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紙屑不歸展廳所有

公主辭職那天,童話少了一個人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864 字 · 上架:2026-11-05 15:26
長桌挪到窗下時,林荷站在門邊,先讓抬桌的人停一停。

十一月十日,見微到工坊,鞋底還沒離開門墊,便聽見她說左邊再退一點。兩個人將桌抬回去,桌角終於避開旁邊那只長畫盒。原先堆在這裡的展場邊料已裝好,林荷要留的幾塊墊板另豎在牆邊。一個抬桌的人怕它們倒,又想往空桌底塞,林讓他先擱下,自己量過桌腳間的寬度,才抽一塊試放。

「這張以後不搬出去搭展了?」見微問。

林說不搬,自己按月租下這一段靠窗的位置,拿來接裱修,也帶人。她昨天把第一段桌位費交給工坊,今天總算能等那件長畫乾著,不必下午再替誰清空。

見微伸手想將另一頭的紙屑攏掉,林叫住她,從一片看似沒用的窄紙中取出一道薄薄的弧,平放在掌心。

那是還能用的支片,邊上留著她昨日裁過的小缺口。林將它放回自己的零件盒,才說其餘這一盤可以倒。見微捧起淺盤,先看清盤邊那些細條,端到指定的桶旁,回來時沒急著再摸下一件。

一個年輕女孩抱著小凳進來,問自己坐哪裡。林指窗的另一側,讓她先不要拿筆,兩隻手扶住一張沒有畫的薄紙。那紙看著很輕,女孩才往上一托,中間便軟出一道低窪,林在底下添一塊乾淨承板,請她重新放鬆手腕。

「今天先學這個?」女孩問。

「先學不把它弄傷。再學怎樣補。」

女孩說自己想學補舊畫,家裡有一張被弟弟捲壞的,問多久能碰到有畫的紙。林問她叫什麼,她說周小滿,將凳子往自己的腳邊挪近一點,等著答覆。林將她握緊的手腕輕輕轉開,讓她先鬆一點力,再問弟弟捲的是哪一角。小滿比到紙中央,林說先別自己加水壓,下回帶張照片來看。上午整理、備墊和清檯照約算工,從剛才進門記起;說完將工時本攤到窗邊。

女孩把名字寫上,又問下午幾點能走,晚上還有課。林同她把今日的時段說定,小滿將自己的課表翻給她看,怕她把星期二也填進去,林便讓那一格空著,另記下能來的上午。

見微將帶來的工費單放到沒有濕物的乾角。原小展的承托墊、護角與收件補整上週已交齊,公司今天把尾款轉入。林在手機裡看過,將單收進薄夾,翻到下頁那張桌位費收條時,手指停了一下,問見微是不是比從前那張桌寬。見微退到一頭望,說長了,林讓她別擋窗,自己也過來看。

靠牆的大副本卻還在。

見微看見那張等了很久的排簽,腳步向那邊移了一下。當日她明知內口沒乾,仍想讓它趕上場,合箱帶走,送回時一角白毛被拉起,紙舌也歪。如今乾托上的傷處沒有自己消失,只因別件活挪過,旁邊比十月看時又窄了一些。

林看見她站住,從櫃裡拿出這次另開的修補約單。公司按損處另約修補,今天的預款也已付到林那裡。她將新約放到排簽下,取出一根細工具,在手裡轉了半圈。見微問現在能處理哪一段,林卻先看她帶來的乾庫照片。

「修好後先放哪裡?」林問。

「公司乾庫。架位已騰出來,這次等妳說可以搬。」

林拉開外層乾罩,讓她從托板外側扶住,自己先查看黏起白毛的邊。她只把能鬆開的一小段慢慢分離,另墊新紙,折損的支片留在小格盤,量過才放下工具,說這一處得換做,今天不合上。

女孩挪凳子想看,林讓她站到見微這一邊,先看對方托板的手。見微把支點移回板下,女孩也試著扶了一會兒,直到那一小段不再往下彎。窗外有車來收邊料,司機在門口催了一聲,林指外間裝好的那堆,叫他先搬。小滿仍托著承板,手腕往下一沉,林讓她先將承板落到墊木上,手鬆下來,小滿回窗邊,重新托起那張白紙,把手放在林方才指的兩處。

另一位同事從後間出來,提著自己的一只工具包。他下周要跟另一班去做店面,來問林那把短尺能不能借兩天。林指給他看,說用完回來放原格;對方說未必還照以前的日子回這裡,要先看新活排在哪頭,便問能否週末單送。

兩人把時間說定,他又回頭向窗邊的女孩說自己也曾從扶白紙開始,別嫌那張紙上什麼都沒有。女孩說有,她才看見自己手一緊,邊上就會皺。他笑了一聲,將尺滑入工具套,走了。

見微記得原來替大展抬板的幾個人,如今有的換到店面,有的只留短班,原來最吵的那一頭,如今只豎著兩根待取的展架。有人在後間應電話,說下週得換個時段,林聽了一耳朵,低頭把短尺的格位空出來,等同事週末送還。林將分出的邊料又往車邊送一趟,回來看著新桌,先試自己那張矮凳能不能完整推進去。

「從前午後一到,我就得把它清空。」她說。

她用兩手比著長畫的兩端,讓見微看如今還多出的那一截。小滿問這一張要晾幾天,林說看紙,再問她手上那片白的握了多久,小滿低頭,才發現自己一直捏著同一角,急忙鬆開。

女孩把凳腳收好,問午飯能不能在這一頭吃。林說飯去外間,桌上只留手裡在做的東西,自己卻先摸了摸口袋,發現又將飯盒放在後間忘了拿。

見微幫她把外間的小桌挪開一點,去巷口買回自己的一份飯。三人坐下來時,林先掀開飯盒,裡面的菜還有一點溫。女孩嫌自己米飯煮硬了,林說下次水多些,又低頭看看自己那一盒,笑說她今天也沒好到哪裡,只是菜汁能拌。

午飯後,林按剛才記下的上午工時先付了當段報酬,小滿看過自己手機上的入帳,問下午能不能照原來說的時間繼續。林答可以,兩人便回到窗邊。先前分開補過的一段仍攤在承板上,等它乾燥,待修牌壓在旁邊;小滿把白紙重新托起,這次中間那道低窪小了一點。

見微將已結的護角工費副聯收回,修補預款那張留在另一格,從兩張桌之間走出去。林低頭看女孩的手,說再往裡半寸,對,先停在這裡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7章 那間屋裡沒有城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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