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只有另一個人的名字
空車的輪子碰過門檻,沈聿醒了。
他交完早班,等到借調回單送來,才把背心脫下,坐下閉了一會兒眼。手先往桌邊摸,摸到自己的外套。壓在裡面的工牌硌著掌心。
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十點二十分。顧臨川站在門口,說陶已把材料交來,十點半一起看。
沈去洗臉。洗手池旁掛著昨夜用過的手套,指尖向下,一滴水落進池裡。他洗完才發現沒紙,在那裡站了片刻,最後用自己的面紙擦乾。
辦公室的椅子已經排好。陶敏沒坐,正往原單後面訂一張到貨回覆。原收貨人下了班,換接班同事簽收,她將名字另註在旁邊,訂書機按了兩次才壓穿。
三項額外費用放在桌面上。
鄰廠調布與另行加洗,兩萬四;臨時調車運送,六千八;額外分揀與延班人工,七千二。合起來三萬八。
顧拿過原排班表,問陶多出的人時接在哪一段。她用筆圈出凌晨,沈認得其中一個名字:四點多,正是那人坐在月台邊換鞋,鞋帶斷了一頭,打的結很短。
「原本就要做的那班,不重算。」顧說。
沈本來準備問人工怎麼算,對上那個名字,問題便說不出口。陶卻等著他。
「還有哪一項不是這一夜多出來的?」
他重新對過臨時車回覆和自己的到場記錄,說沒有。
陶在原約的餘款下寫扣三萬八。十九萬已付六萬,剩九萬二在原服務退出和交付做完後付。顧把仍缺去回時段的運送回單留在旁邊,請她追原件補齊。
沈將九萬二抄到本子上,筆尖停了好一會兒。那個數救不了今天的過渡款,也輪不到還自己的借款。他把本子合上,聽見陶的手機響。
她當著他們的面回覆,請層序按前一次報價準備下一年度的合同,隨後把採購同事拉進來。
沈抬起眼。
「明年我們用別家。穹頂這一年,按剩下的交付走完。」
那三十六萬還沒簽,他卻曾在董事面前用它算過團隊能多留幾個月。他想請陶先別回得那麼快,見她連採購人的電話都已發出去,便改問能否再排一輪完整試驗,這次不提前。
「你們可以測,不能再拿我的夜班當第一輪。」
陶將原單轉向他,指著交班時刻。
「你昨天說你在場。阿莉走到門口又被叫回來,還得認一次自己已經分過的布。你在這裡,替得了哪一個?」
沈盯著那一截延長的時間,沒有替得上去的名字。
「我昨晚把總台收單也一起換了。白天那兩站,沒有測這一段。」他說。
「我叫你別動原來那幾條單。」
「我留了原單,還是把總台換了。是我決定先接再核。」
顧在當次事實記錄上留下他的原話,將紙推來讓他看。沈看完,三萬八仍在請求上。他握著那支借來的筆,忽然記不起自己原來的筆放在哪裡,只好問顧這支能不能先用完。
顧鬆開手。
沈把扣款條件發給公司財務,另寫取消下一年度三十六萬續約預估。財務很快問明早何時能重排支出,他回了時間。
陶收起材料,出去找還沒回來的車。顧將待補回單發到原案工作窗口,拉上資料袋。
「我昨晚——」沈起了個頭。
顧停下來等。
他想說自己沒走,話到嘴邊,卻又看見那個短短的鞋帶結。最後只把筆遞回去,說:「那份沒有錯。」
顧接筆時碰了一下他的指節,問吃過東西沒有。沈搖頭。顧指門外飲水機,說自己得先找陶補單,樓下早餐攤應該還開著。
辦公室剩他一個人。沈接了半杯溫水,將兩張錯單攤到桌面,拍進同一張照片。
公司工作群裡,有人問昨夜最後是誰把對照表接入總台,想找那筆操作。沈點開回覆,打出值班工程師的名字。
名字後面還有空位。他補上:「接入時沒有分清兩個來源,重連後重了段。先按這一步查,操作記錄請本人補齊。」
他看過,按了發送。
兩張錯單跟在後面。群裡很快有人回收到,另一個人問工程師現在能不能接電話。沈的拇指停在螢幕上。他只是要大家先查操作,這一步確實有錯;他把這個解釋在心裡說了一遍,沒有再補自己讓人先出這版的那一句。
過了幾分鐘,工程師回了一張正在補的記錄,問:「今晚就上那句,也放這裡嗎?」
沈將訊息讀了兩遍。
半杯水冷下來,外頭有人拖椅子。他回:「明早一起看。」回完,才看見剛才那個找工程師的人已將自己的短訊轉到事故小組。
他打開轉發的那一份。自己的名字在發送人一欄,正文裡只有另一個人的名字。
樓下早餐攤拉下了半扇門,攤主問還要不要最後一份粥。沈說要,才發現排在旁邊的夜班司機也指著那一份。他往前遞出的手縮回來,司機卻說算了,自己家裡有飯。攤主找了一個袋子,將剩的兩個饅頭裝給司機,那人一手拎著,一手解開領口,走向停在路邊的車。
沈付完錢提粥上來,塑膠匙壓在蓋子邊,他試了兩次才揭開。粥還熱,他吞下第一口,手機又響。他先將那份片面的訊息留在螢幕上,沒有裝作自己未曾發過。
他交完早班,等到借調回單送來,才把背心脫下,坐下閉了一會兒眼。手先往桌邊摸,摸到自己的外套。壓在裡面的工牌硌著掌心。
十月二十三日上午十點二十分。顧臨川站在門口,說陶已把材料交來,十點半一起看。
沈去洗臉。洗手池旁掛著昨夜用過的手套,指尖向下,一滴水落進池裡。他洗完才發現沒紙,在那裡站了片刻,最後用自己的面紙擦乾。
辦公室的椅子已經排好。陶敏沒坐,正往原單後面訂一張到貨回覆。原收貨人下了班,換接班同事簽收,她將名字另註在旁邊,訂書機按了兩次才壓穿。
三項額外費用放在桌面上。
鄰廠調布與另行加洗,兩萬四;臨時調車運送,六千八;額外分揀與延班人工,七千二。合起來三萬八。
顧拿過原排班表,問陶多出的人時接在哪一段。她用筆圈出凌晨,沈認得其中一個名字:四點多,正是那人坐在月台邊換鞋,鞋帶斷了一頭,打的結很短。
「原本就要做的那班,不重算。」顧說。
沈本來準備問人工怎麼算,對上那個名字,問題便說不出口。陶卻等著他。
「還有哪一項不是這一夜多出來的?」
他重新對過臨時車回覆和自己的到場記錄,說沒有。
陶在原約的餘款下寫扣三萬八。十九萬已付六萬,剩九萬二在原服務退出和交付做完後付。顧把仍缺去回時段的運送回單留在旁邊,請她追原件補齊。
沈將九萬二抄到本子上,筆尖停了好一會兒。那個數救不了今天的過渡款,也輪不到還自己的借款。他把本子合上,聽見陶的手機響。
她當著他們的面回覆,請層序按前一次報價準備下一年度的合同,隨後把採購同事拉進來。
沈抬起眼。
「明年我們用別家。穹頂這一年,按剩下的交付走完。」
那三十六萬還沒簽,他卻曾在董事面前用它算過團隊能多留幾個月。他想請陶先別回得那麼快,見她連採購人的電話都已發出去,便改問能否再排一輪完整試驗,這次不提前。
「你們可以測,不能再拿我的夜班當第一輪。」
陶將原單轉向他,指著交班時刻。
「你昨天說你在場。阿莉走到門口又被叫回來,還得認一次自己已經分過的布。你在這裡,替得了哪一個?」
沈盯著那一截延長的時間,沒有替得上去的名字。
「我昨晚把總台收單也一起換了。白天那兩站,沒有測這一段。」他說。
「我叫你別動原來那幾條單。」
「我留了原單,還是把總台換了。是我決定先接再核。」
顧在當次事實記錄上留下他的原話,將紙推來讓他看。沈看完,三萬八仍在請求上。他握著那支借來的筆,忽然記不起自己原來的筆放在哪裡,只好問顧這支能不能先用完。
顧鬆開手。
沈把扣款條件發給公司財務,另寫取消下一年度三十六萬續約預估。財務很快問明早何時能重排支出,他回了時間。
陶收起材料,出去找還沒回來的車。顧將待補回單發到原案工作窗口,拉上資料袋。
「我昨晚——」沈起了個頭。
顧停下來等。
他想說自己沒走,話到嘴邊,卻又看見那個短短的鞋帶結。最後只把筆遞回去,說:「那份沒有錯。」
顧接筆時碰了一下他的指節,問吃過東西沒有。沈搖頭。顧指門外飲水機,說自己得先找陶補單,樓下早餐攤應該還開著。
辦公室剩他一個人。沈接了半杯溫水,將兩張錯單攤到桌面,拍進同一張照片。
公司工作群裡,有人問昨夜最後是誰把對照表接入總台,想找那筆操作。沈點開回覆,打出值班工程師的名字。
名字後面還有空位。他補上:「接入時沒有分清兩個來源,重連後重了段。先按這一步查,操作記錄請本人補齊。」
他看過,按了發送。
兩張錯單跟在後面。群裡很快有人回收到,另一個人問工程師現在能不能接電話。沈的拇指停在螢幕上。他只是要大家先查操作,這一步確實有錯;他把這個解釋在心裡說了一遍,沒有再補自己讓人先出這版的那一句。
過了幾分鐘,工程師回了一張正在補的記錄,問:「今晚就上那句,也放這裡嗎?」
沈將訊息讀了兩遍。
半杯水冷下來,外頭有人拖椅子。他回:「明早一起看。」回完,才看見剛才那個找工程師的人已將自己的短訊轉到事故小組。
他打開轉發的那一份。自己的名字在發送人一欄,正文裡只有另一個人的名字。
樓下早餐攤拉下了半扇門,攤主問還要不要最後一份粥。沈說要,才發現排在旁邊的夜班司機也指著那一份。他往前遞出的手縮回來,司機卻說算了,自己家裡有飯。攤主找了一個袋子,將剩的兩個饅頭裝給司機,那人一手拎著,一手解開領口,走向停在路邊的車。
沈付完錢提粥上來,塑膠匙壓在蓋子邊,他試了兩次才揭開。粥還熱,他吞下第一口,手機又響。他先將那份片面的訊息留在螢幕上,沒有裝作自己未曾發過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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