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那句話不用關燈說
裴照臨將燈按亮時,沈見川還以為今晚又說不出口。
五月三日晚,兩人已經吃完飯。裴把那盞矮燈從房裡帶回沙發旁,接上線,自己坐在光裡,問沈怎麼一直站著。
沈手上沒有要送的東西。
沒有一張需要對方幫忙看的圖,也沒有新的杯子,連明早早餐都已經說好各自吃。他站在餐桌和沙發中間,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拿來當話頭的東西,竟然都收得這樣乾淨。
「有話想講。」
裴將書合上,夾好書籤。
沈坐到旁邊。新位置沒再讓燈影壓住裴半邊臉,連睫毛下那點細影都能看見。他原來預備的幾句話忽然散掉,只剩一個自己從四月一日就繞開的意思,明明這一個月已經露過很多次,真要說出來,仍然覺得手心有汗。
「那天問你要不要結婚,我不是只想找人住進來。」
裴看著他,沒有立即答知道。
「我想過,若直接說想常見你,你也許會問常是多常。一天,一星期,還是我下次工作忙起來就算了。」沈低頭看自己的手,「那時候我連這個都答不好,卻先把一張紙拿到你面前。」
窗外有人走過,鞋底擦過石路的聲音很輕。他停了一下,等那陣聲音遠了,才又抬頭。
「不是要你現在替我說,那樣也沒關係。」
裴的手本來放在書上,這時慢慢移下來,停在膝邊。
「那你今天想說什麼?」
沈望著他。這個問題沒有期限,沒有一個可以先填的選項。他突然想起一起買環那天,自己拿著尺寸紙,站在店門口等裴下班,那時候一點都不覺得空等,只是想早一點看見他。也想起少年時樓梯上總多停的那半步,原來不是到了三十一歲才忽然想出一個人來喜歡。
「我喜歡你。」
他說完,胸口像少了一層擋風的東西,有點冷,也有一點藏不回去的熱。
「想跟你約會,想回來看見你。你有不想一起做的事,也可以照樣告訴我。不是住滿十二週,就算交完這一份。」
裴垂了一下眼睛。
沈看不出那一刻他在想什麼,手指不自覺動了動,又停住。他沒把眼前這點沉默立刻填成拒絕,卻已經嚐到一點等待的酸。房裡很亮,他沒有伸手去關燈,也沒有笑著補一句試試看而已。
裴將那本書放到邊桌上。
「見川。」
他轉過來,這回兩人的膝幾乎挨在一起。
「我也喜歡你。」
沈望著他,竟忘了吸氣。
裴嘴邊慢慢有一點笑,說到最後一個字時,聲音輕輕顫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膝上收攏,又放開,過了一會兒,才將那幾個字又說清楚一次。沈望著他,原來緊繃的肩一點點鬆下來。
「不是因為住在這裡。也不是你今天說了,我才答。」
沈眨了一下眼。
他有很多問題忽然想問,從什麼時候,為什麼自己竟沒聽出來,四月一日裴答好時心裡想的是什麼。可裴已經伸出手,掌心朝上,停在兩人中間。他先將手放上去,握住,才發現對方的手心也有一點潮。
「你也緊張?」
「你剛才說了好久。」
沈笑出來,笑得眼眶有點發熱。他低頭,拇指沿著裴手背輕輕碰了一下,既不像接傘柄,也不像搬家具時要對方換手。那只手安穩地留在他掌中,沒有一件別的事需要它立刻去做。
裴望著他,低聲問,可以親你嗎。
沈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「可以。」
對方仍等他抬起臉,才靠近。第一下很輕,唇碰上時,沈原先坐得太直,肩膀僵著,直到裴稍稍退開,他才伸手攥住對方袖口。
裴停住,問是不是太快。
「不是。」
沈想說自己只是沒想過真會這樣近,說到一半,又覺得不全是。他想過,獨自想過很多次,只是想像裡的人不會有這樣溫熱的呼吸,也不會在退開後,仍等著自己再走過去一點。
他便自己靠近,親了裴一下。
那人笑意還沒收,唇邊碰上去,有一點不同的柔軟。沈把手放到他肩上,感覺到一個很輕的鬆動,自己也終於不再坐得像等人驗收。
燈一直亮著。
他們分開時,窗簾靜靜垂在旁邊,沒有誰需要起身將房間換成另一個場景。裴的手仍握著他,書在桌上,明天兩個人的工作也仍在明天。他低頭看見自己攥出的那道袖褶,慢慢替他鬆開,指尖卻沒捨得立即收走。
「你還想問什麼?」裴說。
沈想了想,搖頭,又點頭。
「很多。」
「今天一次問完?」
他看著裴,終於笑了。說不必,自己現在有點聽不進別的,先讓他坐一會兒。那人答好,肩便靠過來,兩人真的只坐了很久。
快睡前,裴把小燈抱回自己的房間,沈站在門邊看,忽然又叫他。
裴回頭。
他沒有再問今天說過的話算不算數,只走近,在那人唇上輕輕碰了一下,說晚安。這次對方答晚安時,也伸手握了握他的手,才各自去洗漱。
走道傳來另一扇門輕輕合上的聲音。
沈回到自己床邊,坐了一會兒,手機忽然亮起,裴說剛才那道袖褶沒關係,明天本來就要洗。
他看了很久,回,那我下次還是會小心。
發出去以後,他將手機放在枕旁,沒再替那個下次加上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的前提。
五月三日晚,兩人已經吃完飯。裴把那盞矮燈從房裡帶回沙發旁,接上線,自己坐在光裡,問沈怎麼一直站著。
沈手上沒有要送的東西。
沒有一張需要對方幫忙看的圖,也沒有新的杯子,連明早早餐都已經說好各自吃。他站在餐桌和沙發中間,第一次覺得自己可以拿來當話頭的東西,竟然都收得這樣乾淨。
「有話想講。」
裴將書合上,夾好書籤。
沈坐到旁邊。新位置沒再讓燈影壓住裴半邊臉,連睫毛下那點細影都能看見。他原來預備的幾句話忽然散掉,只剩一個自己從四月一日就繞開的意思,明明這一個月已經露過很多次,真要說出來,仍然覺得手心有汗。
「那天問你要不要結婚,我不是只想找人住進來。」
裴看著他,沒有立即答知道。
「我想過,若直接說想常見你,你也許會問常是多常。一天,一星期,還是我下次工作忙起來就算了。」沈低頭看自己的手,「那時候我連這個都答不好,卻先把一張紙拿到你面前。」
窗外有人走過,鞋底擦過石路的聲音很輕。他停了一下,等那陣聲音遠了,才又抬頭。
「不是要你現在替我說,那樣也沒關係。」
裴的手本來放在書上,這時慢慢移下來,停在膝邊。
「那你今天想說什麼?」
沈望著他。這個問題沒有期限,沒有一個可以先填的選項。他突然想起一起買環那天,自己拿著尺寸紙,站在店門口等裴下班,那時候一點都不覺得空等,只是想早一點看見他。也想起少年時樓梯上總多停的那半步,原來不是到了三十一歲才忽然想出一個人來喜歡。
「我喜歡你。」
他說完,胸口像少了一層擋風的東西,有點冷,也有一點藏不回去的熱。
「想跟你約會,想回來看見你。你有不想一起做的事,也可以照樣告訴我。不是住滿十二週,就算交完這一份。」
裴垂了一下眼睛。
沈看不出那一刻他在想什麼,手指不自覺動了動,又停住。他沒把眼前這點沉默立刻填成拒絕,卻已經嚐到一點等待的酸。房裡很亮,他沒有伸手去關燈,也沒有笑著補一句試試看而已。
裴將那本書放到邊桌上。
「見川。」
他轉過來,這回兩人的膝幾乎挨在一起。
「我也喜歡你。」
沈望著他,竟忘了吸氣。
裴嘴邊慢慢有一點笑,說到最後一個字時,聲音輕輕顫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膝上收攏,又放開,過了一會兒,才將那幾個字又說清楚一次。沈望著他,原來緊繃的肩一點點鬆下來。
「不是因為住在這裡。也不是你今天說了,我才答。」
沈眨了一下眼。
他有很多問題忽然想問,從什麼時候,為什麼自己竟沒聽出來,四月一日裴答好時心裡想的是什麼。可裴已經伸出手,掌心朝上,停在兩人中間。他先將手放上去,握住,才發現對方的手心也有一點潮。
「你也緊張?」
「你剛才說了好久。」
沈笑出來,笑得眼眶有點發熱。他低頭,拇指沿著裴手背輕輕碰了一下,既不像接傘柄,也不像搬家具時要對方換手。那只手安穩地留在他掌中,沒有一件別的事需要它立刻去做。
裴望著他,低聲問,可以親你嗎。
沈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「可以。」
對方仍等他抬起臉,才靠近。第一下很輕,唇碰上時,沈原先坐得太直,肩膀僵著,直到裴稍稍退開,他才伸手攥住對方袖口。
裴停住,問是不是太快。
「不是。」
沈想說自己只是沒想過真會這樣近,說到一半,又覺得不全是。他想過,獨自想過很多次,只是想像裡的人不會有這樣溫熱的呼吸,也不會在退開後,仍等著自己再走過去一點。
他便自己靠近,親了裴一下。
那人笑意還沒收,唇邊碰上去,有一點不同的柔軟。沈把手放到他肩上,感覺到一個很輕的鬆動,自己也終於不再坐得像等人驗收。
燈一直亮著。
他們分開時,窗簾靜靜垂在旁邊,沒有誰需要起身將房間換成另一個場景。裴的手仍握著他,書在桌上,明天兩個人的工作也仍在明天。他低頭看見自己攥出的那道袖褶,慢慢替他鬆開,指尖卻沒捨得立即收走。
「你還想問什麼?」裴說。
沈想了想,搖頭,又點頭。
「很多。」
「今天一次問完?」
他看著裴,終於笑了。說不必,自己現在有點聽不進別的,先讓他坐一會兒。那人答好,肩便靠過來,兩人真的只坐了很久。
快睡前,裴把小燈抱回自己的房間,沈站在門邊看,忽然又叫他。
裴回頭。
他沒有再問今天說過的話算不算數,只走近,在那人唇上輕輕碰了一下,說晚安。這次對方答晚安時,也伸手握了握他的手,才各自去洗漱。
走道傳來另一扇門輕輕合上的聲音。
沈回到自己床邊,坐了一會兒,手機忽然亮起,裴說剛才那道袖褶沒關係,明天本來就要洗。
他看了很久,回,那我下次還是會小心。
發出去以後,他將手機放在枕旁,沒再替那個下次加上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的前提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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