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別把我的喜歡修得太漂亮
沈敘白說這張很好時,周見嶼還沒有把手機轉過來。
話一出口,他自己便先停住。
十一月二十五日晚,兩人在周下課後約到校門旁的小店坐一會兒。周帶來一只收著小展樣紙的薄夾,正翻到九月那張笑糊的自己,原圖還存著,旁邊另開了一張試修的。
沈看過它在小展牆上,也看過周拿著那張紙,笑自己肩膀動得太大。他以為這次仍是那樣,見對方手指又點回螢幕,便順口說好,不必再動。
周的手沒有停在原處,反而將畫面縮回去,問他看見了嗎。
「看見什麼?」
「我剛才還沒給你看。」
沈伸到桌邊的手停住,慢慢收回來。兩杯熱飲都已放好,周用指尖碰著自己那只杯套,嘴角卻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揚起。
他說自己只是想看看眼尾柔一點,會是什麼樣子。又不一定要換掉原來那張,可沈每次答得那麼快,好像連自己還想挑哪裡,都已經變成不必再問的事。
沈原來準備的一句,因為我真的喜歡,忽然沒那麼容易說出口。
他看著對面的人。周低著頭,頭髮有一撮被圍巾壓到一邊,照片裡那個笑得沒來得及站好的樣子,卻還留在紙上。
「你不喜歡我再改?」周問。
沈搖頭,答自己只是怕他最後又將最喜歡的那張刪了,看到手指往那裡點,就先想把照片救回來。
周抬眼,望了他一會兒,說那張已經留了很久,小展也放過,自己沒有準備把它當場丟掉。
他點頭,這回沒有搶著接下一句。
外頭有人進店,門邊那串小鈴晃了兩聲。周將薄夾往內移,給店員端東西的手留出路。沈看見他把紙邊一角扶平,才忽然想起,那張不清楚的照片本來也是周自己選過的,並不只靠自己一個人捨不得,才留到今天。
「我剛才沒聽完。」他說。
周沒說沒關係,先點頭,讓那個停頓真的留了一下。
沈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聲。他拿出來,看見是公司群裡已收工的檔案通知,將畫面鎖回去,沒有藉這一聲去忙別的。周望見,伸手將桌上兩杯之間那個裝飾小牌挪開,給自己的薄夾多留一點位置。
「你不用現在想一句很好聽的。」周說。
沈抬眼,答自己剛才確實在想。周聽完笑了一下,說那難怪又沒聲音,像每次要讓自己站好,對方卻在鏡頭後面等一張一定不會出錯的。
他望著那只被移開的小牌,心裡有點難堪,卻也明白,周不是要自己將喜歡收回去。他只是不能把人還沒講完的那一段,先裝進自己最熟悉的回答。
沈便將手放到桌上,沒有再伸去接手機,等對方把想試的那張找出來。
沈伸手拿自己的杯子,喝過一口,才問現在能不能讓他看,周原來想試的那一點。
對方將手機轉過來。新圖裡笑還在,眼尾卻被修得稍微平一些,模糊的邊緣也跟著軟了。沈望過,這一次先看整張,再將眼睛轉回周臉上。
「你比較想留哪一張?」
周答還沒想好,才會在這裡比。說完嘴角終於動了一下,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連這個都要比,挺麻煩。
沈想起十六日那兩條領帶,笑得有點無奈,說自己那天連有一道眉間的線都想看兩回,現在好像也沒資格催誰快。
周望著他,慢慢笑了,卻仍問,那他到底喜歡哪裡。
「你那時在講羅敏的杯子。」
沈指指紙上的肩膀,說原來已站得好好的,講到她怕拍完不能倒水,忽然自己先笑。那時眼睛和肩膀都往外跑一點,自己只顧看,才按晚。
他停了一瞬,接著說,若只問這張,自己確實更喜歡原來那個沒有等他的笑;可若問周現在想怎麼看自己,他剛才還沒聽,不能用一句喜歡就答完。
周將那張試修圖打開,又換回原圖,這次沒去放大眼尾。他看了一會兒,說自己其實也怕,哪天沒有那麼好看,沈還是每張都說好,最後連真的喜歡哪一個,都分不出來。
沈心口輕輕緊了一下。
「我不是每張都會拿來當介紹。」他說,「但我想認得出是你。」
周抬頭,他又補,像那回到家後先傳來的花,自己逗它站太久不肯轉頭,後來又問,那他呢。第一張確實只有花,是自己還想看見人,才多問一句。
周聽到這裡,終於笑出聲,說第二張自己頭髮還亂著,花也只露一點,對方倒很快就答好看。
沈點頭,答記得,那回真的先看見他坐在自己屋裡的樣子,還沒來得及去數花葉到底剩幾片。他停了一下,說這張自己有看,今天剛才那一張卻還沒看,兩回事不能偷懶答成一樣。
周把手機拿回去,將兩張都存好,沒有讓沈當場替自己挑一張刪。他將那張原本展示用的小紙放回薄夾,壓平邊角,說今天先不決定,明天眼睛沒這麼累,再看。
沈答好。這一聲比剛坐下的那句慢,卻沒有少掉什麼。
兩人將熱飲喝過,周把圍巾壓住的那撮頭髮撥出來,忽然問這個呢,是不是真的很翹。
他望過,點頭,答很翹。
周笑著瞪他,沈也笑,沒急著伸手將它壓平。等周自己整理完,將薄夾收進包裡,他才問週六下午要不要去西門外走一趟。
對方看著他,答好,這次自己想慢一點,連那家被兩人亂猜過植物名字的小店,也一起進去看看。
話一出口,他自己便先停住。
十一月二十五日晚,兩人在周下課後約到校門旁的小店坐一會兒。周帶來一只收著小展樣紙的薄夾,正翻到九月那張笑糊的自己,原圖還存著,旁邊另開了一張試修的。
沈看過它在小展牆上,也看過周拿著那張紙,笑自己肩膀動得太大。他以為這次仍是那樣,見對方手指又點回螢幕,便順口說好,不必再動。
周的手沒有停在原處,反而將畫面縮回去,問他看見了嗎。
「看見什麼?」
「我剛才還沒給你看。」
沈伸到桌邊的手停住,慢慢收回來。兩杯熱飲都已放好,周用指尖碰著自己那只杯套,嘴角卻沒有像平常那樣立刻揚起。
他說自己只是想看看眼尾柔一點,會是什麼樣子。又不一定要換掉原來那張,可沈每次答得那麼快,好像連自己還想挑哪裡,都已經變成不必再問的事。
沈原來準備的一句,因為我真的喜歡,忽然沒那麼容易說出口。
他看著對面的人。周低著頭,頭髮有一撮被圍巾壓到一邊,照片裡那個笑得沒來得及站好的樣子,卻還留在紙上。
「你不喜歡我再改?」周問。
沈搖頭,答自己只是怕他最後又將最喜歡的那張刪了,看到手指往那裡點,就先想把照片救回來。
周抬眼,望了他一會兒,說那張已經留了很久,小展也放過,自己沒有準備把它當場丟掉。
他點頭,這回沒有搶著接下一句。
外頭有人進店,門邊那串小鈴晃了兩聲。周將薄夾往內移,給店員端東西的手留出路。沈看見他把紙邊一角扶平,才忽然想起,那張不清楚的照片本來也是周自己選過的,並不只靠自己一個人捨不得,才留到今天。
「我剛才沒聽完。」他說。
周沒說沒關係,先點頭,讓那個停頓真的留了一下。
沈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兩聲。他拿出來,看見是公司群裡已收工的檔案通知,將畫面鎖回去,沒有藉這一聲去忙別的。周望見,伸手將桌上兩杯之間那個裝飾小牌挪開,給自己的薄夾多留一點位置。
「你不用現在想一句很好聽的。」周說。
沈抬眼,答自己剛才確實在想。周聽完笑了一下,說那難怪又沒聲音,像每次要讓自己站好,對方卻在鏡頭後面等一張一定不會出錯的。
他望著那只被移開的小牌,心裡有點難堪,卻也明白,周不是要自己將喜歡收回去。他只是不能把人還沒講完的那一段,先裝進自己最熟悉的回答。
沈便將手放到桌上,沒有再伸去接手機,等對方把想試的那張找出來。
沈伸手拿自己的杯子,喝過一口,才問現在能不能讓他看,周原來想試的那一點。
對方將手機轉過來。新圖裡笑還在,眼尾卻被修得稍微平一些,模糊的邊緣也跟著軟了。沈望過,這一次先看整張,再將眼睛轉回周臉上。
「你比較想留哪一張?」
周答還沒想好,才會在這裡比。說完嘴角終於動了一下,問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連這個都要比,挺麻煩。
沈想起十六日那兩條領帶,笑得有點無奈,說自己那天連有一道眉間的線都想看兩回,現在好像也沒資格催誰快。
周望著他,慢慢笑了,卻仍問,那他到底喜歡哪裡。
「你那時在講羅敏的杯子。」
沈指指紙上的肩膀,說原來已站得好好的,講到她怕拍完不能倒水,忽然自己先笑。那時眼睛和肩膀都往外跑一點,自己只顧看,才按晚。
他停了一瞬,接著說,若只問這張,自己確實更喜歡原來那個沒有等他的笑;可若問周現在想怎麼看自己,他剛才還沒聽,不能用一句喜歡就答完。
周將那張試修圖打開,又換回原圖,這次沒去放大眼尾。他看了一會兒,說自己其實也怕,哪天沒有那麼好看,沈還是每張都說好,最後連真的喜歡哪一個,都分不出來。
沈心口輕輕緊了一下。
「我不是每張都會拿來當介紹。」他說,「但我想認得出是你。」
周抬頭,他又補,像那回到家後先傳來的花,自己逗它站太久不肯轉頭,後來又問,那他呢。第一張確實只有花,是自己還想看見人,才多問一句。
周聽到這裡,終於笑出聲,說第二張自己頭髮還亂著,花也只露一點,對方倒很快就答好看。
沈點頭,答記得,那回真的先看見他坐在自己屋裡的樣子,還沒來得及去數花葉到底剩幾片。他停了一下,說這張自己有看,今天剛才那一張卻還沒看,兩回事不能偷懶答成一樣。
周把手機拿回去,將兩張都存好,沒有讓沈當場替自己挑一張刪。他將那張原本展示用的小紙放回薄夾,壓平邊角,說今天先不決定,明天眼睛沒這麼累,再看。
沈答好。這一聲比剛坐下的那句慢,卻沒有少掉什麼。
兩人將熱飲喝過,周把圍巾壓住的那撮頭髮撥出來,忽然問這個呢,是不是真的很翹。
他望過,點頭,答很翹。
周笑著瞪他,沈也笑,沒急著伸手將它壓平。等周自己整理完,將薄夾收進包裡,他才問週六下午要不要去西門外走一趟。
對方看著他,答好,這次自己想慢一點,連那家被兩人亂猜過植物名字的小店,也一起進去看看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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