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第三站,他們把路走通了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2,334 字 · 上架:2026-11-12 04:30
最後一只箱子過門時,沈見舟還站在車邊。

裕隆的唐經辦回頭叫他進去,問他是不是打算連那輛空車也一併交了。連師傅已鬆開車把,陶二收好逐箱點過的那頁,沈卻仍盯著門檻,直到最後那截繩影也滑進院裡。

十二月十八日,津埠,午後十二時二十分。

今早下車,前街正有市攤。他們照五日賀先生畫的彎,從西巷進裕隆後門。連先看車道,陸便讓他帶;林在院邊對逐車數,陶先同原回件核了唐的姓名,再跟他一行行報箱號。一百二十箱封口與側號驗過,唐自己的人將貨移進內院,才回案前署足受領。

沈把那張聯接過來,手指沿著一百二十摸了一下。南港一百零四、河西一百一十六,這一張補進去,三百四十終於不只是一個壓在他包裡的數。

陸右手扶在空車側,看著內院忽然笑出聲。陶也跟著笑,說今日這車倒很輕,連叫他把尺收好再笑,別笑得掉進車輪裡。沈將新聯給林看,她在自己核冊的末行勾完,把三處的實交時刻讀了一遍,才將承運聯還他。

津埠短駁尾款一百二十付清,原訂的車與搬手都結到這一口。沈另外取出二十四給連、二十給陶,讓兩人各自點足三日工的餘款。陶先摸了摸口袋,又當面重數,將那把小木尺同錢分到兩邊,說這下若再坐壞口袋,也不會把兩樣一起掉了。

林伸出手。沈將原來那份二十二元合作紙攤開,把尚欠的十二交她。她對過河西與津埠已完成的兩頁,署好收訖,將自己那份收回包裡。

「下回要我臨時守碼頭,還得另問。」她說。

「知道,兩元。」

「那是上回的價。」

陸轉過臉笑,肩卻跟著牽了一下,笑聲立刻短了半截。連將空凳推到他身後,說沒有箱子了,今日可以坐著笑。

沈將三處實收號列在完交電稿上,請唐只核今天這一口。唐核足一百二十,署在津埠那一行,沈另具自己名字,五人再到聯運櫃,由他發給和泰。電費兩元由運款付,三張承運聯仍由沈帶回去結尾款。祁的一千二百尚在南港,櫃員沒有因為發了電,就替他從抽屜裡變出來。

出櫃時,津署的傳事員正在問沈見舟是哪位。

沈十四日出行前,到南港運務署報過十八日在津交貨的行程,也留了聯運櫃作當日候訊處。程肅要請津署核北支原轉付簿,讓他交完貨,再到分署說明九日親見停修半聯的範圍。傳事員今日先把通知留在櫃裡,等他們來辦完交訊,才當面相問。

「先吃飯。」陸看他又要往前走,從右邊把他的包帶拉住,「三百四十已經到了,你不用把午飯也送進署裡。」

五人早上在站邊吃了三元,這頓五元的熱飯,沈終於坐到最後一口。連、陶提包先往已議好的客店去,林要把明日返程用的頁放好,也同去。沈與陸午後步行到津署,陸沒有替他背包。

徐員在值房外接他們。季衡坐在裡邊,面前一盞茶早冷了。

徐讓沈先看移核函上的日期。程依十一日津署的回覆,請徐帶南港代辦原收款簿來核總轉付;十六日早由南港出發,十七日在河西轉車,今早才到。季須隨員到案對簿,這一路沒再拿著一只庫款箱。

「馮掌櫃那三百二十,還在南署封管。」徐說,「這次帶的是原收款簿、存據副件和移核函,不帶他的錢。」

津署主事張寅將徐帶來的南港代辦原收款簿攤到桌上。津口管簿人也在,抱著本口原轉付簿,說今日依調件單帶來。季看見沈,先問貨送到了沒有。沈答三站都交了,他的眼睛才從沈的包移開。

「那你今日來,還想不想拿我這張紙?」

季從內袋拿出那張折聯,這回將下半張也展平,推到張面前。

沈看見十月二十六日的題頭,還有九日沒能讀到的下欄:候修人員由棧房收留,結工款轉津口另核領付。北支經辦一欄署季衡。右下收件記的二十七日,與東修塢的名字挨在一起。

張要季自己說,這是誰交誰、轉的又是哪一筆。季說上岸後的人先安置,錢轉津口,船主催修費,當時沒有一處肯等。他說得很快,說完,手仍壓在紙的折痕上。

「所以你寫的是另核領付。」張把津口的原轉付簿移過來,「這裡為什麼變成了已結?」

津口北支留簿上,十二名船員列在同一頁,後面有一筆轉運折抵的總數,領付欄沒有十二人的署記,只有季的經辦字。徐將顧松庭十日在署逐頁核名的底簿核抄,連同東修塢具名回電的核存副件分開放下,原底簿仍在顧松庭手中,塢電原本留程署裡。

兩處都記停修,船主那頁卻還註船員結工未清。

季說折抵的是北支先墊的錢,當然由經辦署,不必每一個水手都來按印。張問那麼補修餘款在哪一行,季指了另一處。張讓津口管簿人把相對的原號翻出來,兩筆款並不在同一欄。

沈站在桌外,看見季將手掌移到茶盞旁。他想起十日在署裡,胡成六攤開的左手,少了小指末節,問那幾行會不會又被拿去寫自己已領清。

「你可以替他們記上岸,」沈說,「誰准你替他們領完?」

季抬頭,問他要不要聽崇山當時怎樣吩咐。

「你自己那一筆,先說完。」

桌邊靜了一會兒。季終於說,是自己將結工項轉列折抵,想讓北支那頭先把舊欠壓下來;人待在棧裡,簿上便先寫結了。至於誰決定分車送人,他要另具一份親經記,不能把所有字都算在自己頭上。

書吏念回那一筆轉列折抵,季自己重讀後具名。停修留副不再折回他衣內,與兩地原簿分列收存,回單寫明份數。沈只補九日見上半、今日才見下欄的經過;十二人的領付欄,他仍空著。

徐又展開南港八日的收款頁。馮的三百二十實收另記,轉存保管欄仍空著,九日季卻已要帶它去抵另一筆庫欠。季說押款最後沒離港,徐將署管存據副件放到他面前。

「錢沒走,是站上留了箱。不是你自己退的。」

張將這一筆另列,沒有拿船員的工款替馮抵,也沒把交出船聯寫成兩案不問。季名下代收押款及出船文書的備登經辦,當場依移案程序停止;主事具名發出拘查單,由兩名署員領季入內續查,調簿通知同時發回南港。

季站起來時,先往陸那邊看。陸右手扣著自己衣袋,季將茶盞往他面前送,他沒有伸手接。

「三百四十,」季忽然對沈說,「你們也只走成這一趟。」

「是。」沈答,「這一趟是我們走的。」

門在季身後合上。他不再拿著停修原聯,也不能用原經辦名義收下一筆押款;季所指崇山授意的部分與各筆去向仍列在續查頁上,沒有被這一聲關門替誰抹掉。

沈出值房,才發現陸一直跟在身側。兩人走下臺階,街口的熱氣撞上來,陸問他剛才是不是還想把那張停修紙拿回來。

沈點頭。「九日沒拿著,記到現在。」

「現在也沒拿著。」

沈看看空下來的右手,忽然笑了。「它不用放我家裡。」

回客店時,林正在窗下攤自己的核冊,陶蹲在門內補袋口。林說,連去問明早登船的路了。沈把包裡三張交收聯取出,從南到北排在桌上,這回沒有一張空著受領欄。

林看完,將桌邊自己的筆拿回手裡,問他要不要借。

「不用。」沈說,「今日先不寫。」

客店的五個鋪位十元、五人晚飯五元,沈已從運款付好。他把凳子往她身邊挪了半尺。窗外有人挑著熱餅喊價,陸在隔壁叫他們吃飯別又晚,陶應了一聲,針線還咬在嘴裡。沈伸手,把林往自己這側垂下的袖角攏到桌上,沒碰她還未收好的那一頁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3章 陸崇山最後一次叫他孫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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