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海豹長得像我們院長

校草同學,請把鏡頭轉過去 · 橘子味的夏天 · 1,703 字 · 上架:2026-11-15 21:59
廣播裡念到陳小滿三個字,她先看了我一眼。

我坐直,連呼吸都收小了。

先是鞋底拖過地面,袋子擦著外套。外婆那句「我坐這裡就好」從音箱傳來,我幾乎跟著往旁邊讓了一點。

椅子挪開,木版才壓下去,接著是一小段刷布聲。五月一日那張長桌像在音箱後面慢慢伸開,我記得自己正扶著布角,怕白花沾上還沒乾的顏色。最後是修錶店的門鈴,窗外正巧也有人推門,兩個聲音錯開半拍,我差一點分不清哪個離我們比較近。

四分五十秒放完,主持人說了下一個節目的時間。小滿膝上的手鬆開,搓了搓牛仔褲。

六月十八日午後,我們坐在地方電台的接待室。她的《下車以後》今天在下午節目裡播,值班編輯讓我們在外面聽,沒帶我們進正在工作的播音間。

「後面那一下,」我小聲說,「原來在這裡聽是這樣。」

她點頭。我以為她會把手機拿出來重播,她卻靠回椅背,聽完廣告前那一小段間奏。她一直不太願意站在鏡頭中間,今天仍然沒有站,名字卻很清楚地從音箱裡出來了。

編輯出來時,小滿起身,把帶來的資料遞過去。我在旁邊等她簽完。那份她十三日已給我看過的錄取安排,現在填上本人確認;六月二十一日起,三個月有薪實習,月酬一千八,先跟外景和整理聲音,不是立刻有一個自己的節目。

編輯問她還有沒有要調整的日期,她將學校畢業活動的那兩天指出來,兩人記好才收紙。第一週的集合時間寫在另一張聯絡單上,她折好,塞進自己包裡。

走到樓下,她抬頭看電台那面小小的牌子,說星期一得早半小時出門。

「我以前覺得,進來的人應該走路都有回音。」

「剛才妳的鞋一直吱。」我說。

她用鞋底蹭了一下地,果然又響。我們在門口笑了一陣,才去搭車回學校。

還有一箱東西要還。

昨天她為電台補錄一條作者自介,重新向校電台借了一支話筒、耳機和落地架,約好今天六點前交回。我當時在旁邊陪她搬,沈見棠也從灰包裡拿出自己的收音線,新借這兩天。她在借用單旁補寫明天六點還線,將筆推回去。

小滿接上自己那台錄音機,戴耳機試了兩句,才按錄音。她錄完名字和作品名,重聽、存檔,再把話筒拆下來。她昨晚將編輯回覆已收到自介的訊息傳給我;剛才節目前念名字的,仍是值班主持人。

我記得她昨天站在話筒前,連「大家好」都比替別人收音時小聲。現在我們擠在返校的公車裡,她抱著包,嘴角還有一點收不回去的笑。

四點四十分,她先上宿舍拿裝好的器材箱和架子,我在樓下等,接過較長的那袋。小滿伸手替我換了一下方向,讓架腳朝後,自己拎話筒和耳機的箱子。

那支架沒有輪子,樓梯還剩一截時,我已經換了三次手。以前我總說借個架子就好,現在提袋的細帶在掌心勒出一道紅印,我只盼器材室那扇門早一點出現。

值班老師在器材室門口接過箱子,逐件拿出來看。小滿將耳機接上測試口,話筒也試過一聲;老師收回架子,點完三樣,將這回借用劃掉。

她自己的錄音機留在包裡,沒有混進箱子。

沈見棠在隔壁下課,依我們剛才的訊息過來。小滿把收音線攤在桌上,繞好交給她。她接過,先摸一遍接頭,收進灰包。我將手上空了的長袋折好,還給老師,掌心被提帶勒出的那道痕還沒退。

沈見棠今晚和組員約了預備閱讀,看看我們,又看看手錶。我朝她揮一下手,她便先走,沒有被我們的最後一箱東西再留半個鐘頭。

小滿在洗手台旁洗掉指節上的灰,水甩到我的鞋尖。我退半步,她假裝沒看見,扯了張紙擦手。

「兩百元。」我說。

她轉頭。

「五月三十一日混音的,今天結。」

我把早留好的那筆錢轉過去,她打開收款頁,按下確認。我們站在洗手台旁邊,她手裡還捏著一團紙,看見已收款才點一下頭。

她讀過備註裡的片名和混音,將手機朝我揚一下。

「收到了,林導演。」

我說導演現在有點渴,她便用還沾水的手指點了點洗手台。我推她一下,她笑著把紙扔進旁邊的桶裡。那部片的片尾有她的名字,這次帳裡也有了。

班級群恰好跳出一條訊息,問誰能今晚再幫剪一分鐘畢業片。我看到那個熟悉的「很快」,手指差點把訊息往她那邊一送。

小滿抬頭問我接下來去哪裡。

我把群訊息收起來,說想去車站旁邊那家夾娃娃店。上週路過,我看見一隻長得很像我們院長的海豹,她聽完,一定要去看看。

她本來問是不是白鬍子,我說是眼神。

我們笑著走過操場,沒有誰提要替今天錄一段結尾。

那隻海豹果然還在玻璃裡。小滿彎下腰看了很久,說不像院長,像系上借器材時不肯簽字的那個學長。我說學長沒有這麼圓,她看我一眼,我先把笑吞回去。

我們各換一枚幣,約好只玩兩回。第一回我沒抓到,爪子沿著海豹腦袋滑過去,只替牠整齊地梳了一下毛。

小滿接手後繞到側面,瞇起一隻眼,認真得像在聽哪裡有雜音。爪子落下時,她忽然叫我往後站,我退開,才發現自己一直把機台側面的視線擋住了。

第二回,海豹被提起來一點,又翻身落回原位,肚子朝外。

我們一人扶著一邊玻璃,盯著牠看。

「現在像了。」小滿說。

我笑得蹲下去,她還站在機台旁邊,替那隻海豹把院長的聲音學了一遍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8章 外婆騎到橋的另一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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