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照片沒有在掌聲裡變清楚
兩點以前,走廊裡先來的是一股很淡的花香。
周見嶼提著紙袋進門,將中午從師姐店裡取的花放到桌上。袋口還夾著小票,他取下收好,和梁芷晴一起把枝子分到兩只細瓶,剩下的幾支暫養在借來的玻璃杯裡。
十一月六日下午,沈敘白將工作相機掛好,站到走廊外看過一次。六位學員的八張作品已貼妥,名字題目在前,周那張按晚一拍的小示範留在側邊,不會先擋住別人的照片。
今天四位參展學員能到場,另外兩位只寄來自己的圖和短介紹。羅敏站在車窗照旁,韓橙的師傅手照與自拍排在一起,眼睛仍稍偏,名字卻好好印在下面。
沈問他昨天有沒有換,韓點頭,說拍過幾張,最後還是留這一張,師傅說至少看得出頭髮是自己天天照鏡子那一撮。
兩點一到,梁將走廊入口的小牌擺好,便真的讓人進來看。開始有幾分鐘,只有他們自己站著,周低頭替一個翹起的紙角壓平,沈則先將門口那一段光記下。
第三位到場的學員拍的是窗邊盆栽。她來時還背著買菜袋,先問能不能放椅腳,怕自己一轉身,青蔥會掃到照片。梁往旁邊挪了一張椅,讓袋口朝裡,她這才有空去看自己的圖貼起來是什麼樣子。
沈問她要不要也留一張站在作品旁的照片。她答等一下,想先把別人的看完。他便將相機放低,看她從羅的車窗走到韓的剪刀,連讀小字時都輕輕往前探。
她停在那張清楚的練習照旁,又看見周笑糊的示範,回頭問老師是不是也不小心。周答是攝影師慢一拍,沈在後面補一句,當事人也沒等人。她笑著說,那自己家裡還有很多張,原來兩個人都有份。
第一位停得久的訪客,是羅敏的同事。她站到自己小小的側影前,看過半天,指著那只水杯笑,說原來從外面看,自己坐得這麼像剛下班。
「本來就是。」羅笑得很響。
對方點頭,眼睛卻又往那段倒影望,說那晚等到最後,還以為羅會改拍另一盞。羅答沒改,後來這一張想了幾次,還是最想留它。
又一位路過的人靠近,問照片怎麼這麼暗,人物幾乎看不清。周原先已往前一步,聽見羅開始說,便停在旁邊。
羅指給他看窗裡那條路,說自己試過把人拍得亮一些,可那樣外面的光就散了。杯邊還有一點不夠穩,自己也看得見,下次想再試;這次先留收班以後,人終於能坐下來的那一瞬。
那位訪客點了頭,又說自己比較喜歡另一邊明亮的盆栽照,往旁邊走去。羅望了一眼,並沒有把自己的照片取下來,回頭還問同事,那晚的水是不是最後忘了喝。
同事笑著答,記得,已喝完才回去。
拍盆栽的學員聽見有人問,先把買菜袋又往椅內推一點,自己走過去。她沒說用了什麼特別的鏡頭,只指著葉子說,那片原來貼著窗,自己轉過盆,才看見背面也透亮。
沈按了一張她抬手比位置的樣子。回頭時,周正靠在側邊看,手裡仍留著剛才沒用上的那張說明紙,沒有走去替她再補一堂。
韓那邊也有人停下。對方先誇剪刀的手拍得有意思,又看自拍,問這張是老師替他拍的嗎。
「我自己。」韓答。
說完,他伸手指了指稍偏的視線,承認按的時候又去看自己的頭髮,所以眼睛沒正對小鏡頭。那位訪客笑,說挺像平常站在鏡前挑自己的樣子,韓一愣,接著也笑,說自己確實常這樣。
沈站在後面,等那個人離開,才問韓願不願意站到自己的兩張作品旁邊。韓先理一下衣角,隨即看向自己的自拍,手又放下來,答可以。
他拍好,將相機放低,讓韓先看。周在旁邊接過下一位學員要說的話,聽到中間又停住,讓本人將那段窗光為什麼留下講完。
下午的人來得慢,有人是朋友,有人只是路過,看了幾張便走。並沒有一群鏡頭忽然擠滿走廊,也沒有誰當場說他們從此就是攝影師。
梁偶爾接到詢問下一期的話,先答還在談,轉而請對方看學員自己寫的題目。有一位看完的人問能不能把展訊小卡帶走,她笑著拿了一張,這才露出一點真的放鬆。
後來羅的兒子也來了,先看入口展訊上那張染色手,又找自己媽媽在哪裡。羅指指作品下方的名字,叫他先從這裡找。
他念出來,抬頭笑,問那張車窗能不能也放到家裡。羅想了想,答可以,但別替自己把全家福拿走,兩張本來就能一起留。
沈聽著,忍不住笑,將相機帶往肩上拉好。周轉頭望見他,嘴角也翹起來,手裡那張被問過幾遍的小卡終於放回桌上。
到五點,梁那頁記了十二位訪客,四位到場的參展學員另記在前面。她拿給兩人看,說比自己原來想的安靜,可有幾個人真的站很久。
沈點頭,沒有替那十二個人添上別的。他將已選的現場照片與作者合影傳入原約的交付資料夾,讓梁當面打開看過。她看完,先找到羅敏正在說話的那張,又找到韓站在自己名字旁邊,才笑著說收到。
周在這時問要不要將窗邊那張紙再壓好,沈放下相機,走過去幫他扶住一端。周將最後一個翹角壓平,窗邊的杯壁映著淡粉,花影輕輕一晃,落在兩人的手背旁。
周見嶼提著紙袋進門,將中午從師姐店裡取的花放到桌上。袋口還夾著小票,他取下收好,和梁芷晴一起把枝子分到兩只細瓶,剩下的幾支暫養在借來的玻璃杯裡。
十一月六日下午,沈敘白將工作相機掛好,站到走廊外看過一次。六位學員的八張作品已貼妥,名字題目在前,周那張按晚一拍的小示範留在側邊,不會先擋住別人的照片。
今天四位參展學員能到場,另外兩位只寄來自己的圖和短介紹。羅敏站在車窗照旁,韓橙的師傅手照與自拍排在一起,眼睛仍稍偏,名字卻好好印在下面。
沈問他昨天有沒有換,韓點頭,說拍過幾張,最後還是留這一張,師傅說至少看得出頭髮是自己天天照鏡子那一撮。
兩點一到,梁將走廊入口的小牌擺好,便真的讓人進來看。開始有幾分鐘,只有他們自己站著,周低頭替一個翹起的紙角壓平,沈則先將門口那一段光記下。
第三位到場的學員拍的是窗邊盆栽。她來時還背著買菜袋,先問能不能放椅腳,怕自己一轉身,青蔥會掃到照片。梁往旁邊挪了一張椅,讓袋口朝裡,她這才有空去看自己的圖貼起來是什麼樣子。
沈問她要不要也留一張站在作品旁的照片。她答等一下,想先把別人的看完。他便將相機放低,看她從羅的車窗走到韓的剪刀,連讀小字時都輕輕往前探。
她停在那張清楚的練習照旁,又看見周笑糊的示範,回頭問老師是不是也不小心。周答是攝影師慢一拍,沈在後面補一句,當事人也沒等人。她笑著說,那自己家裡還有很多張,原來兩個人都有份。
第一位停得久的訪客,是羅敏的同事。她站到自己小小的側影前,看過半天,指著那只水杯笑,說原來從外面看,自己坐得這麼像剛下班。
「本來就是。」羅笑得很響。
對方點頭,眼睛卻又往那段倒影望,說那晚等到最後,還以為羅會改拍另一盞。羅答沒改,後來這一張想了幾次,還是最想留它。
又一位路過的人靠近,問照片怎麼這麼暗,人物幾乎看不清。周原先已往前一步,聽見羅開始說,便停在旁邊。
羅指給他看窗裡那條路,說自己試過把人拍得亮一些,可那樣外面的光就散了。杯邊還有一點不夠穩,自己也看得見,下次想再試;這次先留收班以後,人終於能坐下來的那一瞬。
那位訪客點了頭,又說自己比較喜歡另一邊明亮的盆栽照,往旁邊走去。羅望了一眼,並沒有把自己的照片取下來,回頭還問同事,那晚的水是不是最後忘了喝。
同事笑著答,記得,已喝完才回去。
拍盆栽的學員聽見有人問,先把買菜袋又往椅內推一點,自己走過去。她沒說用了什麼特別的鏡頭,只指著葉子說,那片原來貼著窗,自己轉過盆,才看見背面也透亮。
沈按了一張她抬手比位置的樣子。回頭時,周正靠在側邊看,手裡仍留著剛才沒用上的那張說明紙,沒有走去替她再補一堂。
韓那邊也有人停下。對方先誇剪刀的手拍得有意思,又看自拍,問這張是老師替他拍的嗎。
「我自己。」韓答。
說完,他伸手指了指稍偏的視線,承認按的時候又去看自己的頭髮,所以眼睛沒正對小鏡頭。那位訪客笑,說挺像平常站在鏡前挑自己的樣子,韓一愣,接著也笑,說自己確實常這樣。
沈站在後面,等那個人離開,才問韓願不願意站到自己的兩張作品旁邊。韓先理一下衣角,隨即看向自己的自拍,手又放下來,答可以。
他拍好,將相機放低,讓韓先看。周在旁邊接過下一位學員要說的話,聽到中間又停住,讓本人將那段窗光為什麼留下講完。
下午的人來得慢,有人是朋友,有人只是路過,看了幾張便走。並沒有一群鏡頭忽然擠滿走廊,也沒有誰當場說他們從此就是攝影師。
梁偶爾接到詢問下一期的話,先答還在談,轉而請對方看學員自己寫的題目。有一位看完的人問能不能把展訊小卡帶走,她笑著拿了一張,這才露出一點真的放鬆。
後來羅的兒子也來了,先看入口展訊上那張染色手,又找自己媽媽在哪裡。羅指指作品下方的名字,叫他先從這裡找。
他念出來,抬頭笑,問那張車窗能不能也放到家裡。羅想了想,答可以,但別替自己把全家福拿走,兩張本來就能一起留。
沈聽著,忍不住笑,將相機帶往肩上拉好。周轉頭望見他,嘴角也翹起來,手裡那張被問過幾遍的小卡終於放回桌上。
到五點,梁那頁記了十二位訪客,四位到場的參展學員另記在前面。她拿給兩人看,說比自己原來想的安靜,可有幾個人真的站很久。
沈點頭,沒有替那十二個人添上別的。他將已選的現場照片與作者合影傳入原約的交付資料夾,讓梁當面打開看過。她看完,先找到羅敏正在說話的那張,又找到韓站在自己名字旁邊,才笑著說收到。
周在這時問要不要將窗邊那張紙再壓好,沈放下相機,走過去幫他扶住一端。周將最後一個翹角壓平,窗邊的杯壁映著淡粉,花影輕輕一晃,落在兩人的手背旁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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