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夏天沒有替我們結束
九月的場地放出來時,晚棠先給梁嘉禾發了訊息。
週一晚上,還打不打?
他隔了半小時回,打,六點四十五照舊,月底那個案子自己會提早講。晚棠看完,把九月四個週一的場先訂好,付款,將時間傳給他,才起身去找自己的早餐。
八月二十一日,星期六。亞軍牌仍在書架旁,沒有遮到那本書的字。她走過去時,順手把帶子攤平一點,沒有每看一次,就得再把決賽最後那一顆重新打完。
她還想贏下次,但今天先想吃熱的。
下午三點,晚棠到球館。
她跟梁前幾天已約好,今天只練一小時。男生比她晚到兩分鐘,一進門便說工地那面牆最後果然沒改色,是燈換了。晚棠笑著指指上面,叫他今天別把全館燈都算成自己的案。
他抬頭看一眼,說那得看妳是不是又打框。
她將拍套收好,拿起自己的奶黃拍。淺擦痕還在,她手指摸過,沒有去把它當成得藏起來的一道傷。
這一小時打得不算漂亮。
她回一顆長球,下一顆卻站得太近,球正好碰到框上。梁追過去接,也有一顆想放短,直接掛在自己那邊。他皺著眉看那顆,晚棠已經笑,說今天不是你來教我少打網嗎。
「今天還沒說。」
他答得很快,她差點笑到漏下一顆。球從頭頂過,她往後追,先叫了一聲,拍面碰到,送得高了一點,最後仍被對面練習的球友壓下來。
晚棠彎腰撿,腿有點酸,卻沒覺得這一分非得替哪段人生打贏。
四點到,他們收場,將地方讓給後面的人。梁說自己得先去買些材料樣板,下週一見,順手把剛才那半份場費轉來。晚棠收下,告訴他九月的提醒已經放好,臨時真有事提早講,別叫另一個人到門口才知道。
他答好,背自己的包走。
顧的訊息也在這時亮起。
我在外面,坐入口左邊。
晚棠看了時間,四點十二,離兩人約的四點十五還差幾分鐘。她把毛巾放好,去洗手間換掉汗衣,出來時他仍坐著,面前有一瓶自己帶的水。
他沒有抱著球拍等她問今天能不能再打一回。
這兩週,顧照復診的安排,已能短程慢慢走,還沒重新回場比球。出門仍留著能坐下歇的地方,也沒有因為比賽完了,就把那隻受過傷的腳當成必須立刻追上來的東西。
晚棠走到他旁邊,將球包放下,先問等很久沒有。
「三分鐘。」
「那還不算久。」
「我又不是按分鐘收費。」
她笑,把水喝完,等他自己站穩,才伸手牽他。兩人只去同一條街的書店,再吃晚飯,不去把附近每條路都逛一遍。
走到店裡,顧先找能坐的那一角,晚棠去翻新到的短篇集。她一開始說看五分鐘,看到第三篇開頭,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忘帶鑰匙的人最後怎麼回家。
顧在旁邊叫她。
她抬頭,以為他想催,他卻拿著一本鳥類散文,問封面那隻到底是不是她常說很吵的那種。
晚棠走過去,盯了好一會兒,老實答不知道。
「妳不是什麼都知道?」
「我只知道牠吵,又沒跟牠交換名字。」
顧低頭笑出聲,店裡有人看過來,他便把笑壓小,拍一拍旁邊的椅子,讓她坐過來一起翻。晚棠把剛才那本也帶來,兩人各看一點,碰到好笑的一句,再把書偏過去給另一個人。
她沒有因為有男朋友,就得把每一頁都翻成同樣的速度。
五點半,他們去隔壁吃晚飯。
晚棠想吃麵,顧想吃飯,最後一人一份,沒有誰把自己的改成另一個人的才算陪伴。她吃到一半,伸筷子要夾他那塊炸得很脆的肉,顧抬手擋一下,問不是說今天想清淡。
「剛剛想。現在又想這塊。」
他笑著分一半給她,自己也留了一半。晚棠咬到那點脆,眼睛先彎起來,拿自己碗裡的丸子交換,沒有把這場交易說成多大的犧牲。
飯後天還亮著。
回去的路要經過球館門口,顧在旁邊坐著等車,晚棠陪他坐下,拿橘色小風扇吹一會兒。她晚上還想改一小段稿,明天也不全空著,他週一有自己的會,兩個人把下次晚飯定好,沒有要誰先把整週都挪出來。
顧說這回自己會把七點看清楚。
她抬眼看他,他笑著補,真的看清楚了,沒有等她先把那個錯全忘掉。
晚棠也笑,將手機裡的時間確認好,收回包裡。
館內有人打空,球滾到門檻邊。她起身,將那顆撿起來,交給追到門口的小女孩。對方滿頭汗,接住便急著往回跑,她還來不及說小心,女孩已經自己慢下腳步,回頭補一句謝謝。
晚棠朝她揮一下手。
顧看著,問今天後場追得怎麼樣。她說有接到,也有一顆打框,梁自己也掛網,誰都別笑誰太久。
他聽完,伸出手。
她坐回來,將手放上去,指尖還帶著剛握過球的那點乾燥觸感。顧慢慢收攏手指,她抬起頭,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。
他怔一秒,笑著看她。
「又怎麼?」
「想親。」
沒有哪場比分替她把這兩個字說完。
車到時,晚棠幫他拿好書,他拿著自己的水,兩人在路口分開,各自回去。她沒有把球包留給他,橘色小風扇也還在自己手上。
回到家,她將九月的場地提醒留著,翻開那本買回來的短篇集,才拿起筆,去改小女孩最後回頭的那一句話。
窗外還有蟬聲。
今天的球已經撿回來了,下一次要去的時間,也清清楚楚在她自己的日曆裡。
週一晚上,還打不打?
他隔了半小時回,打,六點四十五照舊,月底那個案子自己會提早講。晚棠看完,把九月四個週一的場先訂好,付款,將時間傳給他,才起身去找自己的早餐。
八月二十一日,星期六。亞軍牌仍在書架旁,沒有遮到那本書的字。她走過去時,順手把帶子攤平一點,沒有每看一次,就得再把決賽最後那一顆重新打完。
她還想贏下次,但今天先想吃熱的。
下午三點,晚棠到球館。
她跟梁前幾天已約好,今天只練一小時。男生比她晚到兩分鐘,一進門便說工地那面牆最後果然沒改色,是燈換了。晚棠笑著指指上面,叫他今天別把全館燈都算成自己的案。
他抬頭看一眼,說那得看妳是不是又打框。
她將拍套收好,拿起自己的奶黃拍。淺擦痕還在,她手指摸過,沒有去把它當成得藏起來的一道傷。
這一小時打得不算漂亮。
她回一顆長球,下一顆卻站得太近,球正好碰到框上。梁追過去接,也有一顆想放短,直接掛在自己那邊。他皺著眉看那顆,晚棠已經笑,說今天不是你來教我少打網嗎。
「今天還沒說。」
他答得很快,她差點笑到漏下一顆。球從頭頂過,她往後追,先叫了一聲,拍面碰到,送得高了一點,最後仍被對面練習的球友壓下來。
晚棠彎腰撿,腿有點酸,卻沒覺得這一分非得替哪段人生打贏。
四點到,他們收場,將地方讓給後面的人。梁說自己得先去買些材料樣板,下週一見,順手把剛才那半份場費轉來。晚棠收下,告訴他九月的提醒已經放好,臨時真有事提早講,別叫另一個人到門口才知道。
他答好,背自己的包走。
顧的訊息也在這時亮起。
我在外面,坐入口左邊。
晚棠看了時間,四點十二,離兩人約的四點十五還差幾分鐘。她把毛巾放好,去洗手間換掉汗衣,出來時他仍坐著,面前有一瓶自己帶的水。
他沒有抱著球拍等她問今天能不能再打一回。
這兩週,顧照復診的安排,已能短程慢慢走,還沒重新回場比球。出門仍留著能坐下歇的地方,也沒有因為比賽完了,就把那隻受過傷的腳當成必須立刻追上來的東西。
晚棠走到他旁邊,將球包放下,先問等很久沒有。
「三分鐘。」
「那還不算久。」
「我又不是按分鐘收費。」
她笑,把水喝完,等他自己站穩,才伸手牽他。兩人只去同一條街的書店,再吃晚飯,不去把附近每條路都逛一遍。
走到店裡,顧先找能坐的那一角,晚棠去翻新到的短篇集。她一開始說看五分鐘,看到第三篇開頭,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忘帶鑰匙的人最後怎麼回家。
顧在旁邊叫她。
她抬頭,以為他想催,他卻拿著一本鳥類散文,問封面那隻到底是不是她常說很吵的那種。
晚棠走過去,盯了好一會兒,老實答不知道。
「妳不是什麼都知道?」
「我只知道牠吵,又沒跟牠交換名字。」
顧低頭笑出聲,店裡有人看過來,他便把笑壓小,拍一拍旁邊的椅子,讓她坐過來一起翻。晚棠把剛才那本也帶來,兩人各看一點,碰到好笑的一句,再把書偏過去給另一個人。
她沒有因為有男朋友,就得把每一頁都翻成同樣的速度。
五點半,他們去隔壁吃晚飯。
晚棠想吃麵,顧想吃飯,最後一人一份,沒有誰把自己的改成另一個人的才算陪伴。她吃到一半,伸筷子要夾他那塊炸得很脆的肉,顧抬手擋一下,問不是說今天想清淡。
「剛剛想。現在又想這塊。」
他笑著分一半給她,自己也留了一半。晚棠咬到那點脆,眼睛先彎起來,拿自己碗裡的丸子交換,沒有把這場交易說成多大的犧牲。
飯後天還亮著。
回去的路要經過球館門口,顧在旁邊坐著等車,晚棠陪他坐下,拿橘色小風扇吹一會兒。她晚上還想改一小段稿,明天也不全空著,他週一有自己的會,兩個人把下次晚飯定好,沒有要誰先把整週都挪出來。
顧說這回自己會把七點看清楚。
她抬眼看他,他笑著補,真的看清楚了,沒有等她先把那個錯全忘掉。
晚棠也笑,將手機裡的時間確認好,收回包裡。
館內有人打空,球滾到門檻邊。她起身,將那顆撿起來,交給追到門口的小女孩。對方滿頭汗,接住便急著往回跑,她還來不及說小心,女孩已經自己慢下腳步,回頭補一句謝謝。
晚棠朝她揮一下手。
顧看著,問今天後場追得怎麼樣。她說有接到,也有一顆打框,梁自己也掛網,誰都別笑誰太久。
他聽完,伸出手。
她坐回來,將手放上去,指尖還帶著剛握過球的那點乾燥觸感。顧慢慢收攏手指,她抬起頭,先湊過去親了他一下。
他怔一秒,笑著看她。
「又怎麼?」
「想親。」
沒有哪場比分替她把這兩個字說完。
車到時,晚棠幫他拿好書,他拿著自己的水,兩人在路口分開,各自回去。她沒有把球包留給他,橘色小風扇也還在自己手上。
回到家,她將九月的場地提醒留著,翻開那本買回來的短篇集,才拿起筆,去改小女孩最後回頭的那一句話。
窗外還有蟬聲。
今天的球已經撿回來了,下一次要去的時間,也清清楚楚在她自己的日曆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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