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椅子也要試坐

新婚請到一樓集合 · 薄荷味的夏 · 1,554 字 · 上架:2026-11-11 05:46
高素芳看見我把襯衫攤到桌上,先問這個三角是不是節目效果。

八月六日,我把它翻到有光的那一面,說不是,是兩個人都太有本事。

昨天星期三下班,我和程硯川已去巷口洗衣店取回衣褲,付清兩件實際處理的十二元。襯衫硬折鬆了些,壓亮的三角還在;褲子的膠印淡了,側著看仍有一小片影子。阿姨叫我們別再拿它反覆試。我抱回家,程硯川摸了摸那塊亮處,說週日若要給人看,別把這一面藏進去。

我把它從布袋裡抽出來時,三角亮得像還想替自己辯兩句。收衣單昨夜已進了家裡的小抽屜,程說別讓它也被我帶來當展品。

高姐摸了摸衣料,先笑,笑完又歎一聲。

「這塊我不敢答應替妳修。我今天也不是來替妳把上一場圓回去的。」

我拿一張空白紙,請她先寫星期日自己想講的。她把筆接去,先寫高素芳,再寫先坐後買。

陳悅在旁邊看,問是不是還得配一張新娘坐椅子的圖。

「不要了。」我說。

「也別全換成新郎。」陳悅把自己的筆敲在桌沿,「一個人也要坐,合住的人也要放東西。妳上次那一屋子,只差把每件都綁上紅綢。」

我摸摸鼻子,把原本空著等夫妻照片的那一格用鉛筆叉掉。新的圖得找何佳當面說,今天先空著。

家居櫃借給我們旁邊一小段空位,高姐要教兩個人。陳悅是一個,另一個是原櫃剛接家居商品不久的許慧。兩人按樓面排的時間來。許慧手裡的小本子翻到很前面,露出一行被擦淡的字,她急忙按住,不肯給我們先看。

高姐先拉一把椅子,叫陳悅坐,自己講座高、椅背和腳掌。我在旁邊當客,問膝蓋不舒服坐哪一把。

「這不能只聽妳說,得試。」她說得很快,又補一句,「也別把我一句試,聽成坐了就不會疼。」

我換兩把椅,站起來時故意不接她遞來的手,說我平常一個人在家。她又起了個頭,說這把椅子坐得——說到一半停住,反而問我起身時哪一段最費勁。

陳悅在另一頭說,讓她自己做,不要替客人把最難的半段扶過去了。

高姐看她一眼,有點不服,接著真把手收回去。我慢慢挪到椅邊,才發現兩把試法不同,不能只看椅背花樣。

輪到許慧講,她一緊張,又從這款最好開始。高姐眉頭皺起,說了半句妳怎麼還,自己又停住。

「我剛才哪一步講得不清楚?」她問。

許慧看了看我們,小聲說,顧客不肯坐的時候怎麼辦。

高姐翻了翻自己的紙,承認原來只準備怎麼叫人坐,沒想不坐。她想了一會兒,說那就先站著看,問人家要放哪裡,別伸手按著肩,讓人像被叫上台表演。

我聽到最後一句,差點把臉埋進自己的工作夾,陳悅卻先笑出來,說這次不只說晚晴,她昨天也見過人家一進來就被拉住。

我們把椅子重新放好,兩位同事各做一遍。許慧卡在問使用地方,捏了捏衣角,自己換了說法;陳悅被我問到起身,乾脆又坐回去。高姐端著杯子等,等到茶面不再冒氣,才放下來說剛才漏的那一步。

原職工休息桌那邊空下來,我把襯衫移過去,拿出另一塊普通棉布和商品說明,準備練星期日熨衣收放那一段。高姐先看標,再問我兩種料能不能用同一個方式。

「不能。」我說得很快。

「那妳自己做給我看。」

我把樣布攤開,才發現桌邊窄,熨好的部分一垂下去,旁邊那只收物籃便被擠到腿前。許慧幫我移籃,我趕緊說先別,讓我自己把這一段做完,才知道客人回家一個人會卡哪裡。

這次輪到我慢慢退開凳,移籃,把衣服放平。熨斗還沒通電,我先把轉身取衣、放下、收好的幾步走完。高姐把器具留在原台,另拿普通棉樣布,按那塊布的標示調好,真壓平一小段。做完她把器具放回支架、關掉,讓許慧看看正反兩面。我這件已壓亮的,就放旁邊作比較,沒再拿去試熱。

高姐拿起我的說明卡,指其中一行問,如果顧客家的桌子比這小呢。

我嘴巴張了張,沒能答出一個漂亮答案。

「這一題妳明天先量,別又讓我週日替妳答。」她把卡交回來。

下班前,我和高姐把星期日十四到十五點的一小時分開。她自己跟樓面排出十四到十四點半,前半試坐、後半說布料與在原器具台示範;接下來兩位同事輪著讓客人試,林晚晴接自己試過的收放,各按這回排好的時間回原櫃。夫妻問答那一欄,被我整行劃掉。

高姐在紙上看了自己的名字,問示範補貼還照原標準嗎。我說照,她便說,上回那三十元昨天行政已發到她手裡,這回別再把她開口說話的四分鐘給笑掉。

我抬頭看她,她已經把自己的那張紙摺好,收進小本子。她說要去買一本格子大些的,將來教人用,不想總寫在別人紙的背面。

她轉身去接自己的顧客。我把襯衫疊回袋裡,讓三角朝外,沒有趁最後一眼把它壓到最底下。

那件不夠漂亮的衣服,這次倒讓我知道,星期日自己得站在哪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8章 襯衫上的三角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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