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沒有敲鐘的一天
六月二十八日早上,沈見川提起工具袋,手腕被帶子勒得一緊。
裡面多了兩只用來分裝替換件的小盒。他拉開拉鏈核過,提起來換隻手,走出公司時,原來放發表背板的那一面牆仍空著。牆腳有一條沒擦乾淨的膠痕,保潔前日試過一次,說得換合適的清潔劑再擦。
車上只有他和今天負責安裝的同事。
羅知夏昨晚把這個小版的測試記錄交回來,其中斷網與換時段的結果各留著,曾慢掉的顯示也已修訂後重測。出門前,沈又用測試帳號跑完一次啟停,按下實體停止鍵,等過原定的切換時間,兩盞測試燈都維持手動位置。
今天交的是已約定的一戶兩盞照明。公司原先停下的六套展示箱仍在修訂區,其他功能沒有跟著這趟車出門。
住戶是一對各有輪班的夫妻。兩人之前看過說明,只選了外間這兩盞燈,希望晚上起身有一小段柔和的光,臥室仍全用原來的普通開關。沈照約到門外,按鈴等了一會兒,一位穿家居服的先生才出來開門,說太太剛下班,在裡面睡。
沈將聲音放低。
同事先確認原有線路和固定位置,按約由他做安裝。沈坐在住戶遞來的小凳上,將兩個控制位置再次指給對方看。選定的照明場景只能動這兩盞,門鎖、消防和家裡其他供電都與它無關。
先生看完,問半夜不想用了,是不是還要找手機。
「這裡可以停。」沈指著手邊的實體鍵,「停下來之後,用原來的手動方式開關燈。」
他讓對方自己按,燈光停在眼前的亮度。同事完成最後固定,收回工具,沈依次讓它恢復場景,再切回手動;換過時間、斷開網路,各過一遍。住戶特意走到臥室門邊,照平常起夜的路再走回來,坐下後說這個位置太低,自己第一眼會漏看。
沈蹲下來,看了看。
這個距離在公司桌上試過,到了對方的沙發邊,扶手卻遮住了一小角。不能靠多講一次位置來補。他和同事確認後,按住戶指出的可及位置調整固定,原先留下的備用黏貼面另作清理,讓對方坐回原位再試。
這一次手伸出去就碰到了。
屋內有扇門輕輕打開,女主人披著一件薄衫出來,揉了揉眼睛,問是不是已經好了。先生讓出剛才的位置,沈把說到一半的話收住,從兩盞燈的範圍重新講給她聽。
她不想設每晚同一個時刻,自己試著選了今晚。又按了一回停止,普通開關仍可照原來方式使用,便將那張簡明說明放到沙發邊的矮櫃上。
「今晚換我晚睡。」她對丈夫說,「你先去躺一下。」
兩個人的話說得熟,像這個家本來就有自己的輪流。沈望見櫃邊一只缺耳的杯子,裡面放著幾支筆;桌上那碗粥已喝了一半,上面蓋了一個小盤。
他將完成範圍和後續聯絡方式交好,請兩位各自試過才確認。女主人問如果之後想撤掉怎麼辦,他按這次約定說明拆回與服務的範圍,連需要另約安裝人員的部分也一起講清,沒有將整間屋日後所有麻煩都攬成一句隨時找我。
離開前,先生依約付了款。
沈等公司收款通知真正到了,回覆收訖,將相應憑證交給對方。這是這個有限照明服務的第一筆實際交付款,與原來仍在做的普通配件訂單分開記。那一行數字很小,扣去這次的人工、耗材和來回,留下的也很薄。
他站在樓下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試過的一段發表開場,第一句就要讓整座城市聽見未來。
同事把空盒放回車裡,問他在想什麼。
「在想剛才那個扶手。」沈說。
對方點頭,說現場就是會多一個你沒在桌上放過的東西。兩人將這次的位置改動記進回訪單,沒有刪掉原本的測試結果,另外註明實際座位遮擋,好讓下次勘查先坐下來看。
回公司已過午飯時間。
沈洗好手,將帶來的飯盒放到手邊。周既明打來一通電話,是問一批原有普通接頭的批號;沈找到自己這邊留的那份,讀給他核。電話那頭有人喊了一聲,周答馬上,末了問今天那戶做完了沒有。
「做完了。兩盞。」
周靜了一下,說行,掛前叮囑那批接頭別跟返修的混放。語氣仍有些硬,沈應了,把盒蓋打開,飯還溫著。
原來那輪融資會面沒有因為今天一筆小款重新回來,撤場與修訂的支出也仍在。沈吃飯時看了一眼下月排程,只排進目前確實能接的兩次勘查,將還沒走完測試的需求留在待評估那一欄。
傍晚,他按新留的方式向住戶確認聯絡已通,沒有催人拍一張使用照。對方回覆說看見了,太太又睡下,晚些自己用。
他收好工作手機,照今天的交班時間離開。
裴在南橋路樓下等他,手裡提著一袋青菜。沈走過去接住較重的那邊,說今天交了第一戶。裴問順利嗎,他想了想,將沙發扶手遮住按鍵的事從頭講了一遍。
講到住戶自己伸手就碰到時,裴笑了一下。
兩人一同上樓,袋裡一根長長的蔥從紙邊伸出來,走一級,就輕輕碰沈的袖子一下。
裡面多了兩只用來分裝替換件的小盒。他拉開拉鏈核過,提起來換隻手,走出公司時,原來放發表背板的那一面牆仍空著。牆腳有一條沒擦乾淨的膠痕,保潔前日試過一次,說得換合適的清潔劑再擦。
車上只有他和今天負責安裝的同事。
羅知夏昨晚把這個小版的測試記錄交回來,其中斷網與換時段的結果各留著,曾慢掉的顯示也已修訂後重測。出門前,沈又用測試帳號跑完一次啟停,按下實體停止鍵,等過原定的切換時間,兩盞測試燈都維持手動位置。
今天交的是已約定的一戶兩盞照明。公司原先停下的六套展示箱仍在修訂區,其他功能沒有跟著這趟車出門。
住戶是一對各有輪班的夫妻。兩人之前看過說明,只選了外間這兩盞燈,希望晚上起身有一小段柔和的光,臥室仍全用原來的普通開關。沈照約到門外,按鈴等了一會兒,一位穿家居服的先生才出來開門,說太太剛下班,在裡面睡。
沈將聲音放低。
同事先確認原有線路和固定位置,按約由他做安裝。沈坐在住戶遞來的小凳上,將兩個控制位置再次指給對方看。選定的照明場景只能動這兩盞,門鎖、消防和家裡其他供電都與它無關。
先生看完,問半夜不想用了,是不是還要找手機。
「這裡可以停。」沈指著手邊的實體鍵,「停下來之後,用原來的手動方式開關燈。」
他讓對方自己按,燈光停在眼前的亮度。同事完成最後固定,收回工具,沈依次讓它恢復場景,再切回手動;換過時間、斷開網路,各過一遍。住戶特意走到臥室門邊,照平常起夜的路再走回來,坐下後說這個位置太低,自己第一眼會漏看。
沈蹲下來,看了看。
這個距離在公司桌上試過,到了對方的沙發邊,扶手卻遮住了一小角。不能靠多講一次位置來補。他和同事確認後,按住戶指出的可及位置調整固定,原先留下的備用黏貼面另作清理,讓對方坐回原位再試。
這一次手伸出去就碰到了。
屋內有扇門輕輕打開,女主人披著一件薄衫出來,揉了揉眼睛,問是不是已經好了。先生讓出剛才的位置,沈把說到一半的話收住,從兩盞燈的範圍重新講給她聽。
她不想設每晚同一個時刻,自己試著選了今晚。又按了一回停止,普通開關仍可照原來方式使用,便將那張簡明說明放到沙發邊的矮櫃上。
「今晚換我晚睡。」她對丈夫說,「你先去躺一下。」
兩個人的話說得熟,像這個家本來就有自己的輪流。沈望見櫃邊一只缺耳的杯子,裡面放著幾支筆;桌上那碗粥已喝了一半,上面蓋了一個小盤。
他將完成範圍和後續聯絡方式交好,請兩位各自試過才確認。女主人問如果之後想撤掉怎麼辦,他按這次約定說明拆回與服務的範圍,連需要另約安裝人員的部分也一起講清,沒有將整間屋日後所有麻煩都攬成一句隨時找我。
離開前,先生依約付了款。
沈等公司收款通知真正到了,回覆收訖,將相應憑證交給對方。這是這個有限照明服務的第一筆實際交付款,與原來仍在做的普通配件訂單分開記。那一行數字很小,扣去這次的人工、耗材和來回,留下的也很薄。
他站在樓下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試過的一段發表開場,第一句就要讓整座城市聽見未來。
同事把空盒放回車裡,問他在想什麼。
「在想剛才那個扶手。」沈說。
對方點頭,說現場就是會多一個你沒在桌上放過的東西。兩人將這次的位置改動記進回訪單,沒有刪掉原本的測試結果,另外註明實際座位遮擋,好讓下次勘查先坐下來看。
回公司已過午飯時間。
沈洗好手,將帶來的飯盒放到手邊。周既明打來一通電話,是問一批原有普通接頭的批號;沈找到自己這邊留的那份,讀給他核。電話那頭有人喊了一聲,周答馬上,末了問今天那戶做完了沒有。
「做完了。兩盞。」
周靜了一下,說行,掛前叮囑那批接頭別跟返修的混放。語氣仍有些硬,沈應了,把盒蓋打開,飯還溫著。
原來那輪融資會面沒有因為今天一筆小款重新回來,撤場與修訂的支出也仍在。沈吃飯時看了一眼下月排程,只排進目前確實能接的兩次勘查,將還沒走完測試的需求留在待評估那一欄。
傍晚,他按新留的方式向住戶確認聯絡已通,沒有催人拍一張使用照。對方回覆說看見了,太太又睡下,晚些自己用。
他收好工作手機,照今天的交班時間離開。
裴在南橋路樓下等他,手裡提著一袋青菜。沈走過去接住較重的那邊,說今天交了第一戶。裴問順利嗎,他想了想,將沙發扶手遮住按鍵的事從頭講了一遍。
講到住戶自己伸手就碰到時,裴笑了一下。
兩人一同上樓,袋裡一根長長的蔥從紙邊伸出來,走一級,就輕輕碰沈的袖子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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