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門沒有替我打開
照片從封套裡滑出來時,沈見川用指腹接住,先看了眼椅邊那半碗棗。
六月三日晚,他從店裡取回四月十八日那張私照,只洗了兩張,一張給自己,一張想給裴。手機裡看了很多回,印到紙上,才發現那時裴的手原來碰著自己手腕,自己笑得連眼睛都不看鏡頭。
相框很普通,背後支架得往外翻。
他拿著封套走到裴房門外,聽見裡面紙翻過去的聲音,先伸指叩了兩下,再叫了一聲照臨。那邊隔一會兒答,在核明早現場要用的圖,還要一段時間,問有急事嗎。
沈原想說只有一下。
照片放在自己手裡,怎樣都能說只要抬頭看一眼。可他看著那扇關著的門,又想起五月二十三日那幾張被自己折起的圖,一下和半小時的長短,若全由自己算,別人的工作就很容易成了可以先退讓的那一部分。
「不急。」他答,「想給你看照片。忙完叫我。」
裡面說好,沒有開門。
沈也沒有去碰門把。這間屋的房門本來就不由自動場景控制,裡頭又有一頁紙翻過去,傳來鉛筆落到桌面的短響。他聽見了,將本來還想說的一句等會兒再看,留在自己這邊。
他將封套抱回自己桌前。
支架比他想像的緊,往外掰,第一下竟只立起半截,照片朝下扣在桌上。他抬起來看,發現還隔了一層保護紙,便自己慢慢拆,不隔著門再喊那個正在核圖的人來看。
拆完,照片站穩了,卻太靠近杯子。
沈把杯子移開,將框往裡推,看了很久,心裡那點急慢慢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高興。照片裡的人已經在這裡,現在沒立即過來,並不等於那一日的笑少掉了半分。
他起身,把白天洗好的衣服收回自己房,留在裴架位上的不碰。自己一件襯衫袖子翻在裡面,攤平時才發現有一角還潮,便掛回去。他拿著空衣架找原來的位置,先掛錯到靠牆那根,碰得別的衣架叮了一聲,又自己移回來,放輕手。
回到小桌,裴仍沒出來。
沈翻開漫畫,讀了幾頁,手指沿封皮上那截自己黏歪的膠帶摸了一下。旁邊的照片靠著燈影,他偶爾抬頭,走道還靜,便把書再翻過一頁。讀到那隻嘴很大的鳥,他自己先笑了,笑聲很低,沒有傳進另一間房。
過了約二十分鐘,門才開。
裴自己拿著杯子出來,先去添水,回來問照片呢。沈把另一只封套遞給他,沒有說怎麼這麼久,也沒有故意低頭讓對方猜自己是不是已經不想看了。
裴坐下,慢慢抽出來。
「你洗了這一張。」
「就這一張。」
那人看著,先笑了一下,又用指尖碰照片裡那兩雙拖鞋。說自己當時真的以為沈會站在手機旁邊,一直等定時拍完。
「差一點。」沈說。
「是我拉進來的。」
「我記得。」
裴偏過頭,目光從照片轉到他臉上,停了一會兒。沈伸手,這次沒有要將他拽到哪個位置,只輕輕握住那幾根剛按過紙面的手指,說還好那天你拉了。
「你那時手好熱。」裴說。
沈愣了一下,低頭看照片。四月十八日,自己明明站在窗邊,嘴裡還要裝作隨手拍,手腕卻先把那一點慌交了出去。他問很明顯嗎,裴點頭,笑說所以才沒再叫你看鏡頭,怕你站進來以後又想跑。
「我沒想跑。」
「那是想站在手機旁,替我們兩個人拍。」
沈沒忍住笑,手指在那張紙邊停了一會兒。照片沒有將那日兩人還沒說出口的話補印出來,卻留著一個不太穩的手腕,和一個來得及伸手的人。他用指節輕碰裴的掌心,這次不必再等提示聲催,自己就能往旁邊坐近一點。
對方笑著回握,沒將它變成一個你以後什麼時候都能拉的約定。
相框背面的支架還有些歪,裴看過,指出邊上要卡住的位置,讓沈自己再翻一次。那一角終於扣好,兩人把框放回桌上,屋裡的人各有自己的地方,桌上那兩個人卻能一直坐在一起。
「另一張你想放哪?」沈問。
裴想了想,說先放自己的書旁,明早還要帶圖出門,別跟它們混在一處。沈便將印相店給的空紙袋也遞給他,等對方自己去拿,而不是跟進房裡替他先挑最漂亮的一角。
夜裡,他們一起吃了一點水果。裴說明天要去確認現場一段返修,早上先走,沈問大概幾點,記下便把手機收好。水果裡有一塊太生,裴吃下去皺了眉,推到一邊,沈也嚐過另一塊,兩個人都笑了,決定把剩下的留到熟一些再吃。
洗完手,那人自己靠過來,親了他一下。
沈抱住他,指腹碰到袖口那顆米黃扣,忽然想起第一回只敢說掛著也好看。如今說喜歡已經容易一些,仍要慢慢學的,是對方什麼時候還不能轉身。
睡前,裴回房拿好圖,沈去看了眼自己的襯衫,那一角終於乾了,才收進櫃裡。兩張洗出的照片一張在沈桌上,一張由裴自己放在房裡的書旁,都沒有被帶進公司下一份簡介。
走道很安靜。
裴從門邊向他伸手,沈這回走過去,門是那個人親自替他開的。
六月三日晚,他從店裡取回四月十八日那張私照,只洗了兩張,一張給自己,一張想給裴。手機裡看了很多回,印到紙上,才發現那時裴的手原來碰著自己手腕,自己笑得連眼睛都不看鏡頭。
相框很普通,背後支架得往外翻。
他拿著封套走到裴房門外,聽見裡面紙翻過去的聲音,先伸指叩了兩下,再叫了一聲照臨。那邊隔一會兒答,在核明早現場要用的圖,還要一段時間,問有急事嗎。
沈原想說只有一下。
照片放在自己手裡,怎樣都能說只要抬頭看一眼。可他看著那扇關著的門,又想起五月二十三日那幾張被自己折起的圖,一下和半小時的長短,若全由自己算,別人的工作就很容易成了可以先退讓的那一部分。
「不急。」他答,「想給你看照片。忙完叫我。」
裡面說好,沒有開門。
沈也沒有去碰門把。這間屋的房門本來就不由自動場景控制,裡頭又有一頁紙翻過去,傳來鉛筆落到桌面的短響。他聽見了,將本來還想說的一句等會兒再看,留在自己這邊。
他將封套抱回自己桌前。
支架比他想像的緊,往外掰,第一下竟只立起半截,照片朝下扣在桌上。他抬起來看,發現還隔了一層保護紙,便自己慢慢拆,不隔著門再喊那個正在核圖的人來看。
拆完,照片站穩了,卻太靠近杯子。
沈把杯子移開,將框往裡推,看了很久,心裡那點急慢慢變成一種說不上來的高興。照片裡的人已經在這裡,現在沒立即過來,並不等於那一日的笑少掉了半分。
他起身,把白天洗好的衣服收回自己房,留在裴架位上的不碰。自己一件襯衫袖子翻在裡面,攤平時才發現有一角還潮,便掛回去。他拿著空衣架找原來的位置,先掛錯到靠牆那根,碰得別的衣架叮了一聲,又自己移回來,放輕手。
回到小桌,裴仍沒出來。
沈翻開漫畫,讀了幾頁,手指沿封皮上那截自己黏歪的膠帶摸了一下。旁邊的照片靠著燈影,他偶爾抬頭,走道還靜,便把書再翻過一頁。讀到那隻嘴很大的鳥,他自己先笑了,笑聲很低,沒有傳進另一間房。
過了約二十分鐘,門才開。
裴自己拿著杯子出來,先去添水,回來問照片呢。沈把另一只封套遞給他,沒有說怎麼這麼久,也沒有故意低頭讓對方猜自己是不是已經不想看了。
裴坐下,慢慢抽出來。
「你洗了這一張。」
「就這一張。」
那人看著,先笑了一下,又用指尖碰照片裡那兩雙拖鞋。說自己當時真的以為沈會站在手機旁邊,一直等定時拍完。
「差一點。」沈說。
「是我拉進來的。」
「我記得。」
裴偏過頭,目光從照片轉到他臉上,停了一會兒。沈伸手,這次沒有要將他拽到哪個位置,只輕輕握住那幾根剛按過紙面的手指,說還好那天你拉了。
「你那時手好熱。」裴說。
沈愣了一下,低頭看照片。四月十八日,自己明明站在窗邊,嘴裡還要裝作隨手拍,手腕卻先把那一點慌交了出去。他問很明顯嗎,裴點頭,笑說所以才沒再叫你看鏡頭,怕你站進來以後又想跑。
「我沒想跑。」
「那是想站在手機旁,替我們兩個人拍。」
沈沒忍住笑,手指在那張紙邊停了一會兒。照片沒有將那日兩人還沒說出口的話補印出來,卻留著一個不太穩的手腕,和一個來得及伸手的人。他用指節輕碰裴的掌心,這次不必再等提示聲催,自己就能往旁邊坐近一點。
對方笑著回握,沒將它變成一個你以後什麼時候都能拉的約定。
相框背面的支架還有些歪,裴看過,指出邊上要卡住的位置,讓沈自己再翻一次。那一角終於扣好,兩人把框放回桌上,屋裡的人各有自己的地方,桌上那兩個人卻能一直坐在一起。
「另一張你想放哪?」沈問。
裴想了想,說先放自己的書旁,明早還要帶圖出門,別跟它們混在一處。沈便將印相店給的空紙袋也遞給他,等對方自己去拿,而不是跟進房裡替他先挑最漂亮的一角。
夜裡,他們一起吃了一點水果。裴說明天要去確認現場一段返修,早上先走,沈問大概幾點,記下便把手機收好。水果裡有一塊太生,裴吃下去皺了眉,推到一邊,沈也嚐過另一塊,兩個人都笑了,決定把剩下的留到熟一些再吃。
洗完手,那人自己靠過來,親了他一下。
沈抱住他,指腹碰到袖口那顆米黃扣,忽然想起第一回只敢說掛著也好看。如今說喜歡已經容易一些,仍要慢慢學的,是對方什麼時候還不能轉身。
睡前,裴回房拿好圖,沈去看了眼自己的襯衫,那一角終於乾了,才收進櫃裡。兩張洗出的照片一張在沈桌上,一張由裴自己放在房裡的書旁,都沒有被帶進公司下一份簡介。
走道很安靜。
裴從門邊向他伸手,沈這回走過去,門是那個人親自替他開的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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