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少一次掌聲,多兩名夥計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2,094 字 · 上架:2026-11-09 16:26
沈見舟到裝貨場時,陸承晏正同一輛空車過不去。

車把橫在窄口,輪子已掉進磚縫。陸用右手指了個方向,車夫仍搖頭,說往那邊轉,車尾得先擦過柱子,真有貨時便不是一道白印能算的事。

十二月六日上午,沈先陪張有福到隔街診所複看。錢大夫摸過額頭,又問夜裡的咳,說可繼續住歇腳所,重活仍不能做;今日藥與複診兩元從陸存押七十二裡扣,餘七十,沈那一欄兩元仍沒動。張自己抱著新藥回所,說等能開工了,第一日要先買一雙不磨腳的鞋。

沈沒有替他允一份跟車的活。張方才往凳上坐,還得先用手扶住膝。

如今輪到陸,被那輛空車擋在路口。沈袖口還留著替張托過藥包的氣味。他擠過車尾,到另一邊替車夫看柱角。兩人照車夫的話退了半步,空車才退出來。

林絮先到一步,站在棚下,手裡的紙已不是昨天那張算總價的。她在兩段路旁各寫了一個陸字,一段是南港站內倉驗一百零四箱,另一段是碼頭二百三十六箱入艙。

陸拿過來看,說站內倉午後先交,自己回得及。林便請他照今日的路走一回,沈在碼頭等。她剛到站內倉問過,十六日那一百零四箱,對方約的是午後一時到兩時半逐車驗受,不能為他先簽完。

他走得很快,右手抱著空木夾,穿過兩條街;沈留在棚口,看車夫把空車拉到秤旁。輪子又卡了一下,沈伸手要扶,車夫先叫他避開車把落下的位置,自己用木墊頂住輪,換了一次力。

等陸回來時,沈已將碼頭收貨口問過。那裡的人說,貨車要進裝船隊,須有人跟著看箱數與綁帶;到了艙門,船上的人才接下一程。櫃上又叫沈記好,十六日二百三十六箱進棧點數的時段,是午後一時至三時;晚到便得排在別家的車後。少了該帶的一箱,前頭的人不會替承運的回街上找。

「我留這裡。」沈說。

陸看著他方才扶車時蹭黑的掌心,問若真有一箱在車側滑了,誰先看住後面的車。

沈望向車夫。對方正給下一輛車墊輪,沒聽見這邊在等他。

林聽沈說完,將紙翻過一面,讓陸把兩邊要守的時段並排寫下。下午一時到兩時半,兩行都寫了他的名字,中間隔著他方才走過的兩條街。陸寫到中間停了筆,說自己可以再早一點。她沒去改那個時刻,只在旁邊添了兩個字:午飯。

沈原想笑,見陸沒有笑,便把裝船時段那張紙按到桌上。

「我能對單,能同客人說話。車要怎麼放,我剛才真不知道。」

陸抬頭,沈把掌心攤給他看。

「你要我站在這裡,可以。別當這隻手也跟你跑過四年船。」

棚外響了兩聲喊。魯掌櫃正陪兩個人過來,一個灰褂袖口扎得緊,另一個腰間掛著小木尺,鞋底一層碼頭的白灰。魯說,祁昨夜回倉後又到福成問能不能找熟手,自己才去問了兩位。今日兩人剛交完別家的貨,能過來談,雇不雇、怎麼雇,仍由當事人自己說。

灰褂的姓連,先不接陸遞去的紙,問十六日那一百零四箱準備用幾輛車。陸帶他去看窄口,將剛才退出來的路指了一遍,連師傅就到空車旁蹲下,摸過輪緣,又看看柱邊的白印。

「這口先別硬吃。車尾的箱角要留一掌。」

他請車夫借棚裡那只空樣箱擱在車側,自己去前面扶住車把,讓另一人站外側看箱角。那人自報陶二,沒站到車輪正後方,先將路邊一塊散木踢到牆根。車夫把車慢慢推進去,這次車尾留住了那一掌。

連師傅拍去手上的木屑,站回棚下,問誰負責叫停,誰可以在箱沒數清時不讓車走。若只是請來幫忙抬一下,出了差錯卻要他們認整程,這活自己不接。

陸將木夾放到他面前,說分開。自己仍同沈承那三站的約,連看車與換裝,陶二點箱跟交接,少箱或綁帶不對,兩人都能先叫停,叫自己來。正式受領仍是各站貨主的經辦,不讓誰拿這只木夾替沒到的冬衣簽字。

陶二把小木尺從腰邊拿下,指著昨日留位聯問,十六日晚去河西的,是不是二百三十六。他看見另一張三百四十,便要陸先把南港交掉的那一百零四分清。

陸點頭,將兩張排開。十六日站內倉由自己同陶二守,沈與連師傅看碼頭車隊;站內那批交完,自己再同陶過去。連先問過兩端要做的事,才將碼頭那張拉到自己面前。

價錢談得不快。連師傅十六至十八三日看車與換裝,每日十二,陶二同段每日十元;兩人來回車船與路上食宿另由承運方管,三日工錢不包回票。連先要一日工錢作訂,陶二也要,今日試路的半日另各兩元,不白做。

魯在一旁說兩位少爺剛起這單,能不能把今日也併進後三日。

「今日的車已經轉過來了。」連師傅說。

陸看了一眼柱邊,叫沈取專款。沈從昨晚另包的二百元裡取出二十六,交到陸右手;連十四、陶十二,兩人當面數過,分別寫下已收,後三日另餘工錢四十四。

沈問餘下的四十四怎麼付,連師傅指著紙,說十八日那一程做完再付,今日先把誰守哪邊說清。陸又將路上食宿另由己方負的那行寫明,沒有說三日六十六已把兩人的床飯全包。

二十六付出去,專款零用餘一百七十四,德裕運款簿四千八百沒動。林把工腳預留的一千劃去已付二十六,留下九百七十四,裡頭仍得留那四十四,並不是另多出一筆可花的錢。

她將紙遞回沈,說自己今日走這一趟,也不算在四日那四元裡。往後究竟要她核幾天、跟幾程,等兩人把做的事說清,她才報價。

陸收好兩份聘工的紙,向連與陶說,先將這份分責帶去和泰,讓祁知道誰來帶車,正式約仍由自己和沈負,沒把新來兩個名字塞上去便退開。

魯要回福成,臨走拍拍沈的右臂,說那一掌的空位,真有箱時便值兩元。他也不等誰答,去趕自己那邊的車了。

午後再走一次,沈留在碼頭對二百三十六的箱冊樣式,連與陶帶陸回到窄口。林在棚下等他們,沒有替每一輛別人的車都添一遍帳。沈抬頭時,恰好看見陸想從車側伸手,連先叫他停,讓陶站到外側去看。

「陸先生,走這邊。別貼牆。」

陸將已伸出的右手收回,繞過車尾,站到連指的地方。那一只空樣箱過了柱子,沒有再擦出白印。

沈看見陸將兩位夥計的紙放進帶來的木夾,正要轉身,卻先按住車把,等陶二從輪邊走開,才鬆了手。

直到暮色起來,三人才離場。陸到安福當面續房兩元,晚飯又付三元,手邊剩一百二十四元一角。連與陶各自回家,沒被留在安福等誰再吩咐;陸上樓前,把那只木夾交給沈,自己用右手拿房匙,沒有再去替他提第二件東西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2章 她的名字不印在假家書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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