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沈家的客廳,第一次坐不下人

她買走了我母親的最後一夜 · 雲深不知處 · 1,515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6
十一月四日,沈家的客廳第一次沒有留出正中的位置。

長桌是為過渡協調臨時搬來的。仁安幾戶家屬不肯再只同窗口通話,沈曼亭便將會面改到家裡,說地方寬些,也容易坐下談。沈見蘭到時,輪椅卻卡在玄關的矮几旁,花瓶已被挪到地上,仍少一個轉身的位置。

她同輪椅旁的家屬把矮几抬開。輪椅上的女士先將腳踏收起,讓後面的人進來,沒有等誰替她說謝謝主人。

父親不在。家管原要把茶端進內室,見蘭請她先放在大家夠得著的地方,自己去拿了幾只不燙手的杯。

曼亭看了她一眼,沒有提前日的撤列。

「人都齊便開始。」

「沒有齊。」一位家屬說,「我弟弟在外地,晚些電話接進來。還有兩戶沒答應由我們替他們決定。」

曼亭將開頭那句會議結論劃去。見蘭坐在側邊,想起母親從前也會把客人請到這裡,說先聽我講完,都是為你們好。那時她總會替母親把鬆散的話整理成一頁很能服人的文字。

今天第一個問題卻連一頁紙都等不及。

「今晚誰來?」

十月二十三日列出的三個缺班夜次,前兩次由院內臨時調班頂過,並未憑空空著等見蘭回來。可其中一名照護員連班太久,昨天已明說不能再頂第三次;那一晚就是今晚。帶班者把實到的人數說清,沒有把願意商量當成已經到崗。

林棠月也來了,坐在靠門的一端。她能做傍晚的交接,不能再替誰把全夜免費守完,明早還須去照護站談試班。她把可留的時間寫到七點,將筆放下,沒有笑著再多添兩個小時。

「不用妳加。」見蘭說。

新接洽的過渡照護團隊由帶班人親自確認,今晚派兩人到原層,分清照護與交接範圍,翌晨另有人換。院內原值班人員不因此撤掉,也不將同一人寫進兩處的夜表。曼亭聽到費用,說先用院方下一期合作款抵。

帶班人沒接話,只收起自己的出勤表。

見蘭看見她那個動作,先問現在能不能辦實付。

青禾原預留十一月周年發表會的一筆二十四萬元尚未支出,與十月已結的公關長片、兩次評估費分列。她當場取消還未執行的會場宣傳安排,通知財務從這一筆先付六萬元,作今晚與兩個交接日的人手預付款,餘額仍留過渡用途,不假稱已付完全程。

曼亭望向她。「妳的發表會呢?」

「不辦那一場。」

「原來答應的人要怎麼說?」

「我說。」

帶班者接到實款確認,才重新攤開表,逐一打電話給今晚的人。第一個接話者要先接孩子,能七點半到;第二個六點先到,與林交接一小時後林便離開。帶班人另安排接孩子後的路程,讓七點至七點半仍由院內原班接續,沒有把林離開後那半小時在紙上抹去。

這些話放在沈家的沙發與水晶燈下,細碎得近乎難看。見蘭卻想,這裡早該有人問一問,誰得先去接孩子。

各戶的去留也慢慢定出不同的樣子。原先兩戶選轉出的,一戶已抱花搬走,另一戶約六日接轉;原選回家的那戶,家人明日下午來接。餘下十六戶裡,十戶願先留原址、四戶改選轉出,兩戶仍等親人回來一起決定。每一戶都另記已完成與尚待交接,沒有一欄叫十九戶一致同意。

輪椅女士要留下,因為樓下那條路她認得;坐她旁邊的女兒卻想轉。兩人當面說了好一會兒,最後先約去看新處,當天不改原決定。見蘭沒有將看屋車先叫到門口,替她們把答案催出來。

有人問舊欠的工錢,曼亭說須核原出勤。林把兩位臨班人本月已核的工時推到她面前,請她只先回答這兩份,不要把所有欠項都叫作尚待核對。

曼亭看完,親自打給財務,要求今日照已確認的部分付款。電話沒有拿去內室,大家等到兩名工作者各自回覆到帳,她才掛斷。許小滿當年那份處分與兩夜補貼另要更正原記,不能借本日兩筆支付一併說成已經清了。

會面結束時,椅子仍坐不下所有人,有家屬將窗邊的一張舊琴凳借來,兩人輪流歇腳。曼亭的裙邊被輪椅蹭皺,她低頭拉了拉,竟沒有叫家管先把人請出去。

見蘭晚些才離開客廳,自己去仁安看第一班交接。六點那位已到,正同林核住民平日怎樣稱呼、夜間先敲哪一側門。何素琴的名字讀到時,何從第七房探出頭,叫人靠近一些,親口說左邊耳朵清楚些,不必把整間屋喊醒。

七點,林照自己說的時間收包。見蘭替她把椅子讓開,沒有再問能不能等第二個人。

她留到七點半,看另一位照護員趕來,外套肩上還黏著一張孩子貼的星星。對方伸手去摘,何已說不妨礙,先把門輕一些。

見蘭站到走廊外側,讓他們自己做事。沈家那張長桌沒有跟到這裡,今夜最先落下的,終於是一個人能按時回家,另一個人確實到了門前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5章 八集,五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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