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夫人今天想贏我一回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1,935 字 · 上架:2026-11-10 02:58
林絮把二十二元寫在紙上,推到沈見舟面前。

他看了看價,又看了看她,問能不能十八。

「能。」

沈剛鬆一口氣,她便把今日十二元那項圈開,說其中裁頁、打孔、編次與裝訂四元,可以由他自己做。她只核,做完他自己裝;若還要她把整套交齊,仍是二十二。

十二月八日上午,街角合用間。窗邊那張陸行遠的照片曬著冬日薄光,沈坐在林桌邊,手裡還捏著她昨日買的包紙一角。紙拿來包今日這兩冊,並不是因成了婚,便連她要做的北方活也一同包進去了。

「貨名箱號也是我抄,今日可以替你寫,省下四元。」沈說。

她把三張收訂原聯指給他看,說那一欄原本就是他要供的。裁裝能少,核算的工不會因他再寫一遍自己該供的貨名便少。

沈將紙轉向自己。六日勘路核時段四元,今日編河西與津埠兩套底頁、核現有船車短駁訂款十二元,十七、十八日各站再核三元,合二十二。只算核帳的工,跟這一程來回的車船、飯床另由承運方出,不把路費藏在她的工錢裡。

沈看了看桌上要分裝的兩疊紙,說先讓自己試一頁。

林沒有同他爭那支筆。她把一疊空頁給他,又將沈自己的三張收訂原聯放在桌心,說字由他寫,兩端的原收、待付和回件怎樣接,仍得有人核。她報的十二元裡,本來就沒替他收一回自己的抄字錢。

沈鋪好紙,先寫河西,再寫津埠,照原聯將數目填下。寫到短駁那一張,他把原聯夾向河西冊,又抽出來,往津冊旁放,最後抬頭看林。

兩本冊,只有一張原訂款聯。

林這才將自己做好的那頁拿來:原訂款在主冊,只記一次;兩站底頁各注明從哪張原聯來,付該站的短駁尾款時另取當場回件,不把同一張訂金抄成兩處都已付清。

「貨名那欄,我還得請你寫。」她說,「這一頁,你還想不想找我做?」

沈低頭看看自己方才夾來夾去的紙,將它放回主冊,問二十二元裡,今天先付多少。

她說先付十元作這份合作的訂款,餘十二等十八日兩站自己該核的都核完再付;若另添別家帳,另問,不拿一句順手全算到她這裡。

門上響了兩下。陶二來取自己要看的接手欄樣式,說回去記清上頭各格寫什麼,別等十六日才站在車旁問。他伸手去拿,林卻先叫他看一處紙邊,說這個角留給夾子,不用手一直捏著。

陶將小木尺在紙角比了一下,說車上有風,若要真帶,孔再往裡一點。他只取了自己那張樣頁,道了謝便走,沒有留下來替兩個人做半日的活。

沈望著門外,過一會兒才說,她給陶的那頁倒拿得很快,自己要看,還得在桌邊等。

林抬眼。

「他只拿自己那張。你一伸手,想拿我的整本。」

他也知道陶方才說的全是公事,仍覺得那把小木尺看著有點礙眼。他拿自己的筆在紙角量了一下,林終於笑出聲,說不如明日也替他腰上掛一把。

沈把筆收回,低聲問她,夫人今日是不是非得贏自己一回。

「還沒付錢呢,沈先生。」

她在名字那行落下林絮兩字,讓他也把自己承接的部分寫清:沈供原聯與貨名箱號,林做兩北站的核算,不代貨主驗衣、也不在空著的受領欄先簽名。他自己的字寫完,她便把其中一份收回,另一份給他。

午前陸過來取先做好的分頁樣式,說今早在和泰看見夥計仍在逐批驗封,不必他們今日就去拆箱。他買來三人的午飯,一元八角,當面付給送飯的夥計。林將冊子移開,沈把原聯收回自己包裡,三人總算不用在一張全是數字的紙上找地方放碗。

飯後林把兩冊底頁做完。沈逐欄看過,貨名箱號由自己填,北方兩套都還沒有實交的收貨簽;她用昨買的包紙分包,在外封各寫站名,兩包交沈。三張收訂原聯仍由沈收,她另裝一冊不含客名與款目的空白樣式,留給自己往後用。

沈從運款零用一百七十四裡取十元給她。她當面點過,已收的十元放進自己的袋,再把十二元餘款記回短約。客款零用餘一百六十四,工腳留數九百六十四,裡頭還有兩熟手的四十四與她的尾十二。沈將那一頁收好,沒有再往她袋口看。

她收好錢,問他夜裡有沒有空。

沈先看冊子。林伸手,將他下巴抬回來。

「不是又一筆價。問你要不要陪我走走。」

他說要,答得比方才那個十八元快多了。

夜市還沒全亮,河邊已有人支起熱湯鍋。兩碗餛飩一元二角,沈用自己的錢付,不從工款袋裡數。他低頭舀第一個,湯還燙,林卻先夾走他碗邊一截蔥,說這一截自己方才少分到。

他將碗往她那邊挪一點,問還要不要別的。她挑了一個看起來皮薄的,先吹,再送到他嘴邊。他張口吃了,才發現餡也燙,硬忍住沒立刻喝冷水。

林笑著叫他先放下匙,慢些吃,舌頭又不會因為一份二十二元的約就長厚。

隔壁賣小竹骨紙燈,兩只連細蠟六角。沈挑了一對,付過六角,攤主替兩只各點好細蠟,私錢連兩碗餛飩的一元二角一起扣,餘三十七元一角。林問他,是不是把今日沒討下來的四元也算在這六角裡。

他搖頭,將兩根提繩一併接過,先讓她捧著自己那冊空白樣式。

走過安福,陸正坐在樓下吃一碗熱食,右手拿匙。沈停下同他說兩句,他將六角飯錢付了,又向櫃上續今夜兩元,手邊餘一百一十四元七角,存款七千二百沒有動。

兩盞燈在沈手裡輕碰,陸看了一眼,說照得自己連碗底的蔥都看清了,請他們別在這裡站到湯冷。林笑著拉沈走,陸又低頭舀自己的湯。

轉過街口,風將燈紙吹得輕響。沈將燈移到外側,留林那邊背風。她停在一間已卸半扇門板的小鋪前,從袖裡取出手帕,按掉他嘴角一點湯痕。

他低頭,她沒有立刻收手。

唇碰上來時,沈手裡兩根提繩晃了一下,燈光在牆上疊到一處。她往後退半步,問今日這一回,他還想不想贏。

沈把兩盞燈交到一隻手,空出來的那隻握住她,將人拉近一點,又吻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緊,紙冊夾在兩人另一側,沒有落地。

「走了。」她低聲說。

沈應了一聲,仍握著她。兩盞燈都在他左手,她的手在右邊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4章 不是你說要走,就走得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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