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今天的燈,是他關的
六月三十日傍晚,沈見川先回到南橋路。
走廊裡有晚飯的香味,屋內則比早上空了一點。裴出門前又收了幾本不急用的書,箱蓋暫合著,上面用鉛筆寫了自己的名字。沈將包放到自己那只箱旁邊,換鞋時,先把腳邊的小袋移到牆內。
今天是原租約的最後一天。
七月一日至三日的加租已在二十七日付好,房東也確認三日上午十一點來收屋。他們約的搬車更早,出門要用的東西只留一袋,其他陸續收起。沈伸手摸了摸包環上的小藍片,等三日交回去,這一間屋便真的留在身後了。
裴傳訊說今晚現場收得慢,會晚一些,讓他先吃。
沈看完,先回了好。
鍋裡的水已滾,他將麵放下去,過了一會兒才發覺份量比自己一個人吃的多。他拿筷子撥了撥,已經下鍋的只好煮完,盛出一小碗留著,自己的那一份加菜、打蛋,坐到展開的折桌旁。
吃第一口時,他還下意識往門邊看。
屋裡很靜,外頭有人走過,腳步停在隔壁,又往樓上去了。沈低頭把麵吃完,湯喝了一半,熱氣慢慢從額角退下去。
他給裴留了另備的飯和菜,沒把已煮軟的麵當作一定要等對方回來的晚飯。那一小碗麵自己稍後吃掉,鍋洗好,台面擦乾,才把留好的飯菜放回冰箱。
手機亮了一次,是公司同事確認明日的勘查時間。沈看清仍在已約範圍,回過必要的一句,將它放下,去拿二十五日從母親家帶回來的書。
那本畫冊的紙有一點黃,翻開時,中間一頁還貼著他少年時用過的標籤。
裡頭畫的房子窗大得離譜,樓梯卻只有細細一根。他看了很久,自己笑出來,拿手機拍了一張,原想傳給裴,想到對方可能仍在現場,便先存著。
小燈放在桌邊,光落到紙頁上。
裡面有一頁是沈當年抄的顏色名,最下面那行被水滴泡得淺了一圈。他想了半天,記不起來是在母親攤前弄濕,還是在自己房裡打翻杯子,只記得那時怕整本皺掉,夾在兩本厚書中間壓了好幾天。
如今摸過去,紙仍有一點起伏。他將手掌放輕,翻過那一頁,窗外正好吹來一陣風,把桌邊一只空紙套推到地上。沈彎腰撿起來,發現裴在背面寫了三日要先拿走的幾件物品,燈和圖袋排在最前。
他把紙套放回袋裡,自己去將燈的軟包從箱旁找出,抖開、折好,先留在手邊。等三日早晨兩個人忙著出門,就少一件要蹲著找的東西。做完這件小事,他才坐回原來那一頁,腳下拖鞋蹭過地板,發出很短的一聲。
他讀得慢,有一頁紙邊黏住,怕扯破,低頭用指腹一點點分開。樓下的車聲經過幾回,半本畫冊看完,手邊的水也涼了。
裴到家時,已過九點。
鑰匙在門外輕輕碰了一下,沈抬頭,看見他一手提圖袋、一手扶門,鞋上有一圈乾灰。裴先將袋子靠好,站著緩了一口氣,才問還有沒有飯。
「冰箱裡。菜也是。」
裴點頭,換鞋洗手,自己將飯菜拿去熱。沈把桌上的書合了一半,準備起身,裴回頭說你看,我弄就好,便又坐了回去。
等熱飯的時候,裴靠在料理台邊喝水,水杯拿得很低。他說今天繞了三回同一截走道,最後找到的舊管線從另一面牆進,大家收工具時都不想再看樓梯。
沈想起那本畫冊,說我小時候畫的樓梯只有一根線。
裴看過來,先是一愣,隨後笑得低下頭,說難怪你以前總問為什麼不能直接搬過去。飯熱好,他端出來,在沈對面坐下,沈才將手機裡那張圖翻給他。
裴一邊吃,一邊指其中一個比例更奇怪的門,問這個人進去要不要先把頭摘下來。沈笑得扶住杯子,讓他好好吃飯,別教自己的童年做那麼難的事。
對面的人笑著又夾了一口菜。
說笑停下時,裴把手伸過桌沿,碰了碰沈放在書邊的手指。掌心很乾,有一小塊地方被圖袋帶子勒紅。沈翻過來看了一眼,裴說沒破,讓他摸了兩下,便抽回去繼續吃。
他們沒有把今晚補成一頓同時開始的飯。
沈已飽,書也讀了半本;裴的那份正熱,還剩幾口。窗外那陣風停了一會兒,屋內有飯菜和紙張混在一起的氣味,桌子小,兩個人坐著卻剛好能讓膝蓋偶爾碰上。
後來裴洗碗,沈將畫冊裡鬆掉的標籤夾進封套,與那張少年照一起收在手提書袋。剛才讀到的一頁留了一小片乾淨紙作記號,三日搬過去還能接著看。
裴洗完澡,出來看見沈已坐到床邊,在疊那件異色扣子的白襯衫。最早潮著的袖子早已洗曬過許多回,這次他沿著縫線折好,放進裴的衣袋,沒壓到旁邊那件睡衣。
「這件三日還穿?」沈問。
「搬東西穿別的。這件先收著。」裴答。
裴嗯了一聲,坐過來,肩膀往他這邊靠。兩個人說了幾句明早誰先走,說著說著,裴的聲音低下去,沈便讓他靠一會兒,手掌在他後背慢慢移了一下。
睡前,裴走回折桌旁,將那盞自己的小燈關了。
光收進燈罩底下,屋內暗下來。他摸著已清好的路回到床邊,沈伸手碰到他的膝,往裡讓了讓。裴躺好,手在被面上尋過來,正好落進沈的掌心。
走廊裡有晚飯的香味,屋內則比早上空了一點。裴出門前又收了幾本不急用的書,箱蓋暫合著,上面用鉛筆寫了自己的名字。沈將包放到自己那只箱旁邊,換鞋時,先把腳邊的小袋移到牆內。
今天是原租約的最後一天。
七月一日至三日的加租已在二十七日付好,房東也確認三日上午十一點來收屋。他們約的搬車更早,出門要用的東西只留一袋,其他陸續收起。沈伸手摸了摸包環上的小藍片,等三日交回去,這一間屋便真的留在身後了。
裴傳訊說今晚現場收得慢,會晚一些,讓他先吃。
沈看完,先回了好。
鍋裡的水已滾,他將麵放下去,過了一會兒才發覺份量比自己一個人吃的多。他拿筷子撥了撥,已經下鍋的只好煮完,盛出一小碗留著,自己的那一份加菜、打蛋,坐到展開的折桌旁。
吃第一口時,他還下意識往門邊看。
屋裡很靜,外頭有人走過,腳步停在隔壁,又往樓上去了。沈低頭把麵吃完,湯喝了一半,熱氣慢慢從額角退下去。
他給裴留了另備的飯和菜,沒把已煮軟的麵當作一定要等對方回來的晚飯。那一小碗麵自己稍後吃掉,鍋洗好,台面擦乾,才把留好的飯菜放回冰箱。
手機亮了一次,是公司同事確認明日的勘查時間。沈看清仍在已約範圍,回過必要的一句,將它放下,去拿二十五日從母親家帶回來的書。
那本畫冊的紙有一點黃,翻開時,中間一頁還貼著他少年時用過的標籤。
裡頭畫的房子窗大得離譜,樓梯卻只有細細一根。他看了很久,自己笑出來,拿手機拍了一張,原想傳給裴,想到對方可能仍在現場,便先存著。
小燈放在桌邊,光落到紙頁上。
裡面有一頁是沈當年抄的顏色名,最下面那行被水滴泡得淺了一圈。他想了半天,記不起來是在母親攤前弄濕,還是在自己房裡打翻杯子,只記得那時怕整本皺掉,夾在兩本厚書中間壓了好幾天。
如今摸過去,紙仍有一點起伏。他將手掌放輕,翻過那一頁,窗外正好吹來一陣風,把桌邊一只空紙套推到地上。沈彎腰撿起來,發現裴在背面寫了三日要先拿走的幾件物品,燈和圖袋排在最前。
他把紙套放回袋裡,自己去將燈的軟包從箱旁找出,抖開、折好,先留在手邊。等三日早晨兩個人忙著出門,就少一件要蹲著找的東西。做完這件小事,他才坐回原來那一頁,腳下拖鞋蹭過地板,發出很短的一聲。
他讀得慢,有一頁紙邊黏住,怕扯破,低頭用指腹一點點分開。樓下的車聲經過幾回,半本畫冊看完,手邊的水也涼了。
裴到家時,已過九點。
鑰匙在門外輕輕碰了一下,沈抬頭,看見他一手提圖袋、一手扶門,鞋上有一圈乾灰。裴先將袋子靠好,站著緩了一口氣,才問還有沒有飯。
「冰箱裡。菜也是。」
裴點頭,換鞋洗手,自己將飯菜拿去熱。沈把桌上的書合了一半,準備起身,裴回頭說你看,我弄就好,便又坐了回去。
等熱飯的時候,裴靠在料理台邊喝水,水杯拿得很低。他說今天繞了三回同一截走道,最後找到的舊管線從另一面牆進,大家收工具時都不想再看樓梯。
沈想起那本畫冊,說我小時候畫的樓梯只有一根線。
裴看過來,先是一愣,隨後笑得低下頭,說難怪你以前總問為什麼不能直接搬過去。飯熱好,他端出來,在沈對面坐下,沈才將手機裡那張圖翻給他。
裴一邊吃,一邊指其中一個比例更奇怪的門,問這個人進去要不要先把頭摘下來。沈笑得扶住杯子,讓他好好吃飯,別教自己的童年做那麼難的事。
對面的人笑著又夾了一口菜。
說笑停下時,裴把手伸過桌沿,碰了碰沈放在書邊的手指。掌心很乾,有一小塊地方被圖袋帶子勒紅。沈翻過來看了一眼,裴說沒破,讓他摸了兩下,便抽回去繼續吃。
他們沒有把今晚補成一頓同時開始的飯。
沈已飽,書也讀了半本;裴的那份正熱,還剩幾口。窗外那陣風停了一會兒,屋內有飯菜和紙張混在一起的氣味,桌子小,兩個人坐著卻剛好能讓膝蓋偶爾碰上。
後來裴洗碗,沈將畫冊裡鬆掉的標籤夾進封套,與那張少年照一起收在手提書袋。剛才讀到的一頁留了一小片乾淨紙作記號,三日搬過去還能接著看。
裴洗完澡,出來看見沈已坐到床邊,在疊那件異色扣子的白襯衫。最早潮著的袖子早已洗曬過許多回,這次他沿著縫線折好,放進裴的衣袋,沒壓到旁邊那件睡衣。
「這件三日還穿?」沈問。
「搬東西穿別的。這件先收著。」裴答。
裴嗯了一聲,坐過來,肩膀往他這邊靠。兩個人說了幾句明早誰先走,說著說著,裴的聲音低下去,沈便讓他靠一會兒,手掌在他後背慢慢移了一下。
睡前,裴走回折桌旁,將那盞自己的小燈關了。
光收進燈罩底下,屋內暗下來。他摸著已清好的路回到床邊,沈伸手碰到他的膝,往裡讓了讓。裴躺好,手在被面上尋過來,正好落進沈的掌心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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