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沈敘白,明天也跟我約會吧
周見嶼把最後一頁講義改完時,窗外的天還亮著一點。
十二月第一堂要用的圖,最後只留兩張。他將多出來的那張收進備用資料夾,沒有再想辦法塞到紙角。自己的素色杯子放在手邊,裡面仍是今天喝到一半的水。
十一月二十八日,星期日。沈敘白下午有自己的拍攝,兩人沒有為了昨天那張新合照,又將今天每個小時都排到一起。周在家改別班講義,也替新小班整理好第一份,等手裡的事真正停下來,才拿起手機。
昨天那張笑照已收到,和第一張半閉眼的一起存在相簿。周打開,原來習慣往頭髮去的手指停了一下,最後先看見沈挨過來的肩。
自己也在那裡。
他沒有將照片當成今天非得再拍一次的理由,先給沈發了訊息,問收工了沒有,若還不太累,傍晚想一起走到河邊。
對方回剛收完,六點可以,還問他講義改好了嗎。
周答好了,杯子今天也還能用,沒有被自己印到紙上就忘了喝水。
沈傳來一個笑,說那等一下見。
他把杯裡的水喝完,洗好放回自己的桌邊,帶上平常的包出門。門在身後關上,屋裡的書、講義和那只杯子都各有位置,並沒有因為自己去見一個人,就變成明天不用回來的地方。
到河邊入口,沈比他先到一點,工作用的相機包背在肩上。那枚翻肚的小魚還扣在包帶,周一走近,便伸手碰了碰魚尾,問今天這位休得怎麼樣。
「下午跟著我拍完了。」沈說,「現在才下班。」
周笑,低頭看看自己外套口袋上的歪月亮,答自己這位剛才也陪改完講義,兩個都挺會挑時候偷懶。
沈看著那枚月亮,笑著問,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。
周說自己出門前吃過一點,現在還不太餓。對方答那先走,沒將原本想到的店名直接當成兩人今天的下一站。
河邊的風比九月冷,兩人沿有燈的一側慢慢走。周的手在口袋裡暖了一會兒,拿出來時,沈也剛好把空著的那隻手放下。他伸過去,指尖碰到對方,便很自然地握住了。
他們講起十二月的新課,講起沈今天有個人一直站得太遠,自己把相機放下去說話,人反而先笑了。周聽到這裡,問那張有沒有拍到,沈搖頭,說沒有,重新舉起來的時候,笑已經變了。
「可惜嗎?」
「有一點。」
周望著他,沒替那一點可惜找一個必須圓滿的答案。人不會每次都等相機,拍得到的有時也不會全都好看,他自己都已經學過,還是會再忘。
前面有個孩子把圍巾拖到腳邊,蹲下去撿時,又先讓自己踩住一角。身旁的大人等他抬腳,兩人慢慢將那一長段繞回去,誰也沒有把那個不慌不忙的片刻催掉。
沈往內側讓了一點,周也跟著挪,留出孩子能走的路。過了那一段,對方才說昨天那張第一張半閉眼的,自己回去又看了一次。
周問這回有沒有嫌他叫錯時候。沈搖頭,說那張至少記得他叫了自己的名字,第二張便只剩一直笑,想不起最後十秒到底還有沒有在數。
他聽著,自己也慢慢笑了。原來留一張相片,還能各自帶走一點不同的事,往後再坐到一起說,不必當天就將它解釋成同一個意思。
前面長椅空出一段,他們坐下。沈先把相機包放到自己腳邊,不佔周的位置,小魚隨著包帶往旁邊翻,依舊是那副很會休假的樣子。
周坐著看河面,忽然想起最早那張直播畫面,自己的粉紅兔耳還在頭頂晃,沈則忙著找到底哪裡漏關。
他問對方現在還留沒留那個測試效果。
沈點頭,答在測試那組,好好標過了,不會再偷偷接到下一堂。
「也不用每次都說偷偷。」
「第一次是真的忘。」
周笑出聲,靠過去碰了碰他的肩,說知道,自己那天也真的很想叫他當場交作業。
沈轉頭看他,問現在呢。
他原先想回這學期已經結束,話到嘴邊,卻覺得那仍是一個太像自己會用來躲的答案。
河上有船慢慢過,光在水面散開。周握著對方的手,沒去看手機裡那張兩個人都笑得很好的照片,先將今天想說的叫到面前。
「沈敘白。」
對方望著他,答嗯。
「明天也跟我約會吧。」
沈嘴角先動了一下,過了一會兒,才問,這次有沒有指定自己要帶幾張背景紙。
周笑,搖頭,說沒有,明天自己傍晚有空,想先問對方想做什麼。
沈想了想,答六點半以後能走,想去吃一碗熱麵,吃過再看還想不想散步,不用現在將整晚排好。
「那我去找你。」周說。
對方點頭,說好,在公司樓下等他,不帶兩條領帶下來。
周終於忍不住,笑得往他肩上偏了一點。沈等他抬起臉,才靠過來親,吻很短,分開後兩個人卻仍沒有急著放開手。
風將周額前那撮頭髮吹開,他自己伸手壓了一下,又鬆開。沈看著笑,他便問,是不是很翹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今天先這樣。」
兩人先鬆開手,沈俯身提起自己的包。周等他站穩,也起身,兩人重新牽上手,往有熱食和回家車站的那一邊走。
今晚走完,他們仍各回自己的門,明早也各有自己的工作。明天六點半以後,卻有一碗還沒吃到的麵,一段可以再決定的路,和周親口約好、也親耳聽見答應的人。
他沒有再拿出手機。
沈就在旁邊,周想看他時,轉過頭就看得見。
十二月第一堂要用的圖,最後只留兩張。他將多出來的那張收進備用資料夾,沒有再想辦法塞到紙角。自己的素色杯子放在手邊,裡面仍是今天喝到一半的水。
十一月二十八日,星期日。沈敘白下午有自己的拍攝,兩人沒有為了昨天那張新合照,又將今天每個小時都排到一起。周在家改別班講義,也替新小班整理好第一份,等手裡的事真正停下來,才拿起手機。
昨天那張笑照已收到,和第一張半閉眼的一起存在相簿。周打開,原來習慣往頭髮去的手指停了一下,最後先看見沈挨過來的肩。
自己也在那裡。
他沒有將照片當成今天非得再拍一次的理由,先給沈發了訊息,問收工了沒有,若還不太累,傍晚想一起走到河邊。
對方回剛收完,六點可以,還問他講義改好了嗎。
周答好了,杯子今天也還能用,沒有被自己印到紙上就忘了喝水。
沈傳來一個笑,說那等一下見。
他把杯裡的水喝完,洗好放回自己的桌邊,帶上平常的包出門。門在身後關上,屋裡的書、講義和那只杯子都各有位置,並沒有因為自己去見一個人,就變成明天不用回來的地方。
到河邊入口,沈比他先到一點,工作用的相機包背在肩上。那枚翻肚的小魚還扣在包帶,周一走近,便伸手碰了碰魚尾,問今天這位休得怎麼樣。
「下午跟著我拍完了。」沈說,「現在才下班。」
周笑,低頭看看自己外套口袋上的歪月亮,答自己這位剛才也陪改完講義,兩個都挺會挑時候偷懶。
沈看著那枚月亮,笑著問,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。
周說自己出門前吃過一點,現在還不太餓。對方答那先走,沒將原本想到的店名直接當成兩人今天的下一站。
河邊的風比九月冷,兩人沿有燈的一側慢慢走。周的手在口袋裡暖了一會兒,拿出來時,沈也剛好把空著的那隻手放下。他伸過去,指尖碰到對方,便很自然地握住了。
他們講起十二月的新課,講起沈今天有個人一直站得太遠,自己把相機放下去說話,人反而先笑了。周聽到這裡,問那張有沒有拍到,沈搖頭,說沒有,重新舉起來的時候,笑已經變了。
「可惜嗎?」
「有一點。」
周望著他,沒替那一點可惜找一個必須圓滿的答案。人不會每次都等相機,拍得到的有時也不會全都好看,他自己都已經學過,還是會再忘。
前面有個孩子把圍巾拖到腳邊,蹲下去撿時,又先讓自己踩住一角。身旁的大人等他抬腳,兩人慢慢將那一長段繞回去,誰也沒有把那個不慌不忙的片刻催掉。
沈往內側讓了一點,周也跟著挪,留出孩子能走的路。過了那一段,對方才說昨天那張第一張半閉眼的,自己回去又看了一次。
周問這回有沒有嫌他叫錯時候。沈搖頭,說那張至少記得他叫了自己的名字,第二張便只剩一直笑,想不起最後十秒到底還有沒有在數。
他聽著,自己也慢慢笑了。原來留一張相片,還能各自帶走一點不同的事,往後再坐到一起說,不必當天就將它解釋成同一個意思。
前面長椅空出一段,他們坐下。沈先把相機包放到自己腳邊,不佔周的位置,小魚隨著包帶往旁邊翻,依舊是那副很會休假的樣子。
周坐著看河面,忽然想起最早那張直播畫面,自己的粉紅兔耳還在頭頂晃,沈則忙著找到底哪裡漏關。
他問對方現在還留沒留那個測試效果。
沈點頭,答在測試那組,好好標過了,不會再偷偷接到下一堂。
「也不用每次都說偷偷。」
「第一次是真的忘。」
周笑出聲,靠過去碰了碰他的肩,說知道,自己那天也真的很想叫他當場交作業。
沈轉頭看他,問現在呢。
他原先想回這學期已經結束,話到嘴邊,卻覺得那仍是一個太像自己會用來躲的答案。
河上有船慢慢過,光在水面散開。周握著對方的手,沒去看手機裡那張兩個人都笑得很好的照片,先將今天想說的叫到面前。
「沈敘白。」
對方望著他,答嗯。
「明天也跟我約會吧。」
沈嘴角先動了一下,過了一會兒,才問,這次有沒有指定自己要帶幾張背景紙。
周笑,搖頭,說沒有,明天自己傍晚有空,想先問對方想做什麼。
沈想了想,答六點半以後能走,想去吃一碗熱麵,吃過再看還想不想散步,不用現在將整晚排好。
「那我去找你。」周說。
對方點頭,說好,在公司樓下等他,不帶兩條領帶下來。
周終於忍不住,笑得往他肩上偏了一點。沈等他抬起臉,才靠過來親,吻很短,分開後兩個人卻仍沒有急著放開手。
風將周額前那撮頭髮吹開,他自己伸手壓了一下,又鬆開。沈看著笑,他便問,是不是很翹。
「有一點。」
「今天先這樣。」
兩人先鬆開手,沈俯身提起自己的包。周等他站穩,也起身,兩人重新牽上手,往有熱食和回家車站的那一邊走。
今晚走完,他們仍各回自己的門,明早也各有自己的工作。明天六點半以後,卻有一碗還沒吃到的麵,一段可以再決定的路,和周親口約好、也親耳聽見答應的人。
他沒有再拿出手機。
沈就在旁邊,周想看他時,轉過頭就看得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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