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許先生不再替父親發言
許照川把第一張字卡拆下來,窗上留了一點沒擦乾淨的膠。
十二月八日,見微按約到盧先生的書店看十八日活動的位置,許正在替另一個小案交窗邊的展示文字。他事先說過,今天只做這家店借出的一格;父親也約好來買有自己編者注的新印本,讓他先買,不必等自己忙完才挑。
委託的是附近一位做店招的畫師,姓羅,帶來幾張用了多年的字樣小稿。店裡想做一個短展,原先替他擬的題目是半生無人識,許前日看過,將這幾個字圈起,旁邊留下要問本人的空格。羅到時,先低頭看了那個圈,手指在紙邊敲了兩下。
羅師傅今天來看字卡,第一句就問,那他以前收過的錢算什麼。
他指其中一張魚鋪的招牌稿,說那間店的老闆連著兩年過節都多送一包魚丸,不能因為店後來沒了,就說從沒有人認得自己。他也不是什麼只肯守著藝術的人,畫得最久那幾年,照著客人要的顏色改過,當時就想多接兩塊板,好交房租。
許拿起原卡,將無人識那一行朝裡折,請他先看今天重寫的第一段。上面只寫這幾張字曾在哪些店門口待過,什麼已收回來,什麼至今仍掛著;沒問到的年份留空。羅指著其中一個空處,說自己那年搬過家,稿底的電話號碼也換了,兩人把兩張很像的板並排,重新找少掉的那一筆。
見微站在旁邊,幫店員把一張放偏的椅子挪開,等他們談到自己那一邊。她今日帶來的是新書活動的小海報,上頭印曼寧與唐的名字,紙屋的一角占著下方。她先貼著窗邊比過尺寸,許請她往內挪一點,外頭那格還得讓羅的稿邊完整露出來。
羅師傅讀完,說魚鋪已收了,原門那塊招牌還掛著,可以等會兒帶許去看。他指著稿上最下一筆,說前回路過時已褪了一點,今天得走近些看,別按二十年前這張稿寫成還是一樣。許答好,將那一處從已交稿中先取掉,只留下今天能在店裡確認的這幾件。
委託人問少掉這一段,窗上會不會太空。
許低頭拿尺,量過一張小稿連邊要放的寬度,把字卡移到下方,讓客人先看見那一筆收尾。羅師傅自己把稿轉正,指出前一版印得太淡的地方,許在新樣上加一條色位記號,交店員照這張換。
羅又問,這幾張展完,還能不能讓人找他寫新招牌。許把工作電話那一行推近,問是不是仍用這個。羅說是,白天若在梯上沒接到,讓人傍晚再打,便拿筆把那四個字添到旁邊。羅指著最下方,讓字放大些,說來問的人也有同齡,別讓人湊到玻璃前面才找得到。許重新排過一行,羅自己退遠看,再向前走回,將聯絡方式的位置指出來,說留這裡,明天店開了,自己會再來看看。
「先交這四張。」他說,「外頭那一塊,等看過再補下一段。」
店員將四張新版卡安回,羅師傅站到街的另一側看,回來說這次的字自己還認得。許才把這一階段的實做照片拍給委託窗口,照片裡四張卡挨著各自的小稿,羅退到鏡頭外,仍指揮他把最上頭那一角放平,說站在街對面就看得出歪。
那筆小案的首段款,當天按約進了他的帳。他看過訊息,問羅師傅還要不要走一趟魚鋪舊址,羅師傅說那段街午後有貨車來,現在去不擋人,兩人便把下一段該問的事寫到同一張便箋上。
許衡遠在這時進店,先向盧先生打招呼,走到書架前找新印的《紙冠小棠》。兒子忙在窗前,他自己走到新印那一疊,抽一冊看背頁,又將書脊靠齊旁邊幾本。翻到後面,見微看見他將眼鏡往下移了一點,指尖在自己寫的那一行停住。
「字還是小。」他說。
盧先生說這一頁本來就不是大封面,讓他到窗邊借光。老人換個位置看,將那句還盼能接下一本又讀一遍,嘴唇動了一下,又把書拿遠些,讓窗光落到後面兩行。
他去櫃臺付自己的書錢,盧把新冊裝袋,問要不要留一張書籤。許衡遠想了想,挑一張沒有圖的,自己夾進那幾頁中間,讓袋子掛在手腕上。
許從窗前回來,父親問新案是不是又得寫誰被埋沒。兒子把今天交的四張指給他看,說還得出門量魚鋪門上那一塊,背面留了位置,等問完再寫。父親湊近看其中一筆,問這是不是舊街口的那種字。
老人望著那扇窗,說羅那一筆自己年輕時也見過,寫在買過夜宵的店門口,那時只知道招牌亮得遠,沒問過畫的人叫什麼。
羅師傅聽見,問哪一家。兩人對了街口,發現指的是同一塊板,便站著說了一會兒那條路怎樣改過。許伸手到兩人之間,先把擋著小稿的膠帶收回盒裡,退回窗邊,等他們自己把名字和地方說清。
見微將十八日那張小海報交給盧,確認這一窗的舊稿小展仍可照自己日期留著,不必為新書活動先撤。盧把兩張時間表各按到一邊,說桌椅那天會先留好,但來多少人,還是等真的來了才知道。
她答知道。許送父親到門邊,問要不要吃過飯再回,老人說今天自己去找以前那家麵店,別為陪自己吃飯,把約好的量板時間又往後挪。他說完,將新冊的袋子往手腕上提好,問清麵店如今還從哪個巷口進,便自己走了。
羅師傅在外頭等許,兩人走前,許將取掉的舊題卡摺進自己的工作袋。見微問還留它做什麼,他將沒印過的背面翻給她看,說等會兒要記那塊板的尺碼,放在袋裡不會找不到。
他答完,向她指了一下門外的人,說自己得去了。見微點頭,回到盧讓出的那一小段窗邊,把新書海報右下角慢慢貼平。
十二月八日,見微按約到盧先生的書店看十八日活動的位置,許正在替另一個小案交窗邊的展示文字。他事先說過,今天只做這家店借出的一格;父親也約好來買有自己編者注的新印本,讓他先買,不必等自己忙完才挑。
委託的是附近一位做店招的畫師,姓羅,帶來幾張用了多年的字樣小稿。店裡想做一個短展,原先替他擬的題目是半生無人識,許前日看過,將這幾個字圈起,旁邊留下要問本人的空格。羅到時,先低頭看了那個圈,手指在紙邊敲了兩下。
羅師傅今天來看字卡,第一句就問,那他以前收過的錢算什麼。
他指其中一張魚鋪的招牌稿,說那間店的老闆連著兩年過節都多送一包魚丸,不能因為店後來沒了,就說從沒有人認得自己。他也不是什麼只肯守著藝術的人,畫得最久那幾年,照著客人要的顏色改過,當時就想多接兩塊板,好交房租。
許拿起原卡,將無人識那一行朝裡折,請他先看今天重寫的第一段。上面只寫這幾張字曾在哪些店門口待過,什麼已收回來,什麼至今仍掛著;沒問到的年份留空。羅指著其中一個空處,說自己那年搬過家,稿底的電話號碼也換了,兩人把兩張很像的板並排,重新找少掉的那一筆。
見微站在旁邊,幫店員把一張放偏的椅子挪開,等他們談到自己那一邊。她今日帶來的是新書活動的小海報,上頭印曼寧與唐的名字,紙屋的一角占著下方。她先貼著窗邊比過尺寸,許請她往內挪一點,外頭那格還得讓羅的稿邊完整露出來。
羅師傅讀完,說魚鋪已收了,原門那塊招牌還掛著,可以等會兒帶許去看。他指著稿上最下一筆,說前回路過時已褪了一點,今天得走近些看,別按二十年前這張稿寫成還是一樣。許答好,將那一處從已交稿中先取掉,只留下今天能在店裡確認的這幾件。
委託人問少掉這一段,窗上會不會太空。
許低頭拿尺,量過一張小稿連邊要放的寬度,把字卡移到下方,讓客人先看見那一筆收尾。羅師傅自己把稿轉正,指出前一版印得太淡的地方,許在新樣上加一條色位記號,交店員照這張換。
羅又問,這幾張展完,還能不能讓人找他寫新招牌。許把工作電話那一行推近,問是不是仍用這個。羅說是,白天若在梯上沒接到,讓人傍晚再打,便拿筆把那四個字添到旁邊。羅指著最下方,讓字放大些,說來問的人也有同齡,別讓人湊到玻璃前面才找得到。許重新排過一行,羅自己退遠看,再向前走回,將聯絡方式的位置指出來,說留這裡,明天店開了,自己會再來看看。
「先交這四張。」他說,「外頭那一塊,等看過再補下一段。」
店員將四張新版卡安回,羅師傅站到街的另一側看,回來說這次的字自己還認得。許才把這一階段的實做照片拍給委託窗口,照片裡四張卡挨著各自的小稿,羅退到鏡頭外,仍指揮他把最上頭那一角放平,說站在街對面就看得出歪。
那筆小案的首段款,當天按約進了他的帳。他看過訊息,問羅師傅還要不要走一趟魚鋪舊址,羅師傅說那段街午後有貨車來,現在去不擋人,兩人便把下一段該問的事寫到同一張便箋上。
許衡遠在這時進店,先向盧先生打招呼,走到書架前找新印的《紙冠小棠》。兒子忙在窗前,他自己走到新印那一疊,抽一冊看背頁,又將書脊靠齊旁邊幾本。翻到後面,見微看見他將眼鏡往下移了一點,指尖在自己寫的那一行停住。
「字還是小。」他說。
盧先生說這一頁本來就不是大封面,讓他到窗邊借光。老人換個位置看,將那句還盼能接下一本又讀一遍,嘴唇動了一下,又把書拿遠些,讓窗光落到後面兩行。
他去櫃臺付自己的書錢,盧把新冊裝袋,問要不要留一張書籤。許衡遠想了想,挑一張沒有圖的,自己夾進那幾頁中間,讓袋子掛在手腕上。
許從窗前回來,父親問新案是不是又得寫誰被埋沒。兒子把今天交的四張指給他看,說還得出門量魚鋪門上那一塊,背面留了位置,等問完再寫。父親湊近看其中一筆,問這是不是舊街口的那種字。
老人望著那扇窗,說羅那一筆自己年輕時也見過,寫在買過夜宵的店門口,那時只知道招牌亮得遠,沒問過畫的人叫什麼。
羅師傅聽見,問哪一家。兩人對了街口,發現指的是同一塊板,便站著說了一會兒那條路怎樣改過。許伸手到兩人之間,先把擋著小稿的膠帶收回盒裡,退回窗邊,等他們自己把名字和地方說清。
見微將十八日那張小海報交給盧,確認這一窗的舊稿小展仍可照自己日期留著,不必為新書活動先撤。盧把兩張時間表各按到一邊,說桌椅那天會先留好,但來多少人,還是等真的來了才知道。
她答知道。許送父親到門邊,問要不要吃過飯再回,老人說今天自己去找以前那家麵店,別為陪自己吃飯,把約好的量板時間又往後挪。他說完,將新冊的袋子往手腕上提好,問清麵店如今還從哪個巷口進,便自己走了。
羅師傅在外頭等許,兩人走前,許將取掉的舊題卡摺進自己的工作袋。見微問還留它做什麼,他將沒印過的背面翻給她看,說等會兒要記那塊板的尺碼,放在袋裡不會找不到。
他答完,向她指了一下門外的人,說自己得去了。見微點頭,回到盧讓出的那一小段窗邊,把新書海報右下角慢慢貼平。
— 本章完 —
下一章:第43章 讀者把結尾帶走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