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周予衡的第二份履歷
周予衡的履歷沒有穹頂那張園區圖。
沈聿下午到休息室找他時,看見一頁白底文件停在螢幕上。最上面是名字,往下是他真正做過的系統和工作。技能一欄只占半頁,有兩行還在改,游標停在他做過的那次移轉後面。
沈在門口停住。
周把檔案存好,轉頭問他要不要喝水。
「不用關。」沈說。
「我沒有要關。」
周將螢幕轉開一點,留出放水杯的位置。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沒有要求把整份履歷再轉給他看。
十月十四日,星期五。昨夜的現場記錄已交回公司,周上午照班看過手套與分批確認的兩個問題。他找許曼問了交班實際停在哪裡,能先改的點列出來,沒有把沒到場的部分也寫成已測。
「林昨天找我了。」他說。
沈望著他。
「接手團隊的職位,固定收入比現在高。後面還有別的,沒定。」
「你想去?」
「我想多看一個。」
周把水倒進自己的杯子,壺裡剩的仍放回原位。他喝了一口,才說自己也投了外面一家,昨天做過第一次面談,還沒拿到正式邀請。
沈第一個念頭是,為什麼不是先跟他談。
話沒出來,他已看見螢幕上自己的公司名。在職起訖那欄仍寫至今,游標停在下面的工作內容。
「林那邊,你可以接著做原來的東西。」沈說。
「哪一樣原來的?」
「模組,技術的人。至少我們做過的還有——」
「我現在也不只會那個模組。」
沈停了停。
周將杯子放遠,說外面那家問過他處理一個舊系統移轉的經驗。他講了當時怎麼找出資料版本不一致,也講了自己第一次判斷錯,重做了半天。對方接著問他後來怎麼帶人,不是問能不能把公司裡另外幾個人一併帶過去。
他說到這裡,嘴角鬆了一些。
「面完出來,我才發現自己講了四十分鐘,沒有先說一遍你想把穹頂做成什麼。」
沈聿聽著,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。
那段版本不一致,他記得。當時對客戶報告,是他上台說問題已解決;周帶兩個人熬了半天,把錯的那批重新對過。他那天確實謝過他,後來卻常常把這個人能做的事,和穹頂還缺的東西排在同一欄。
「有件事我想先問清楚。」沈說,「如果你走,這裡誰接?」
周拿過放在桌角的工時紙。
「交接要排。但你不能先把誰還空著,當成他都會。」
他在兩項能先改的旁邊寫下自己目前掌握的內容,又把需要別人一起看的部分圈出。那一欄分成兩半,一半是能看懂的文件,一半是還得找人一起做的步驟。
沈看見紙上的日期,問最晚哪天會決定。
「二十七日以前。我先把正在找的事告訴你,沒有今天辭,也沒有答應林。」
「那我這邊能留你什麼?」
這句終於問出來,沈反而鬆了一口氣。他把話題拉回自己還能開出的條件,等周說要什麼。
周說先別加期權。
「我家裡不是少一張以後可能值錢的紙。我也想有一段下班以後,不用把手機調到最大聲的時間。」
「新公司就能?」
「還在問。所以我沒說已經選好。」
沈聿差點把那個也未必三字接上去,沒說。
他自己答應過好幾次,等下個版本穩了,晚上就不用都找周。每次都是真心的,每次下一個版本又有別的需要。他現在拿外面也未必不累來留人,並沒有多給出一段可以使用的晚上。
許曼在門口敲了兩下。
周叫她來核未來兩週能分出的交接工時。她聽見二十七日前決定,先問若有新的聘用日期,能不能提早讓她知道。不是替周決定去留,她要排到自己能實際帶現場的那幾天。
沈把昨夜那頁放到她面前,問能不能今晚先跑一段修改後的操作,明天再去看海成另一段。
許曼沒拿筆。
「我昨天夜裡已去了。今晚不排我。」
「只是先走一遍。」
她看著他。
沈想起阿莉那隻脫了又戴回去的手套。自己才看見一個人的工作會被打斷,回公司又想把另一個人的晚上切一塊,叫成只是。
「好。重新排。」
許曼這才接過紙。她將需要自己親見的部分和別人能按記錄接的分開,明天的現場仍照已排的時段確認;今晚不額外叫阿莉來公司,也不拿周下班後的時間當免費補測。
周問她若自己後面真的離開,最怕接不到哪一段。
她翻到原部署表,指著最後一欄:「這步要等誰說已停寫?」周把當時客戶聯絡的位置寫給她,兩人約好週一用原本的工作時段做一次交接演練,做不過再看是哪裡缺。
話終於落到一件能做的事上。
許曼收起她那份,走前對沈說,明天看海成新供應商的試用,別先向客戶保證自家按鈕一定更好。陶上午已將同一場現場安排發過來,他們去看,是為了知道舊版還要怎麼交,不是去評別人該不該進門。
沈說知道。他沒有問顧會不會在,也沒讓許順便替自己問。
下午六點,周把履歷從公用印表機取回,裝進自己帶來的文件袋。沈在電梯口遇到他,問往哪邊走。
「停車場。我今天跟家裡約好帶孩子出去吃。」
沈與他一起下樓,只到一樓。門開時,周伸手替他按住,問明早工時表是不是還用剛才那版。
沈說會在上班前把改動發在工作記錄裡,今天不用回。
周點頭,繼續往車庫去。
沈出大堂,走了兩步才想起,自己剛才問去哪邊時,又差點跟著往地下按。這回他沒有按錯,沿台階走到外面。
周的車從車道出口經過,車窗降下來,對他揮了一下手。沈也揮手,沒有把人攔住,追加一個只有五分鐘的問題。
那份履歷還沒換來一份新工作。周予衡今晚卻已真的開出了這個園區。
沈聿下午到休息室找他時,看見一頁白底文件停在螢幕上。最上面是名字,往下是他真正做過的系統和工作。技能一欄只占半頁,有兩行還在改,游標停在他做過的那次移轉後面。
沈在門口停住。
周把檔案存好,轉頭問他要不要喝水。
「不用關。」沈說。
「我沒有要關。」
周將螢幕轉開一點,留出放水杯的位置。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,沒有要求把整份履歷再轉給他看。
十月十四日,星期五。昨夜的現場記錄已交回公司,周上午照班看過手套與分批確認的兩個問題。他找許曼問了交班實際停在哪裡,能先改的點列出來,沒有把沒到場的部分也寫成已測。
「林昨天找我了。」他說。
沈望著他。
「接手團隊的職位,固定收入比現在高。後面還有別的,沒定。」
「你想去?」
「我想多看一個。」
周把水倒進自己的杯子,壺裡剩的仍放回原位。他喝了一口,才說自己也投了外面一家,昨天做過第一次面談,還沒拿到正式邀請。
沈第一個念頭是,為什麼不是先跟他談。
話沒出來,他已看見螢幕上自己的公司名。在職起訖那欄仍寫至今,游標停在下面的工作內容。
「林那邊,你可以接著做原來的東西。」沈說。
「哪一樣原來的?」
「模組,技術的人。至少我們做過的還有——」
「我現在也不只會那個模組。」
沈停了停。
周將杯子放遠,說外面那家問過他處理一個舊系統移轉的經驗。他講了當時怎麼找出資料版本不一致,也講了自己第一次判斷錯,重做了半天。對方接著問他後來怎麼帶人,不是問能不能把公司裡另外幾個人一併帶過去。
他說到這裡,嘴角鬆了一些。
「面完出來,我才發現自己講了四十分鐘,沒有先說一遍你想把穹頂做成什麼。」
沈聿聽著,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。
那段版本不一致,他記得。當時對客戶報告,是他上台說問題已解決;周帶兩個人熬了半天,把錯的那批重新對過。他那天確實謝過他,後來卻常常把這個人能做的事,和穹頂還缺的東西排在同一欄。
「有件事我想先問清楚。」沈說,「如果你走,這裡誰接?」
周拿過放在桌角的工時紙。
「交接要排。但你不能先把誰還空著,當成他都會。」
他在兩項能先改的旁邊寫下自己目前掌握的內容,又把需要別人一起看的部分圈出。那一欄分成兩半,一半是能看懂的文件,一半是還得找人一起做的步驟。
沈看見紙上的日期,問最晚哪天會決定。
「二十七日以前。我先把正在找的事告訴你,沒有今天辭,也沒有答應林。」
「那我這邊能留你什麼?」
這句終於問出來,沈反而鬆了一口氣。他把話題拉回自己還能開出的條件,等周說要什麼。
周說先別加期權。
「我家裡不是少一張以後可能值錢的紙。我也想有一段下班以後,不用把手機調到最大聲的時間。」
「新公司就能?」
「還在問。所以我沒說已經選好。」
沈聿差點把那個也未必三字接上去,沒說。
他自己答應過好幾次,等下個版本穩了,晚上就不用都找周。每次都是真心的,每次下一個版本又有別的需要。他現在拿外面也未必不累來留人,並沒有多給出一段可以使用的晚上。
許曼在門口敲了兩下。
周叫她來核未來兩週能分出的交接工時。她聽見二十七日前決定,先問若有新的聘用日期,能不能提早讓她知道。不是替周決定去留,她要排到自己能實際帶現場的那幾天。
沈把昨夜那頁放到她面前,問能不能今晚先跑一段修改後的操作,明天再去看海成另一段。
許曼沒拿筆。
「我昨天夜裡已去了。今晚不排我。」
「只是先走一遍。」
她看著他。
沈想起阿莉那隻脫了又戴回去的手套。自己才看見一個人的工作會被打斷,回公司又想把另一個人的晚上切一塊,叫成只是。
「好。重新排。」
許曼這才接過紙。她將需要自己親見的部分和別人能按記錄接的分開,明天的現場仍照已排的時段確認;今晚不額外叫阿莉來公司,也不拿周下班後的時間當免費補測。
周問她若自己後面真的離開,最怕接不到哪一段。
她翻到原部署表,指著最後一欄:「這步要等誰說已停寫?」周把當時客戶聯絡的位置寫給她,兩人約好週一用原本的工作時段做一次交接演練,做不過再看是哪裡缺。
話終於落到一件能做的事上。
許曼收起她那份,走前對沈說,明天看海成新供應商的試用,別先向客戶保證自家按鈕一定更好。陶上午已將同一場現場安排發過來,他們去看,是為了知道舊版還要怎麼交,不是去評別人該不該進門。
沈說知道。他沒有問顧會不會在,也沒讓許順便替自己問。
下午六點,周把履歷從公用印表機取回,裝進自己帶來的文件袋。沈在電梯口遇到他,問往哪邊走。
「停車場。我今天跟家裡約好帶孩子出去吃。」
沈與他一起下樓,只到一樓。門開時,周伸手替他按住,問明早工時表是不是還用剛才那版。
沈說會在上班前把改動發在工作記錄裡,今天不用回。
周點頭,繼續往車庫去。
沈出大堂,走了兩步才想起,自己剛才問去哪邊時,又差點跟著往地下按。這回他沒有按錯,沿台階走到外面。
周的車從車道出口經過,車窗降下來,對他揮了一下手。沈也揮手,沒有把人攔住,追加一個只有五分鐘的問題。
那份履歷還沒換來一份新工作。周予衡今晚卻已真的開出了這個園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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