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父親自己把名字寫下

公主辭職那天,童話少了一個人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862 字 · 上架:2026-11-05 15:26
魚攤的紙袋壓在桌角,編者注上最後一行還空著。

十一月七日,見微到許衡遠家樓下時,許照川正拎著一袋青菜往回走。他說父親早晨出去買魚,買回來卻嫌自己挑得不好,一直問店家是不是換了秤。兩人上樓,老人先將稿從桌角拿起,叫兒子把魚端進廚房,別用放菜的袋子裹回去。照川騰出一塊乾桌面,見微才將工作夾擱下。

那是他答應核的編者說明。十月初在書店只說過願意看自己的那一段,如今他把幾張改稿擺在一起,讓見微從沒有摺痕的一張讀。上頭先寫原本有另一個結尾,再說自己怎樣參與銜接、改句,與製樣的人討論翻頁。他在署名之前加了一句,當時也盼這本做成以後,還有下一本能讓他接著編。

照川站在桌角,問這一句是不是一定要放。

「我那時就是這樣想的。」老人說。

兒子說,別人可能只看見他也想留下工作,就不看之前做了多少;原來那一份裡已經沒有他的個人名字,今天還要先把自己寫得這麼不體面。

許衡遠抬頭看他,將正要簽的筆擱下。

「妳來說。」他忽然對見微道,「這一句,是妳要我加的嗎?」

見微說不是。他便將稿推回兒子那邊,讓他看看字是哪一隻手寫的。照川沒伸手去遮,只把買回來的菜移到流理臺,背向這張桌,開水沖掉袋底的一點泥。

水流了片刻,老人用手指壓著那一行,問見微會不會覺得自己現在只是看風向變了,才想把名字添回去。她望著他,沒有立即揀一句寬慰的話,說自己讀到想接下一本時,才又想到那一封信來了以後,桌前還有哪幾個人等著做完。老人望著那一行,問她是否真能讀出來,不會只覺得他想多領一份薪水。她說也有那個,他低頭笑了一聲,說是。

許衡遠低頭看稿,過了一會兒,說有的地方還是得短。

他拿出另一張,上面曾將那年幾次見面的月份寫得很滿,如今只剩一句先後。有一回究竟在換稿前還是後,他記不清,翻舊本也不能把那天找出來,便將那個月份劃掉,改成自己確實記得參與過什麼。筆痕很粗,壓過原來一小塊整齊的字。

「這一回我找了三天,還是沒找到。」

見微把紙轉到自己面前,看見他在旁邊補的兩個字是待核。她將那一段從預備排入的文字中拿開,請他留著原紙。老人拉開抽屜,裡面還有兩本翻鬆的舊工作簿,他將待核那頁平插進去,讓那道粗筆露在最上頭。他推回抽屜,只將沒有疑問的那張留給她。

廚房傳來鍋蓋碰到臺面的聲音。照川問魚今天到底要不要蒸,許衡遠說要,卻別拿那只太淺的盤。兒子找錯一回,拿出另一只,老人起身去看,回來時袖口帶著一點水,自己先用乾布按掉,回到原來那張椅前。

照川擦乾手,從桌角拿起那支筆,在廚房門邊又看了一次稿,問父親這一句要不要換個說法。老人說不用,向他伸手要回筆。照川將筆遞過來,回去將魚移到深盤裡。許衡遠把紙往近處移,完整寫下姓名,旁邊添了今天的日期。寫完遠字最後一捺,自己又看了一眼,將筆蓋扣好。

許衡遠問這一頁跟哪一本走,見微把原版再印的工作夾放到面前,答下一次原版,現有庫存照常留著。他翻看夾上熟悉的雪頁小圖,將它合回去,再問編者注會排在哪裡。

許衡遠取過見微帶來的乾夾板,問正式字會不會小得很。他想讓人讀到,也怕一翻就過。見微拿便箋畫出預定位置,約好排版試過這個字級,再送印前樣給他看。

他將那張便箋移到窗邊亮處,問若照剛才的大小,自己這副眼鏡看不看得清。見微在格裡抄了半句,他讀到第二行,將紙稍稍拿遠,說還是得大一點,不能只留自己的名字大。她把要試的字級記回工作夾,他才將便箋收下。兒子把蒸魚的盤放進鍋,熱氣先湧上來,父親回頭說小心手,才把有日期的原稿交給見微。她用空襯紙隔好,收入自己的工作夾。

下午回公司,她先把其中涉及蘇改尾的句子照讀給蘇聽。電話那頭,蘇說自己先提出改動,與換來那一季工作坊的安排,都照這樣留。見微讀到後面原先接的後悔,蘇叫她停,說那兩字先去掉。電話那頭有一聲紙張翻過的響動,蘇說當時換成了,她很高興,見微將筆停在那一句旁,再把前後重讀一回。

蘇答這一段可以,隨後又問唐的新樣修了沒有。見微說還在做,左手那處會再試,將她問的地方記回新書工作簿,編者注留在另一個夾子裡。

顧行簡的部分由承嶼帶著排稿來辦公區當面看。老人讀到自己同意採用較易販售的版本,指尖停住,問能否只寫最後決定採用。見微問他想去掉的是販售,還是較易。老人把排稿拿近些,看過蘇與許前面各寫的一段,說字眼放在這裡,倒像當年只管賣,沒管那一本做了什麼。承嶼將雪頁小圖移到旁邊,讓他先把自己的這一行看完。

他坐了一會兒,拿筆在原句旁勾了一記,說市場的事,是自己當時先算過的,這句留。

見微依序把確定的段落合回排稿,將蘇確認過的文字送給她,再將完整這一版交公司負責原版再印的同事。對方回覆排進下一次印前校樣,問字級是否也照新註記試。見微答是,舊庫存仍照原排期出,這一版等她看過印前樣再接下去。

承嶼看完,將自己的那一份放進原版工作夾,問見微晚上要不要吃飯。她說今天還得去把許先生的原稿掃存,可能會晚一點,想吃上回那家熱湯麵。

「我先去排隊,妳到了再點。」他說。

她答好,低頭將那張紙放到掃描板上。許衡遠的名字落在最底下一行,前面仍留著他想要下一本的那一句。玻璃壓下時,粗筆的邊沿起了一點很淺的影。她將掃好的頁放大到那一行,遠字末捺伸出一些,像老人簽完後又低頭看過的那一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紙屑不歸展廳所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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