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這一回,是林絮拿下來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2,083 字 · 上架:2026-11-07 01:34
林絮將沈見舟往旁邊挪了一步。

中春布行的掌櫃伸出手時,先朝他來。她把自己的冊子放到那隻手前,說昨日在余記問起這樁工的是自己,這位是同行譯員,還沒輪到他說話。

沈便將已到嘴邊的招呼咽了回去。

十一月二十四日早上,鋪裡才卸完門板。黎掌櫃望望兩人,請林到櫃前坐;另一端已有個灰鬚帳房,將算盤推開,說自己整抄一日只收四元,午後便可交。

林先問要整抄的是什麼。

掌櫃拿來一疊外貨進單,又取出中文零售簿。布由外商發來,進時寫箱,鋪裡賣時有人論匹,有人量尺,月底數目總兜不回去。林翻到開箱那頁,將自己帶來的樣帳放旁邊,舊客名與價都已遮去,只留進出、單位與另收退料的欄。

「這樣做,六箱進貨的本批帳,今日交。連外文貨名與計量欄列清,八元。」

黎掌櫃將手指壓在兩個價中間,問她多出四元,要替店裡少掉哪一樁麻煩。

林沒先答。她指一行旁註,問可否請譯員只看這四個欄,客戶姓名與價不必給他。黎點頭,她才把紙轉到沈眼前,將其餘部分用自己的空紙壓住。

每箱十二匹;本批每匹四十尺。沈逐項譯給她,寫在她指定的小紙上。那是這一批的註法,不是他替天下的布都定了長短。

林回到中文頁,算出六箱應有七十二匹,問今日已售的兩匹,是否拿齊了前後櫃的收錢條。

夥計在旁邊插嘴,說早晨只賣了兩匹,沒有人再動那箱。

她把頁翻過去,指給他看末尾另夾的收錢條。八尺藍細布,日期也是今日。

夥計拍了下額頭,說那是前櫃量的,自己守後倉,這張還沒送到後櫃記。

灰鬚帳房端起茶,說先照進單按箱抄,散售的到下午齊了再添也一樣。林沒有同他爭快慢,只問黎掌櫃能否去看已開的那箱,讓前後櫃把手上的條子一起帶來。

倉裡有五箱仍封著,另一箱蓋斜靠牆。九匹整布疊在裡頭,一卷量過的藍布擱在外頭凳上。林請前櫃夥計將剛才那張八尺的條從櫃桌取來,林對過貨碼與開箱記號,才問能否將剩卷展開,掌櫃答可以。兩個夥計拉住兩端,她照店裡的木尺量,沈只幫忙托著不讓布尾拖地。

三十二尺。

五箱按原封每箱十二匹記,已開這箱九匹整布,另三十二尺;賣出的兩匹八尺與眼前的存數,正好合回七十二匹。

「這八尺不是憑空少的,收錢條在,剩布也接得回。」林對夥計說,「它走過前櫃,沒走進後櫃這頁。若我再照箱抄一遍,明天你們還得吵一遍。」

她在新帳上另開一欄,把拆箱前後的箱號接在一起;未拆的五箱照封簽記,真開箱時再填裡數,不把未見的布都冒作自己數過。

黎掌櫃伸手摸了摸那卷已量完的藍布,這回問的是,八元裡包不包教兩位夥計明天如何填。

「包這批的填法,不包把往後的帳全攬去。」林說,「我明日要往北都。」

灰鬚帳房將自己的算盤收回布套,說那自己便去下一家,今日的工不等了。林側身讓過窄道,沒有因掌櫃留下她,便去攔著別人的生意。

短約寫了兩份,雙方各留一份,由她自己寫名,只這批六箱的進出與雙語欄、兩位夥計交接一次,下午三時以前交。掌櫃簽了,讓她用前櫃那張空桌。

到中午,沈坐得腰有些酸,想把後一頁的字也譯完,林卻先把紙收回去,說那張是另一筆客款,黎還沒允,不在這回四欄裡。他便停筆,替她到門外叫飯。

陸承晏這時才帶著三張新車票回來。他用右手將票放桌邊,說車站已問準,明早六時津埠發車,午後四時半到北都,三人六元,他已付過。這一段是新買的,不是他包裡那張早已過期的舊票。

林看過時刻,將自己的交稿時間再算了一遍,沒有叫掌櫃替她改約。陸向黎報了自己姓名,借窗下那張空椅。吃完飯,他將碗收到門邊,讓開她要教夥計的位置。

午後,前後櫃各拿一張真售出的條,自己試填。前櫃的夥計險些把兩匹八尺都塞進尺欄,林將今日那卷布推出來,叫他先看一匹的標籤,再動筆。這次換算由他自己算,不是等她替他把明日也寫好。

差一刻三時,黎逐頁看過,把原單、收錢條與新帳一同收回自己的匣子。林只留了依約可帶走的空白樣式,客名與價沒有另帶走。八元當面付清,她原一百零八元半成一百一十六元半。

黎問她到了北都,是否還肯去中春那邊看一回。林先問對面是否也要同一份工,黎答各店各帳,只能替她寫個引見條,做不做得成,去問那位陳掌櫃。

她這才收了條子,沒有在自己冊上先添下一筆進項。

出門後,她從剛收的八元裡挑一元給沈。

「四欄譯字。這筆我包來的,我付你。」

「方才替你托布呢?」

「那一截,是你自己伸的手。」

沈將一元收下,故意抖了抖方才托布的手。林把自己冊子塞到他臂彎,又立刻拿回,說算了,拿穩自己的東西,別等會兒把兩個人的都掉地上。

她將七元淨收與一元譯酬分開記,自己的現錢一百一十五元半;沈八十元三角加到八十一元三角。兩人各收好,才往郵局走。

給姜的信,沈昨夜從林門邊回自己屋後才寫完,今日又看了一遍,只另謄余川准抄的四欄,寫明回覆寄余記由本人收。余川親筆補過准抄那張仍夾在小本,原聯仍在余母木盒;寄去的是沈另抄的一份,不是把別人的原紙帶出了鋪。

櫃上收了兩角普通郵資,說往南港約三日,再由當地投醫館。沈付錢,看局員蓋戳、把信投入收件袋,才把空下來的筆收好。八十一元三角少兩角,剩八十一元一角,沒有拿還沒寄到的信去換一個已核定的來歷。

黃昏到余記,短夾襖已掛在木架上。余川讓他坐下、抬臂,又叫他扣了最上面那顆扣。林在旁邊看他使勁往裡縮下巴,終於說只要別把自己縫進去便成。

余川拆下一處過緊的扣袢,挪鬆一點,叫他再試。沈這回伸手拿桌邊的茶碗,領口沒勒,才付餘下九元。余川將收訖添到訂單,把衣交給他,原單也讓他自己收。

新衣穿上身,風從領邊鑽進來時少了。他的袋裡剩七十二元一角,存簿四千九百仍未動。

回旅店,陸將今日三頓飯的實付合列三元,又付今夜兩間房八元;加上三張新票六元,現款一百七十三元,存簿七千五百。櫃上將今夜收訖記好,說明早出門交還兩把房匙便可退房。

林在燈下攤開今日的短約,將折在姓名上的那道紙角壓平。沈先看見旁邊一點墨暈,正要說什麼,她已把紙往他眼前挪近些。

「不是給你看那點墨。給你看我簽的名字。」

林絮。那兩個字,寫在承接人那一行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22章 戶冊說死了的人正在上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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