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這次,話當面說

真少爺帶著活人回來了 · 田邊西瓜皮 · 1,783 字 · 上架:2026-11-05 21:48
林絮把他遞過來的栗子袋推回去。

「先說是買給誰的。」

沈見舟提著還熱的紙袋,站在街角租間門外。十一月十七日夜,屋裡的帳已合上,桌角卻留著一串散開的算珠。算盤框角的扣子鬆了,她抽出一根串珠的竹梗,正往回套珠,手指往上一挑,兩顆珠子碰得很響。

「買給你的。」他說。

「那便放下。不是要我邊吃邊替人寫什麼?」

沈將稿袋從肩上提到手裡,沒有抽出紙。

栗子二角,是他在河邊鐵鍋攤自己挑的;攤主秤好又添了兩粒,他一路捏著袋口,沒先偷吃。他從八十四元三角裡付了錢,餘八十四元一角。今夜沒有誰要收他一張譯稿。

林這才側身讓他進來,把袋子接過擱在桌上,先剝一顆,抬頭問他為何一直站著。沈進門放好稿袋,拉凳坐下,卻差點碰翻她放在地上的珠盒,趕緊收腳,膝蓋撞在桌沿。

她看了他一眼,沒忍住笑。

「小時候替我推門,總要多拿一塊糖。如今請我吃栗子,還要先撞一回桌子。」

「是這張桌專挑人。」

他伸手替她接住一顆滾下來的算珠,放進盒裡。她將穿好珠的竹梗嵌回框孔,試撥兩下,框扣沒壓平,又將那一角拆開重來。

沈說明日可以帶去找師傅。林說明日上午約了客人送半箱散票,這具還得用,現在修得好便不再拿自己的時辰去等。

他便不勸,替她扶住竹梗一端。她套一顆,他便輕輕挪開手指,偶爾手快了,珠子擠成一團,林就拿指節敲他一下。

窗外兩個賣完貨的推車人過去,還在爭今日誰多收了一分腳錢。沈聽見其中一人笑罵,忽然覺得自己也可以在這裡說一句沒替誰打算過的話。

可林已問:「你今晚來,原想說什麼?」

「二十日的票,已——」

「昨日我也在。」

沈停住。

她沒再看他,低頭將最後一顆珠子推上去。竹梗還由他扶著,一端抵在她掌內,誰急著往前送,另一個便會被戳到。

「以前你從北都寫信,」林說,「每回先問我家裡好不好,問我帳房的事,問誰捎東西回來。我要是問你何時回南港,你總答看方便。」

沈想說自己那時沒有餘錢,又想起她問的從來不是幾等艙。

「我以為你會覺得我說得太早。」

「說什麼太早?」

她抬起頭,這回真望向他。沈扶著竹梗,好像能一直等她將這一排套完,就不必回答。他終於將手鬆開,讓她把竹梗插回框孔。

「我想回來見你。」他說,「不是只見你爹娘,也不是剛巧有事經過。從前寫方便兩個字時,想的也是你。」

林的手停在算盤框邊。

「那為何不寫?」

「我怕回來了,還要再走。怕你問我能留下什麼,我只有一袋稿紙。」

她將框扣推回原位,說自己的問題也一直沒寫全。她怕他只把信當成一份該回的舊情分,若自己多問,倒像要把一個在外掙飯的人叫回來,替自己決定往後。

「我不是要你把北都的事都丟下。」她說,「可你也不能一直替我想,我聽見你想見我,便只會害怕。」

沈看著她指腹被竹梗抵出的那一道紅,想起她用母親舊線補好袖子時,自己連手也捨不得縮。兩個人能把別人的帳、別人的家信寫明白,自己的話,竟拖到一排散珠都已套了回去。

他將椅子往前挪了一點,沒有碰她腿邊的盒。

「林絮,我想同你過日子。」

他叫全她的名字,接著說,若她也願意,明日、後日,都想來找她。北上去問當年的事,仍要北上;他不能說沒有風浪、沒有會叫人煩的時候,可想一起走的那個人,是她。

她看了他很久,才問:「是現在有了錢,才肯說?」

沈沒有立刻答不是。

五千元確實讓他不必再怕連一張回來的票也買不起。新屋的床能睡,桌子還要添,想給誰留一把椅子,也不再只是寄信時寫個以後。

「我今日才不那麼怕。」他說,「想你,比它早。」

林垂眼,將那只還沒吃完的栗子袋拎起,又放下。然後她笑了,笑裡帶著一點他還辨不清的顫,卻沒有轉開臉。

「我也想。」

沈手指動了一下。林將自己那隻手放進他掌心,讓他真握住。手很暖,指側還有一點沒擦淨的墨。

「不是答應替你守一間屋。」她說,「我會有自己的所。北邊若有好客,我也會留下做完,不是你買了哪張票,我便只能跟哪一班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現在知道。往後忘了,我會當面說。」

沈點頭,低頭看她握自己的手,又抬頭,像還有一句太容易說錯的話。林望著他的樣子,忽然攥住他袖口,將人往燈下拉近。

她先親了他唇邊一下,很輕。沈怔住,連呼吸都像忘記往哪裡放。林沒有退開,眼睛仍看他,指尖還握著他袖上補過的那一處。

他這才俯身,吻在她唇上。

外頭又有車聲經過,兩人都沒有轉頭。他的手扶在她肩後,等她抬起另一隻手碰自己衣領,才抱住她。沒有人在門外叫少爺,案上的帳也沒有因此少一筆,燈下卻像忽然多了一處能讓人停住的地方。

分開時,沈先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,竟笑了。

林問笑什麼。

「原來這句話,真的能這樣當面說。」

她抬手在他額上輕敲一下,說先記住這一回,下次別又借一張票擋著。算盤那一角還沒扣牢,明日客人也不會因他們今晚說了這些就晚來。

沈替她把燈挪近。兩人將扣子重新壓好,林撥過一遍,這回珠子聽話地落在一處。她合上算盤,鎖進自己的櫃,鑰匙仍掛回自己的袋邊。

出門前,她問沈明晚肯不肯到爹娘鋪後吃飯。

「去吃飯。」她又說,「別叫一車東西來,把我爹嚇得以為明日便要搬家。」

沈答應,伸手替她拉開門板。林把栗子袋塞給他,叫他剝剩下那幾顆,說自己還沒吃夠。

他們鎖好街角的門,一同往林家鋪子走。到巷口,她將一顆栗子剝好,直接放進沈掌心,說今日不用再多討糖了。

沈握著那顆栗子,笑著走了兩步,才記得放進嘴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17章 阿七跑得太快了

🔐 登入收藏

讀者留言 (0)

📋 發表留言即表示您同意遵守本站留言規範,本平台保留刪除違規留言之權利。
登入 後即可發表留言
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

← 📖 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