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收展以後,一枝花陪我回家
展牌剛收下來,桌上便多了一袋暫時無人要帶的花。
周見嶼把杯裡和兩只細瓶裡的花收回紙袋,才發現原來只買一小把,分散放開,竟也能陪一整段走廊站過一個下午。
十一月六日傍晚,小展真正收了。沈敘白將相機放回包裡,先陪梁芷晴把借來的展示夾取下,周則將作者要帶走的照片各放回原來的紙套。
韓橙走前選了一支短的,夾在裝相片的硬紙外面,說回店裡找個乾淨杯子放,別又同染色工具擠一起。羅敏也拿了一支,讓兒子先幫忙提著,自己還在同旁邊那位拍盆栽的學員說,原來她那種光得等到下午。
人散開後,剩下那幾支便暫時無人伸手。
梁站在袋前看了一會兒,先笑,說桌子明明已經空了,花卻還像在等下一場。周答今天沒有下一場,讓她先挑一支,回去接電話時也能看一眼。
她選了開得最偏的一朵,低頭聞過,說值班台窗邊原來就有個小瓶,這個正好。剩下的,她明早會替同事放到同一邊,不必再找一只袋子一直提著。
周最後取了一支淡粉的,花頭有點往旁邊垂,托在手心時,像剛才那張沒擺得很正的自拍。
沈問要不要再換一支。
「這支就好。」他答,將花柄外面多包一層紙,免得回去路上沾濕包。
梁核過原約的攝影檔案後,展覽那一段服務費已轉到敘川;周也收到本期最後一段授課費。她拿起手機跟兩人確認過,說今天先把這次收完整,下一期的事,星期二再坐下來談。
沈答好,把確認收款的手機放回袋裡。周站在旁邊,忽然才覺得腳底有一點累,從開展前到現在,自己似乎只坐過很短的一會兒。
他將椅子推回去,梁卻先叫他等等,說別連自己坐一下都要搶著收。周笑了,真的坐下來,花輕輕擱在膝上。
沈站到他旁邊,問要不要先去吃點熱的。周想過,答想買校門口那種小的烤地瓜,暖一會兒就好,晚點回家還有東西能吃。
梁聽見,說自己先回辦公室放花,走前會把走廊的燈關好。兩人將杯子洗過還到借用處,細瓶交回梁手裡,又洗掉指尖沾到的一點花汁。
周洗完手,才發現袖口也沾了一小點水。他將那一段往上摺,沈站在旁邊看,忽然問,今天是不是本來想替羅敏答那個太暗的問題。
他點頭,說自己連第一句都想好了,要先解釋車內外的光。
「後來呢?」
「她開口了。」周笑,「我就先閉嘴。」
說完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,低頭用乾的手背碰過鼻尖。沈答那幾句自己也有聽見,羅講完還問同事的水,換作他們兩個,恐怕只會記得講曝光。
周想起來,笑得肩膀又動。教了八堂課,自己居然還能在下課以後,發現一個不必再多教一點的時候。他伸手把另一邊袖口也摺齊,這回沒急著放下來遮那片水。
他們各提自己的包出門時,天已暗下來,校門口還有人等車。周將花換到外側那隻手,沈便自然牽過裡側。兩人走得比來時慢,一路講起今天那些忽然說得很完整的人。
韓原來總低頭挑自己,今天有人問,他卻直接答是我拍的。羅敏的兒子先找媽媽在哪,最後從作品下面念出了她的名字。
周講到這裡,自己又笑。沈望過來,說那一瞬間他也拍到了,已放到梁剛才看過的那組裡。
「那我回去也想再看。」
沈點頭,答會傳給他。
地瓜攤前剩兩個人排隊。沈說自己也想吃一點,先去點兩份小的,周站在旁邊,低頭扶正花柄外那層紙,見自己掌心也有一小點膠灰,忍不住用指腹搓過。
沈拿著熱紙袋回來,問是不是沾到了。周將手給他看,對方想了一下,從自己的包拿出濕紙巾,這回倒真的用得上。
他笑著接過,擦好,將紙巾丟進旁邊的桶,才伸手去拿那份小地瓜。紙袋透著熱,花則涼涼挨著手背,兩樣原本不該放一起的東西,今天卻很適合一道帶走。
他們在站牌邊坐了一會兒,各自剝開手裡那一小份。沈問這支回家要放哪裡,周說先看看桌上那只空玻璃罐,前兩天洗好了,還沒收進櫃子。
對方點頭,說到了想看看。
周抬眼望他,沒先問要看花還是人。自己的車先來,他將沒吃完的半份包好,和花各收妥,上車前揮了揮手,叫沈回去也別忙到太晚。
回到家,他開的是自己的門。屋裡還留著早上那本散文攤開的位置,周把地瓜放到碗邊,先取玻璃罐,添水,將花放進去。
那一小點粉終於立住,偏偏花頭仍朝著牆。
他拍了一張傳給沈。對方很快回,今天它是不是站太久,連臉也不想轉過來。
周笑出聲,將罐子轉一點,正要重拍,沈的訊息又來,問那他呢,到家後怎麼只剩花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,還是挑了個比較不歪的角度,讓花和自己一起進畫面,發過去。
這次沈回了兩個字,好看。
周望著那行字,嘴角翹著,沒急著再改哪裡。他將手機放到書旁,拿回那半份還暖著的地瓜,窗邊那支偏開的花,也終於朝向自己今天坐下來的地方。
周見嶼把杯裡和兩只細瓶裡的花收回紙袋,才發現原來只買一小把,分散放開,竟也能陪一整段走廊站過一個下午。
十一月六日傍晚,小展真正收了。沈敘白將相機放回包裡,先陪梁芷晴把借來的展示夾取下,周則將作者要帶走的照片各放回原來的紙套。
韓橙走前選了一支短的,夾在裝相片的硬紙外面,說回店裡找個乾淨杯子放,別又同染色工具擠一起。羅敏也拿了一支,讓兒子先幫忙提著,自己還在同旁邊那位拍盆栽的學員說,原來她那種光得等到下午。
人散開後,剩下那幾支便暫時無人伸手。
梁站在袋前看了一會兒,先笑,說桌子明明已經空了,花卻還像在等下一場。周答今天沒有下一場,讓她先挑一支,回去接電話時也能看一眼。
她選了開得最偏的一朵,低頭聞過,說值班台窗邊原來就有個小瓶,這個正好。剩下的,她明早會替同事放到同一邊,不必再找一只袋子一直提著。
周最後取了一支淡粉的,花頭有點往旁邊垂,托在手心時,像剛才那張沒擺得很正的自拍。
沈問要不要再換一支。
「這支就好。」他答,將花柄外面多包一層紙,免得回去路上沾濕包。
梁核過原約的攝影檔案後,展覽那一段服務費已轉到敘川;周也收到本期最後一段授課費。她拿起手機跟兩人確認過,說今天先把這次收完整,下一期的事,星期二再坐下來談。
沈答好,把確認收款的手機放回袋裡。周站在旁邊,忽然才覺得腳底有一點累,從開展前到現在,自己似乎只坐過很短的一會兒。
他將椅子推回去,梁卻先叫他等等,說別連自己坐一下都要搶著收。周笑了,真的坐下來,花輕輕擱在膝上。
沈站到他旁邊,問要不要先去吃點熱的。周想過,答想買校門口那種小的烤地瓜,暖一會兒就好,晚點回家還有東西能吃。
梁聽見,說自己先回辦公室放花,走前會把走廊的燈關好。兩人將杯子洗過還到借用處,細瓶交回梁手裡,又洗掉指尖沾到的一點花汁。
周洗完手,才發現袖口也沾了一小點水。他將那一段往上摺,沈站在旁邊看,忽然問,今天是不是本來想替羅敏答那個太暗的問題。
他點頭,說自己連第一句都想好了,要先解釋車內外的光。
「後來呢?」
「她開口了。」周笑,「我就先閉嘴。」
說完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,低頭用乾的手背碰過鼻尖。沈答那幾句自己也有聽見,羅講完還問同事的水,換作他們兩個,恐怕只會記得講曝光。
周想起來,笑得肩膀又動。教了八堂課,自己居然還能在下課以後,發現一個不必再多教一點的時候。他伸手把另一邊袖口也摺齊,這回沒急著放下來遮那片水。
他們各提自己的包出門時,天已暗下來,校門口還有人等車。周將花換到外側那隻手,沈便自然牽過裡側。兩人走得比來時慢,一路講起今天那些忽然說得很完整的人。
韓原來總低頭挑自己,今天有人問,他卻直接答是我拍的。羅敏的兒子先找媽媽在哪,最後從作品下面念出了她的名字。
周講到這裡,自己又笑。沈望過來,說那一瞬間他也拍到了,已放到梁剛才看過的那組裡。
「那我回去也想再看。」
沈點頭,答會傳給他。
地瓜攤前剩兩個人排隊。沈說自己也想吃一點,先去點兩份小的,周站在旁邊,低頭扶正花柄外那層紙,見自己掌心也有一小點膠灰,忍不住用指腹搓過。
沈拿著熱紙袋回來,問是不是沾到了。周將手給他看,對方想了一下,從自己的包拿出濕紙巾,這回倒真的用得上。
他笑著接過,擦好,將紙巾丟進旁邊的桶,才伸手去拿那份小地瓜。紙袋透著熱,花則涼涼挨著手背,兩樣原本不該放一起的東西,今天卻很適合一道帶走。
他們在站牌邊坐了一會兒,各自剝開手裡那一小份。沈問這支回家要放哪裡,周說先看看桌上那只空玻璃罐,前兩天洗好了,還沒收進櫃子。
對方點頭,說到了想看看。
周抬眼望他,沒先問要看花還是人。自己的車先來,他將沒吃完的半份包好,和花各收妥,上車前揮了揮手,叫沈回去也別忙到太晚。
回到家,他開的是自己的門。屋裡還留著早上那本散文攤開的位置,周把地瓜放到碗邊,先取玻璃罐,添水,將花放進去。
那一小點粉終於立住,偏偏花頭仍朝著牆。
他拍了一張傳給沈。對方很快回,今天它是不是站太久,連臉也不想轉過來。
周笑出聲,將罐子轉一點,正要重拍,沈的訊息又來,問那他呢,到家後怎麼只剩花。
他低頭看看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,還是挑了個比較不歪的角度,讓花和自己一起進畫面,發過去。
這次沈回了兩個字,好看。
周望著那行字,嘴角翹著,沒急著再改哪裡。他將手機放到書旁,拿回那半份還暖著的地瓜,窗邊那支偏開的花,也終於朝向自己今天坐下來的地方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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