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陸承晏,你也可以來借住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1,724 字 · 上架:2026-11-10 18:37
陸承晏站在山坡門外,問能不能借住一晚。

說完,他先看屋裡的床,像已替屋主人找到一個拒絕的理由。沈見舟手上還拿著擦桌的布,半天沒出聲,陸便又說,自己可以回安福。

「你先進來。」

十二月十一日傍晚,天還沒全黑。陸進門時側著身,左袖鬆開半邊,右手只提原來那個小包。沈看見包口露出一角用過的聯票冊,也看見壓在下頭的舊北上單程票,兩樣沒有夾到一處。

早上兩人到和泰看十六日的進貨路,陸曾說昨夜肩背有些緊,仍把左袖穿得齊整。站內小推車過門檻時,空木車的一邊輪子卡住,他右手原本扶著車框,腳下一滑,左手本能地往木架上一按。

他沒有把貨扛起來,臉卻在那一瞬白了。

沈先讓推車的人停,待輪子退出,才扶他離開門邊。陸說坐一會兒就好,沈沒同他在木板旁爭,將他右側那張凳子拉過來,讓他自己選要坐下,還是一起去錢大夫那裡。

陸坐了片刻,終究站起來。

錢大夫拆看後說,舊口子並未又裂成新傷,周圍卻因這一下牽得腫痛,不能因血沒流出來便照常使力。十一、十二日先休,不搬、不拉扯,十三日來複看,再談十六日上貨。他讓陸試著自己將左袖穿回去,陸抬到一半,額角便出汗。

「今日還想自己扣?」

沈伸手,等陸點頭,才替他將衣帶鬆出來。診看連藥包一元,陸用自己現錢付,沒有動錢大夫替船員收著的押款。

回安福時,掌櫃說夜裡有事可以敲櫃邊的鈴,自己也要睡,不能一直守他那間後房。四只箱與桌仍在原處,過道留得窄,陸把小包放上桌,試著用右手替自己繫好外衣,又鬆開。

沈問他,要不要今晚去山坡。

他當時說不用。沈便先回去,再說一遍自己入夜前會在山坡,讓陸想去時直接來。

到了此刻,陸站在沈與林的小屋裡,看著那張只夠兩人的舊床,將右手握著的包又緊了一點。

「我來以前也知道你這裡沒有客房。」

林絮從窗邊起身,先問大夫怎麼說。陸將十一、十二日休、十三日複看的話照說一遍,沒有把兩日改成一晚就好。

「床沒有多的。」她說,「爹鋪後有張午歇的竹榻,我去問借不借。」

沈拿尺量門內那段牆,將兩人合用的小桌往窗下挪了一點,地上的布袋收進床下;父箱與母親木匣仍隔床腳放著,榻只能擺在門內那段空牆邊。

陸先把安福房匙給沈,請他下坡時也取自己的薄被與枕。那四箱和桌今晚仍放後房,兩元房錢下午已續,房還租著。

沈同林到父母鋪子,父親當面說竹榻晚上不用,借一夜不收租。鋪後那張能合,攤開是單人的寬,沈試過便請一名搬手用小車送上坡,六角自己付,手邊三十七元一角剩三十六元半。林先隨車回去,沈繞安福抱來被枕,將房匙還陸,陸自己收回小包。

竹榻放在門內靠牆,留出門到舊床的一條道。搬手試開關一次門才走,榻腳沒擋住門板。沈鋪被時把枕墊在榻背,陸坐下,左肩靠穩了,才慢慢吐出憋著的那口氣。

林將自己的紙冊收回那只小匣旁,仍留下窗邊能坐的位置。她說明早自己要在這裡吃飯,陸若把衣帶掛滿椅背,自己不會替他一根根收。

「我只借一夜。」陸說。

她把水放下,說先照今日大夫的話休。明早若還要榻,自己再問爹,現在不急著保證不麻煩。

三個人的晚飯端上來,陸付三元。他用右手拿匙,左邊衣袖鬆著,一開始還想把碗端得很正。林將一塊乾布折在碗底,讓它不滑,轉頭便吃自己的,沒守著他每一口。

沈問,明日還去不去再勘十六日那批的路。

陸望了他一會兒,說明日自己不去,十三日複看後再定。十六日站內與碼頭兩邊本來已分給自己、陶與沈、連師傅,誰做哪段也已告過祁,不能因自己今日疼,又偷偷將兩個人的活攬回來。

他將昨日抄了船號那張紙取出,翻到背面,在自己留的日程裡寫十二日休。筆是沈從桌上遞給他的,寫完他便交還。

飯後林出去倒水,屋裡靜了一會兒。陸望著榻腳,忽然問沈,小時候同秋娘住的地方,是不是也這麼窄。

沈說更窄。天冷那幾晚,他總要先將母親放在門邊的鞋提進去,怕第二天鞋口有霜。她洗過的衣服沒乾,滿屋都是潮氣,他卻老想著北都的大屋有多暖。

「到了北都呢?」

「頭一年,也住小屋。冬天自己補扣子,補歪了,後來穿大衣,裡面那顆一直沒換。」

陸笑了一下,牽到肩,笑便停住。他說自己八歲在後閣牆上畫龜,被人說不像,自己掩著門,又偷偷補了一筆。沈問龜尾巴畫在哪邊。陸用右手在被面點,說靠門那邊,原來畫短了,最後那一筆就是添尾巴。

「我原以為離開那扇門,總能叫別人替我把下一扇推開。」陸說,「今天回客店,連衣帶都繫不上。」

沈將水往他右手邊挪。陸卻看著他的手,說早上那一下,其實知道自己不該去按。

「那現在呢?」沈問。

陸低下眼。過了片刻,他把衣帶遞來,問能不能再鬆一點,坐著時左邊仍緊。

沈照做,將鬆開的帶子放回他能用右手拿到的一側。陸自己拿出用過的聯票冊,放在榻邊,舊北上票仍留小包,斷筆架也在裡頭。他說明早若醒得早,不會自己摸回和泰,先叫沈。

林回來,將燈芯挑低,問他們還要聊到幾時。沈把桌上的尺收起,陸往榻裡挪了一點,給她讓出端盆的路。

屋裡多了一個人,窗邊那半張桌還在。沈把門閂落下,轉身時,陸已將左臂安放在被上,右手放開衣帶,沒有再試第三回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7章 這次我自己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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