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墨散了,河還在

和離後,攝政王替我撐船 · 桃花塢裡 · 1,577 字 · 上架:2026-10-31 17:15
濕紙分不開,先得學會把手拿走。

沈照微捏住一角,才往上提,底下的字便黏過來半個。她立刻停住,將紙放平。三月二十三,倉外總算透出一點薄日,曬糧的、晾衣的都向有光處挪,她借了半張不用的門板,想把手札袋裡的紙先攤開。

袋子昨夜已倒過水,外層河圖濕得最重,裡頭幾本靠在一起的手札也透了潮。油布護著的焦頁仍完整,她取出來看過邊緣,便連原來墊的無字舊紙一起另放,沒有因它已燒過一次,就急著對日頭再曬。

新畫的柳灣石橋還認得,橋後的茶棚卻化成淡淡一團。另一張粗圖上,她二月圈過的小花散了墨,箭頭剩下半截,當日先問老婆婆、再請五娘親看的那段路,已不能只靠紙面辨。

蕭承硯來時,她正想將兩張粘住的河圖揭開。他在旁看了一下,問要不要請紙鋪的人來。她搖頭,說顧蘭汀昨日帶人寫尋親的信,亭裡也忙,自己可以先把能攤的放平,弄不開的再問,不必樣樣都此刻趕到這一處。

他便替她把門板外側墊高,免得一陣風又將剛攤好的紙送進泥裡。她收手時才發覺,自己的指腹上沾著一個倒過來的汀字,細細一點墨,洗淡了仍有影。

「這個地方,還在。」她說。

他看她指尖,她卻笑著指向北邊,說不是這個字,是芦汀。紙上糊了,自己也還能回去,只是得重新問今日哪段水可走。

她另取一小張乾紙,先寫日期,再從此刻的倉院畫起。廊下借衣的嫂子住東側,去北坡要繞開倒下的棚,修舟處靠淺岸,這幾條都是她今日真正走過的。畫到往芦汀的遠水,她留了空白,準備等五娘看過再添。

有一頁舊手札的墨已糊成深淺不同的雲,邊上卻留著阿娘兩字。沈照微看了很久,才認出那是自己婚前記的一件小事:母親去得早,她當年翻出一條舊帕,聞到箱底的香,便寫了幾行,後來一直沒有再看。

她將帕子的大概樣子比給蕭承硯看,說角上繡了兩片很不相像的葉。母親說一片是她繡的,一片自己補,叫她別因兩個人手不同,就又拆掉重來。她嫌那葉尖太厚,出門只肯把好看的那一角翻在外頭。

「桑伯母瞧見過麼?」他問。

她說瞧見過,還替她翻好,說這樣也省得一路被人問是什麼樹。

蕭承硯低低笑了。院裡有人曬一串童襪,繫得太近,風過來全擠成一團,他起身讓出掛繩的位置,再回來聽她往下講。這些話無須叫院裡的人都停下來,才算有人肯聽。

說到父親,她想起在芦汀放紙鳶那日哥哥講的事,又想起父親從前怕燙,吃湯餅總要先吹,家裡人卻都以為他什麼急事都能一口吞下。她幼時跟著學,在冷粥上吹了半天,父親看見,問是不是連粥也學會故意燙她。

她說完先笑,笑到一半,眼裡忽然有些濕。父親教訓人的話自己記得那麼多,倒是這一句,隔了許久才又想起來。

蕭承硯坐得近些,沒有替沈將軍添一句他必然希望女兒如今如何。他只問,她後來那碗冷粥吃完了沒有。

「沒有。」她答,「叫阿兄拿走了。我說這碗比他的熱,他就信了。」

她伸手擦眼角,手上有墨,擦到一半才停。他遞過乾淨的布,她自己接來慢慢按住,另一隻手仍扶著晾紙的板,沒讓風把那一點阿娘吹走。

靠外的一張乾得快些,紙邊捲起來,已不可能再攤成原來那樣平。她試著夾進薄木片間,才發現下面還貼著半張別的字,只好又鬆開,請他替自己看著風向,將整塊門板移到有檐影的一邊。兩人抬得慢,襪繩下的孩子還伸手替他們推開一隻凳,讓這些講不完的家常,有一處不擋別人的地方慢慢乾。

午后匠人來看未晚號拆開的一段板,五娘叫她一同下坡。蕭承硯還要去聽外村來人的話,兩人在倉門前分開,她攏好已稍乾的幾張紙,託青棠替看一會兒,別急著將潮的疊回袋裡。

修舟處能用的木須另買,原來棚友帶來的料多是別家補岸之用,不能因她的舟急,就挪走當自己已有。沈照微同匠人約明先修哪一段,從小匣取出木錢交了。木梳和底下的信仍留在匣中,銀卻少了一截,往後能接的客也得等船修穩。

她問五娘與兩名水手,這段停工怎樣安排。五娘說先把輪守與修舟幾日說定,有人要替家裡送東西,便讓他換手去,別口頭上說不拘人,轉頭又以為整日都能叫到。她聽完,照他們各自能留的時候議妥工錢,沒有將前夜一起救人當作此後都不必問的情分。

回倉院,太陽已挪過半張門板。青棠把乾到能收的紙放進新借的布裡,另有幾張仍揭不開,便留著。沈照微在新圖上補出修舟處的一道折線,又在旁邊寫下五娘今日說的水深,沒有把昨日與今日塗成同一段晴水。

蕭承硯晚些回來,她將圖給他看,手札仍收回自己身旁。寫著阿娘的那頁還未乾透,她在兩邊各壓一片平木,指腹的汀字淡得快看不見了。她將手攤給他瞧,他便提來清水,陪她在檐下慢慢洗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36章 他第一次站在罵聲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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