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銀河不替任何人亮燈

直播城裡,慈母今晚不原諒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16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8
二十四日上午,林見夏先把借來的椅子還了。

社區放映廳的門開著,羅文奎同她將折椅抬進去,展開,試過那個緊卡扣,交給原來借他的人。機線仍在設備櫃,今天要用的幕已垂下,羅摸過接頭,回身向林說,下午有人來,自己留在這邊等。

私袋裡那頂紙冠露出一點尖,他按回去,說下回也許拿去逗放映前等太久的孩子,不戴著講自己是哪一國的人。林笑,將車上的空繩收好,沒替他把下一場戲一併約下來。

她回市場二樓,許已與業主清點最後一箱。燈位師傅昨晚收回的燈,各有記號,今天是照原約做白日歸還,不多用一個夜場。框拆成木條,布捲起,借來的碗、木匙和桌一樣樣交回原主,兩枚新裁的硬紙錢留在許的新戲稿袋裡。

柱後那四把不售的椅子也搬回原處。四十四把又在同一間屋裡,昨日供人選坐的,仍是排出去的四十席。業主把門鎖上,許將昨晚至今的最後幾項勾掉,去接自己下午那份新場圖。

林提著自己的袋站在樓梯口,忽然覺得肩上輕得不太對。沒有工作機,沒有借椅,也沒有哪個人還等她給一句可以往下走的話。她往袋裡摸到那本有刪痕的稿,才繼續下樓。

秦玉蘭在樓下等她,手裡不是演出物箱,是自己的紫外衣。

「這裡新鬆的。」秦把下襬翻給她看。

九月袖口補的三針還在,這次是衣側下方,兩晚過門、提衣、又坐下,扯開了另一小段。線頭沒斷乾淨,懸著一點,秦用指頭托住,沒將它拉下。

「妳若肯,帶去幫我補。別趕今天。」她說。

林接到手裡,問她明日要不要穿。秦答這幾日不用,家裡那張挪去廚房的椅,正好可以坐著揀菜,明天先將堆在洗菜盆旁的東西收一收。

她說完,手機有訊息進來,是女兒把餃子店地址又傳一遍。秦自己看,回了一個好,沒叫林幫忙想多說什麼會好些。十二月十日的一點仍在日曆裡,這一天的菜也得自己買。

秦又摸一下領口,說下次出門也想穿,不一定還在台上。林答好,將線頭的方向看清,才把外衣放進自己的袋,和稿分開,說補好了再問她什麼時候方便拿。秦點頭,伸手把衣袋上那一點沒壓平的角按好,便去街另一頭買菜。

午過後,林在家改展館新一批標籤。舊秤的方向還有一處得核,對方補來的原圖只照到側面,她先送出已經能確定的幾頁,將這一頁留到明早對方回館後再補正面。桌上那碗麵已經放涼了一半。

她吃完,把紫衣攤到燈下,找出針線。針穿過第一回,布拉得太緊,她退回一點,將那一小段重新放平。到第二針,手機響,是沈硯。

他午休時問過今晚能不能見,她答六點半,舊書店旁的小飯館。這會兒他剛把工作上那條洗手間的路改好,測完,下班會照說定的地方去。

林看一眼還沒補完的衣,說自己也會準時。

她收針時,線留在那裡,沒有為了臨走便把一整條硬縫扯成已經好了。外衣鬆鬆疊到自己床邊,細針插回針包,與要出門帶的袋分開。袖口原來那點小結仍朝裡,新鬆的衣側只補了一半。

六點半,沈已在飯館門口。他今天穿的外套領子是平的,看見她,先指了指裡面,說剛好有一張兩人的桌。

這次林沒有在門口停。他們進去,各點一個菜,沈問要不要共一份飯,林說自己餓,要一碗,他便也要一碗。菜上得慢,兩人先喝水,談羅留在放映廳的下午,談沈的指路屏最後總算沒有再把人帶回同一頁。

林拿筷子夾起一片藕,咬下才發現比想的燙,抬頭,沈正把自己的那片放回碟邊吹。兩人看見對方,都笑了。

笑完,林把筷子放低,叫他的名字。

「十九日說想再見,我是認真的。今天也不是散場以後,剛好有人還有空。」

沈望著她,答自己知道,又補一句,自己也想。他沒有拿出戒盒,也沒將問句轉到婚宴或哪一天要住在一起。

「那我們重新談戀愛。」林說。

沈笑得慢了些,點頭,說好。他伸出手,停在桌邊,林看見,將自己的手放上去,握了一會兒,才分開繼續吃飯。

吃到後來,林想起明早還得核那張秤的原圖,沈也得回自己的住處,準備隔日工作。他們各看了一眼時間,仍把這頓飯吃完,沒有為一個新的開始,將已經答應別人的明天往後推。

出門時,書店正在落捲門。沈問要不要走到車站,林說一起走。他們走過那家已關燈的店,玻璃裡映出兩個人的影,靠近時重了半邊,又隨下一步分開。

林回到自己的家,開桌燈。紫衣仍在床邊,針包收得好,稿裡那句被劃掉的路上當心,也沒有再被填回去。

她坐下,將衣側未補完的那一段攤開。窗外並沒有一座城替她亮起,樓下有人收攤,車從路口慢慢轉過。她找著方才留下的線,重新穿好針,帶進布裡,手鬆一點,讓下一針還能走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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