組灰的,到原收銀處付了錢,回來拿三支裝的新貨。他將三支灰衣架在袋口排得很齊,我想笑,卻又想起我們陽台那幾件總滑下來的衣服。

他朝我晃一下袋,說收衣服的事,今晚可以換他做,便回自己的樓面去了。

我還沒回答,旁邊一位阿伯已拉住那張折桌。他不要兩個人一起示範,說自己搬到窗邊,桌沿會不會刮牆。

我把星期五量的那張卡給他,沿著樣品收起時突出來的那一邊比。他的窗邊到底多窄,我不能隔著一句很窄就替他算;他看完,說要回去量,再把紙摺進自己襯衫口袋,今天不買。

他走了,我把桌子收回去,阿伯的尺寸卡露出襯衫口袋半邊,我盯著它,真希望下回還能看見。

兩點半,高姐依原排段回原櫃。陳悅與許慧接上,兩人不像她說得那麼順,卻各有自己的問法。一對帶小男孩的夫妻在桌邊坐下,小孩想把凳蓋當玩具開個不停,他媽媽攔住,問夾手的地方要怎麼留心。

許慧把樣品停好,讓大人親手看開合的位置,不把小孩拉來替我們試。媽媽試完又拉一遍,父親蹲下看桌子收起的腳,三個人待得比剛才問新郎的人久。

他們真選了一張折桌和兩只收納凳。我陪到原櫃,讓他們看未拆貨和單上的款式,再去收銀。錢付清,收銀聯交到父親手裡,原櫃將新桌和兩箱新凳裝妥;父親打電話叫家人推車來取,貨暫放提貨位,父親伸長脖子望向門口,等家人的推車。小男孩一路想替爸爸拿那張很長的單,總把前面扯低,我最後替他折一個不會拖地的角,讓他自己握著。

回展示區,幾個人已經各看各的。有人要坐,陳悅給他換另一把;有人只想看收放,我在桌邊做完那一小段。我沒有再等大家一齊回頭,才覺得自己站著有用。

「剛才那個怎麼收進去,我沒看清。」後排一位太太說。

邱潔抱著要送回廣播室的紙,經過時停下來,先問是哪一段。太太指桌腳,她便幫忙叫許慧,再讓太太站到看得見的位置。她沒念原稿上的小家庭好生活,聽見人真正問什麼,才接下一句。太太試完自己收攏,向她說聲謝謝,她笑著回,這回該謝會收桌子的那位。

一個穿米色外套的女人在旁邊看了很久,手裡夾著紙筒。散場前她拿出名片,說自己叫蘇宜蘭,是做活動策劃的,正在替這裡下一檔大秀畫提案。

「妳的現場太散。」她說,「如果要叫人停下,得先有一個大家都在看的東西。」

我原想說,那一個東西上次就是我和丈夫,話到嘴邊卻看見她紙筒露出一小截明亮的圖。畫得很漂亮。我也想讓人看,不必裝作從此不喜歡漂亮了。

「妳這個要怎麼讓人買?」我問。

她說先得讓人願意進來,品牌才願意談長期。這回她想爭一份真的能做下去的案,不只走完一場秀就收箱子。我低頭再看她的名片,才知道她也有自己不肯只站在旁邊的地方。

她沒說喜歡我的小景,我也沒替她的大圖說一定成功。我們各收好對方的名片和活動小卡,她說還要到另一頭見原約的人,將紙筒夾回臂下,我回去收最後一只樣品籃。

三點,這一場真的散了。器具留回原台、桌凳椅按原櫃位置收整,我把程的襯衫疊回布袋,亮三角在最上面,又被自己看見一次。

原櫃的小計和對應單攤到桌上,我和當班同事核過:兩張折桌、四只收納凳、兩只收物籃,還有程自己買的那一組衣架。比上回多了真正的大件,仍沒有一把椅子被帶走。幾筆我親自陪過,其他由原櫃同事用本場的單對來,沒有把下午全櫃的生意都搬給這一小時。

沈致遠看完,沒再問台下怎麼不擠滿人。他把小計留了一份,叫我星期二把下一場圖拿來,不用先恢復一整套新婚問答。

我把那件仍不夠體面的襯衫搭上手臂,往員工門走。三角在燈下面還亮著,我也還有很多沒試好的事。

只是這回,有一張桌子,真的要去別人的家了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9章 吵架不歸廣播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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