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把南港的門從外頭推開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2,242 字 · 上架:2026-11-09 00:34
十二月三日夜裡,陸宅的門先向沈見舟開了半扇。

趙掌事提著燈,看見他身後的陸承晏,手便停在門環上。院裡有人挪椅子,木腿擦過磚面,聲音同九日晚那一回很像。這次沈沒往裡走。

「他的東西呢?」

兩天前,他們還在北都站臺上。

十二月一日天剛亮,同興掌櫃收回兩把房匙,林把刻自己名字的匣子裹進包裡。沈抱著自己的那只,原想再伸手替她拿衣袋,衣箱卻先在膝上滑了一下,撞到腳背。陸站在旁邊,只用右手提小包,笑著說,昨夜那句大家提自己的,現在總算有人先試過了。

三人乘早車出北都,窗外結霜的田野一片片退過去。午后在小站停過一回,到津時已近掌燈。票房買的快路聯票還留著二日接輪的那一聯,沒有叫他們當晚就到南港。

他們在津住一夜。夫妻一間五元,陸另間三元,八元由陸付;隔壁有小孩追著木輪跑,沈把門打開,替那只滾到床底的輪子撿了出來。林坐在床邊解匣子的包布,忽然說,回南港先去她爹的鋪子,娘若真等著收罐子,他可別又將空罐當行李壓到最底下。

沈從衣箱旁的布袋摸出那只空罐,放到包口。到了北都以後,裡頭的鹹菜早吃完了,底上還留一點洗不去的香氣。

二日上午,他們持二日那聯上快輪。船上管鋪的人對了三個票號,指三處普通鋪位,說價已在聯票裡,不再另收床位錢。林將自己的小包放到近內一處,沈替她把靠邊的簾鉤掛好,自己坐到旁邊,沒有用新婚的稱呼叫人讓出一間艙。

陸收回剪過的聯票時,包口露出那張十一月八日的舊北上單程票。他將新用過的聯票另夾到冊裡,過期那張仍同斷筆架放回小包,沒有把它混進下一段要驗的票裡。

船開出去時,碼頭的人還能看清。他站在欄邊看了一會兒,才回鋪上靠著右側坐下,將左肩墊穩。沈替自己倒了一碗水,問他回去先到哪裡。

「先取那四箱、一張桌。」

「還住那裡?」

陸沒立刻答,過了一會兒才說,先把門推開再看。他右手覆在小包上,沒有將那張舊票再取出來。

二日夜裡,輪船仍在水上。風從艙外灌過,簾子一下下掀起,林用髮夾別住邊角,睡前叫沈明日記得還她。第三日下午,岸上低矮的貨棚才漸漸熟悉,天色將晚時才靠妥,有船工喊南港,聲音從前排一路傳到後面。

沈從簾角取下那枚髮夾,交回她手裡,替自己穿好大衣。三日的車船真走完,這才到了。

出棧時,一名報販將一張舊了兩日的本地報壓在桌角。沈看見日期十二月一日,旁邊短欄註著十一月三十日北都新聲電,只節錄當事人具名反駁與十二人仍有工薪未清。原來那幾行電訊先到了,完整的北都晚報卻仍在他的衣箱裡。

報販認不認得他,沒有開口說。沈也沒停下去問,提起衣箱,先同林走進她父母那條街。

林母正在鋪後揭鍋,見人進門,手裡的鍋蓋還舉著。父親從櫃後取出那封婚喜信,說郵差昨日午後才送來,原以為還要再等兩天。

「寫了替我搬米,倒真會挑有飯吃的時辰回來。」

沈將衣箱放好,先同他把門邊半袋米搬進去。陸只替扶住空出的門,沒有拿傷肩去接重物。林將空罐放到母親手邊,母親揭開蓋看了一眼,又看看她,忽然笑了,說下回別洗得這麼乾淨,連鹹味也不肯留。

林說還不是怕某人一路又偷舀。沈手上都是米袋的灰,沒法攔她,只好坐下接那碗先盛給自己的熱飯。

飯桌沒有多添一張認親名牌。父親把筷子給陸,也沒問他如今還算不算少東,只問左肩別碰到門框,等下出去讓見舟走外側。

飯後林父將先前代看街角合用間的鑰匙還林,說窗邊那張沈父的照片自己只擦了灰,沒挪地方。林收好匙,說今晚同沈住山坡那間,明日再來開合用間的窗,自己的樣帳也要放回桌上。

他們提著原行李走到陸宅門前,便停在此刻這半扇門外。

趙掌事先對沈說,正房仍可收拾,若願回來,今日就能住。沈問陸能不能進,趙避開他的眼,說老夫人今日吩咐,承晏這回不住宅內;四只私箱與那張桌都可領走,不扣著。

陸向門內看,長順已站在甬道邊。他沒有替門上改話,只問陸東西送往哪裡。

「我先去街口找住處。你替我看著,別讓人拿成家裡公用的。」

趙說兩個人既一路回來,何必為這個站在外頭。沈把衣箱換到另一手,說自己山坡的屋裡已鋪好床,今晚不搬進正房。

他沒有請趙把老夫人的話改成從來沒說過。陸也沒借他新認的名字跨進門,只讓長順請人將自己的東西搬到門邊。

街口安福客店有一間每夜兩元的後房,掌櫃准陸把四箱與小桌放進去,過道得留出來。他當面付今晚兩元,拿了房匙,回門前請來一輛平板車與兩名搬手,車一元、抬搬共兩元,三元也由他付。

長順在門內點給他看,四只箱子的原扣還在,桌上那處被墨水浸黑的角也沒換。搬手將桌面翻向車內,四箱疊穩,另用繩勒住。陸只在一旁指哪一端先抬,左臂沒有去扛。

搬到後房,兩箱靠牆,一箱推到床下,另一箱放在桌腳旁。小桌挪到窗下,門到床邊仍能走過一個人。沈原想再替他往裡推,陸用右手扶住桌沿,說就這樣,自己還要在這裡寫字。

長順送到門口,另取出自己那張探訪記。他說二十二日上午到診所、午後到歇腳所,各去一回,已將本人願說的話交錢大夫;兩處各留過他的到訪記號。他那兩元跑腿錢是二十日收過的,這回沒有再討。

沈看過記上的兩個去處,問管事後來還說過什麼。長順說九人的十四日床飯自二十日起算,今晚恰是最後一夜,明早再住便得另交。他沒說每一處傷都好了,也沒替船員把欠薪寫成領清。

沈把那張記還給他,同陸約好明早先去醫館與歇腳所,再談新的生意。陸答應,把明晨出門要用的那頁冊子放到桌上,不拿客店的門關上便算沒了別人的飯。

三天三人的飯在路上實付共九元,津一夜八元;加上今晚客房兩元、這趟新搬三元,陸從三十日晚的六十一元一角剩三十九元一角,存簿仍七千五百。四十五元聯票三十日已付,沒有再扣一遍。沈與林這三日沒有另動自己的錢,仍四十四元九角與一百二十七元六角;父母這頓飯沒有收他們的錢。

沈同林出客店,沿坡往自己的屋走。沈從自己包裡取出山坡屋匙,交給林開門,街角那把仍在她另一側袋裡。沈先將衣箱放進去,摸到牆邊那張床,床褥還在原來的位置。母親木匣與父箱還隔著床腳,各擱在原位。他打開父箱,將北都帶回的一冊航記,真正放回另兩冊旁邊。

林把自己的小木收信匣放上桌,沈的那只緊挨著。她伸手點他的衣箱,叫他先取出晚報,別同襪子一起悶一夜。他依言取了,忽然又問罐子是不是忘在岳母那裡。

「本來就是要還她的。」

她笑著將窗推開一點。街上有人關鋪,門板一塊塊合攏;沈從屋裡端出一盆水,放到她能洗手的位置,再回身把自己的門從裡頭閂好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9章 你們要少爺,我要這張訂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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