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第二站,等的不是奇蹟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2,241 字 · 上架:2026-11-11 21:51
陸承晏叫了第三聲先別走,連師傅終於把車單放下。

「陸先生,你要我帶這一隊,還是替你喊話?」

沈見舟剛從德裕河西分號回到碼頭,衣內揣著新領的一千元。他聽見這一句,腳步慢下來。陸站在車頭,右手還指著原定的出口,披在左肩的外衣已滑到臂彎。

十二月十七日,四時二十分。船比船行原說的靠岸時刻遲了近兩個鐘頭,輪到他們卸箱,又讓前一批木料壓住了出口。河西的一百一十六箱還在棚下,另去津埠的一百二十箱則等著轉車。

沈先前也沒能立刻回來。他拿運款簿到德裕河西號提一千,櫃上要向南港發電核記。他坐在長凳上,聽見鐘敲四下,仍只有夥計端來的一杯溫水。直到四時十分,南港核覆送到,櫃員把那一行存款扣過、數足現鈔,才讓他簽收,另收兩元匯提費。

兩千八百留在南港的專款,終於有一千到了他手上。他先前在凳上想過,早知如此,十六日便該多領些。可這話換不出今天的一刻鐘。

碼頭外,短駁行的管事已將賀先生留訂的那張聯取出,指給他看原排的車次。先送廣順,再回來接去車站的箱,照平常卸船時刻來得及,如今頭一批尚沒出棚,後一段便得一起等。今夜那班七時封貨、八時開車,車站經辦已派人來催過。

連要改從南口出。陸看見那邊停著另一家的長車,連著叫停兩回,說自己方才走過,北口更寬。連卻指向北口才堆下的木料,把車單按在車把上。

陸的手停在半空。沈看見他轉身時咬了一下牙,左肩的衣又往下墜。他沒有伸手替陸把話接完,只把掉到車邊的一截繩頭踢出輪下。

「南口有什麼?」陸問。

「坡窄,能走。我先帶空車頭試過,叫人挪了那塊鬆木。你讓我照你看得見的路走,這車就只能等到晚上。」

陸望著棚裡那排河字箱,終於收回手。他把原車單交到連掌裡,連自己去管事那裡畫出要的車列。

原班車留給一百二十箱進站,另外急調三輛車、六名搬手,先送河西一百一十六。加三十六元,今天付,四時半前一家空車回來便接用。連說要的人數,管事照數叫,少一個都不算同一個價。

「叫。」陸說完,看向沈。

沈取出三十六。管事將新班寫進原單旁的另行,收錢,當面把一張派車牌遞給跑腿。連朝棚內比了一下,先叫人將兩批箱分開,接著便去看南口。他沒再等陸把每一步重說一遍。

廣順的人卻已到棚邊催了。他姓許,原回件裡列的就是這位收貨人。他指著碼頭鐘,說棧裡今日五時收點貨桌,再拖到明天,自己的鋪車便全得空跑。

沈請他看已分出的河字箱,許卻轉身要走。

「我等的是箱子到棧,不是看你們在這裡忙。」

沈跟上兩步,問現在陪他回去,能不能把實到的時刻改清楚。許回頭看他胸前的包,說有約就帶上,別又去找誰蓋印。沈向連報了廣順的門口,將原約和那份電覆拿好,同許步行往棧去。

一路上許走得很快,沈想說船誤點,對方先說自己已問過船行,知道晚了。

「我明早要往六家鋪發。今晚核不完,掌櫃照樣問我,不問河上什麼風。」

廣順院裡,待發的空車靠著牆,許的兩名點貨夥計正在收桌。沈將承運約攤開,請許留到五時四十;每車一到便先點,不必等三車齊了才開始。他願意跟在驗口,出了錯,當面就找他。

許看了一眼夥計已收起的點貨筆,伸出手,叫他再拿過來。

「五時四十以前,貨過我這條線。六時我要到學堂接孩子,旁邊那張桌子再多一箱,我也不等。你說等我一會兒,先生不會替我再等一個時辰。」

沈答應,許取出棧裡原收貨安排,兩人另寫兩份今天接貨的時段,具名各留一份,仍要在原約的十七日傍晚交足。許把自己那份壓在驗箱簿下,請夥計先別收桌。

院外第一聲車鈴響時,沈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濕了。

連走在第一輛車側,短駁管事隨末車進來,三車依次靠到院內。他將車停到許劃的地方,叫搬手按箱側的河字號往下排。沈這次沒有搶著報總數,跟著許從第一只數起。第二輛車有一角繩結鬆了,連自己叫停,讓搬手重新束緊,才准從車板上轉下。

許看封口,夥計讀號,沈把讀過的那行劃住。箱子每過一排,廣順的人便往自己院內挪一排,露出後頭的空地。這回四周都是陌生人,沈卻終於不用跑回車頭,再跑回案前。

五時二十八分,最後一箱放穩。許把自己的驗箱簿翻回頭,叫夥計重讀剛才停過的那幾行,沒有缺,才署下一百一十六。

「明早總算不用空車去。」他說,吹乾筆尖,自己留下原聯,將承運方的一份給沈。

沈抬頭看鐘,離五時四十還有十二分。連已在院門口同短駁管事點今天的車人。沈照原聯列的河西尾數,付八十;津埠那頭尚有一百二十,仍留在袋裡。三十六急費另列,沒有從連的工尾扣。

許忽然招手,叫夥計把擋在門邊的空車往裡推,給他們讓路。沈謝過,連已邁下門檻,問他回去還走不走得快。

「快。」沈將那張實交聯夾牢,「別等我喊。」

兩人回到車站時,一百二十箱已在候裝線上。陸坐在空凳邊,左臂靠著自己的行包,陶守住末車,林在櫃前把逐車數同轉貨單對完。她見沈來,只問一百一十六交完沒有。他把聯交她看,她從首行看到署名,將承運聯還他,才把自己核冊的河西那一頁折回已核的一側。

陶對沈說,陸方才把這邊也交給他,車夫都依他報的次序排。正說著,陸要開口,又先看了陶一眼。末車的箱角完好,原留位的一百二十恰恰排足。

沈在裝車前付清七百尾款。經辦點鈔、核單,才放車進去;陶逐車跟到裝妥,回來時腰間的小木尺碰著票袋,噠的一聲。這一百二十仍等明日津埠驗收,沈卻已能把河西那張放進南港一百零四的旁邊。

他們早晨在船上吃飯三元、午前又付五元,晚飯與車上五個鋪位再十五。沈向林說起在銀行凳上坐到四時的事。她將急調車人的三十六元費聯放到一角,問他那時最想做什麼。

「把昨日的自己拖到櫃前,多領一千。」

「那你得先給他留條能改的路。」她將匯提費那張兩元壓在他手邊,自己去拿行包。

連在旁邊聽見,笑說若真能往昨日送話,先替他告訴家裡,收好的醃菜別擱灶邊,孩子一伸手準能摸到。陶問他出來這一趟,到底惦記的是孩子,還是那罈醃菜。兩人提著包,用十四日已買的人票過了驗票口,還在爭那罈是誰先吃的。沈、林、陸也各驗過自己那份,五張人票沒有再買一遍。

陸伸右手去拿自己的包,沈沒有代提,只把地上的帶子遞給他。他站起來,望了望兩張實交聯,說連今日比自己少喊了好幾句,車倒走得快些。

「還要他明日替你喊嗎?」沈問。

陸把包帶挽好。「明日我先問他。」

夜車開動時,林已挑好自己的窗位,叫沈把包挪出她腳下。他坐過去,膝頭還有剛才跑出的一點熱。車輪一響,河西的燈往後退了,明早要到的地方在前頭。對面陸閉眼靠穩,連把棉衣捲到頸後,陶終於不再摸那把尺。

沈也鬆開了壓在包上的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2章 第三站,他們把路走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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