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那盞燈先替店主熄了
阿滿把燈關掉一半時,江見川還站在門邊。
「另一半也要關。」她說,「別看得像我等一下又會開。」
十二月十二日晚,她今天只接到六點半。晚班幫手已按事先說好的時間過來,將最後幾只鍋收到後面,桌上只留她自己的畫具袋。
江見川下午看過她在晚點見選的截止。平常營業到九點半,不會再把今晚的六點半蓋過去;她提早按收的時候,頁面上已經換成今天不再接客。
阿滿先把三百九十的第一期費付了,備註自己的店名,才去看幫手把地上水痕擦乾。她說試過這幾天,自己記得按,也看得懂什麼時候會先收,不想每次想去上課,還得先等人問鍋裡是不是有飯。
江見川將付費記下,問她今晚是不是第一次真的去。
她答是,前面都在問時間、買筆、怕自己畫不像,今天再不去,就要先會畫一整套上課藉口。
她自己說完先笑,伸手摸袋子裡那兩支筆,像還想再確認沒有落在家裡。
六點半前,最後一位原本已點好的客人領走晚餐。阿滿將一般供餐的小牌也翻過去,讓幫手將門先收一半,不再留著一個看起來仍可買的口子。
有個人剛走到門邊,問還有沒有一份。江見川看見裡面有盒阿滿留給幫手的飯,下意識往那裡望了一眼,又把目光收回來。
阿滿答今天已經收了。對方有一點失望,低頭看手機,問地圖上前面那家粥鋪,現在是不是還能接。
江見川讓他看店主今天自己放的時間,小路粥鋪到十點半,現在顯示還接。他說到那邊仍要同店裡問當下想買的那一份,地圖不替他先留。
對方點頭,沿街走了,沒有等一位要去畫畫的人重新開火。
阿滿將門邊那一小段地掃完,從自己收款的袋子取出五百元,交給今晚約來收尾的幫手。兩人把說好的兩小時工錢當面點清。幫手折好鈔票,放進自己外套的內袋,伸手接過阿滿遞來的鑰匙。
幫手收好錢,問原來幾只鍋刷好以後,鑰匙放哪裡。阿滿指給他看,說照約好鎖門、回訊息就行,自己不會為了看最後一只鍋亮不亮,又繞回來一趟。
江見川陪她走到騎樓。她拎起畫具袋,才發現水壺還在櫃裡,回去取過,出來一面笑自己,一面問他要不要先回家,不必送一個只差兩條街的學生。
他說自己也想走一段,送到門口便回去。她答好,讓他走外邊,自己今日終於沒有穿那雙站整天的鞋。
街上的晚飯正開始忙。江見川經過小路粥鋪時,看見剛才問飯的人已經站在櫃前,手上有一袋剛封好的粥,正低頭找零錢。
粥鋪的蒸氣撲出來,阿滿吸吸鼻子,說是有點香。江見川問要不要買一份,她拍了拍畫具袋,說下課再看,現在怕一手粥一手水壺,到了只剩嘴能畫。
到了門口,她忽然停了一下,望著裡面幾個已經坐好的人,低聲說自己好像來得太早,不知道現在進去會不會先被叫去畫第一個。
江見川看過時間,說還差十分鐘。她站著想了一會兒,自己推開門,向裡面的人說,今天第一次來,不知道該坐哪裡。
老師讓她挑一個看得見桌上杯子的位置。阿滿將袋子放到椅旁,取出那兩支筆。紙先直放,又轉成橫的,她拿筆在上面比了比,將水壺推到不會碰倒的位置,才慢慢坐下來。
他站在門外,看她慢慢將紙攤平,先將杯底畫得比杯口大,停過一下,又自己添了一筆。旁邊的人低聲同她說什麼,她笑,肩膀終於不再抬得那麼高。
江見川向她揮手。她抬頭也揮了一下,筆還握在手裡,這回沒站起來追問店裡是不是已經收好。
回去路上,他將手機拿出來。阿滿今天已收,小路粥鋪仍顯示願接,他把畫面往下滑,看過另外那一行,才按回程霓的訊息。
程霓問他阿滿去上了沒有。他答進去了,第一個杯子有點像鹽罐。
她回,你沒當面說吧。江見川看著那個字,笑著答沒有,今天自己也不會畫。
回到公寓,他先將自己的鞋放好,聽見程霓在廚房問晚飯要不要再熱一點。他說好,走進去前,先看見冰箱上的價目表還貼著。
江見川將手機收好,過去接程霓遞來的碗。她問要不要等阿滿回來一起吃,他說課還沒完。程霓便把另一只碗放回去,問他剛才陪走兩條街,有沒有也偷學到怎麼畫杯子。兩人吃完,還在收桌時,阿滿傳來今天的第一張畫。
杯底果然比杯口寬一點,旁邊放著她自己買的兩支筆,畫紙上有幾處改過的線。她說老師讓自己挑顏色,沒有人問為什麼杯子不能先是藍的。
程霓靠過來看,問下週是不是還去。阿滿回說想去,會照自己排好的那一晚,先把店裡人手說好;今天已經畫完,也沒有再繞回店裡看鍋。
江見川將照片放大,才看見紙角還留著一小塊空白。阿滿說留到回家想起別的東西再畫,今晚先洗筆。
他回了一個好。沒多久又來一張照片,是她把兩支筆洗好,並排晾在水壺旁邊,袋口還攤著。程霓說真想看她下一張畫什麼,他說先別催,第一個杯子還沒喝完。兩人笑了一陣,才把手機放下,去收桌上那兩只真正用過的碗。
「另一半也要關。」她說,「別看得像我等一下又會開。」
十二月十二日晚,她今天只接到六點半。晚班幫手已按事先說好的時間過來,將最後幾只鍋收到後面,桌上只留她自己的畫具袋。
江見川下午看過她在晚點見選的截止。平常營業到九點半,不會再把今晚的六點半蓋過去;她提早按收的時候,頁面上已經換成今天不再接客。
阿滿先把三百九十的第一期費付了,備註自己的店名,才去看幫手把地上水痕擦乾。她說試過這幾天,自己記得按,也看得懂什麼時候會先收,不想每次想去上課,還得先等人問鍋裡是不是有飯。
江見川將付費記下,問她今晚是不是第一次真的去。
她答是,前面都在問時間、買筆、怕自己畫不像,今天再不去,就要先會畫一整套上課藉口。
她自己說完先笑,伸手摸袋子裡那兩支筆,像還想再確認沒有落在家裡。
六點半前,最後一位原本已點好的客人領走晚餐。阿滿將一般供餐的小牌也翻過去,讓幫手將門先收一半,不再留著一個看起來仍可買的口子。
有個人剛走到門邊,問還有沒有一份。江見川看見裡面有盒阿滿留給幫手的飯,下意識往那裡望了一眼,又把目光收回來。
阿滿答今天已經收了。對方有一點失望,低頭看手機,問地圖上前面那家粥鋪,現在是不是還能接。
江見川讓他看店主今天自己放的時間,小路粥鋪到十點半,現在顯示還接。他說到那邊仍要同店裡問當下想買的那一份,地圖不替他先留。
對方點頭,沿街走了,沒有等一位要去畫畫的人重新開火。
阿滿將門邊那一小段地掃完,從自己收款的袋子取出五百元,交給今晚約來收尾的幫手。兩人把說好的兩小時工錢當面點清。幫手折好鈔票,放進自己外套的內袋,伸手接過阿滿遞來的鑰匙。
幫手收好錢,問原來幾只鍋刷好以後,鑰匙放哪裡。阿滿指給他看,說照約好鎖門、回訊息就行,自己不會為了看最後一只鍋亮不亮,又繞回來一趟。
江見川陪她走到騎樓。她拎起畫具袋,才發現水壺還在櫃裡,回去取過,出來一面笑自己,一面問他要不要先回家,不必送一個只差兩條街的學生。
他說自己也想走一段,送到門口便回去。她答好,讓他走外邊,自己今日終於沒有穿那雙站整天的鞋。
街上的晚飯正開始忙。江見川經過小路粥鋪時,看見剛才問飯的人已經站在櫃前,手上有一袋剛封好的粥,正低頭找零錢。
粥鋪的蒸氣撲出來,阿滿吸吸鼻子,說是有點香。江見川問要不要買一份,她拍了拍畫具袋,說下課再看,現在怕一手粥一手水壺,到了只剩嘴能畫。
到了門口,她忽然停了一下,望著裡面幾個已經坐好的人,低聲說自己好像來得太早,不知道現在進去會不會先被叫去畫第一個。
江見川看過時間,說還差十分鐘。她站著想了一會兒,自己推開門,向裡面的人說,今天第一次來,不知道該坐哪裡。
老師讓她挑一個看得見桌上杯子的位置。阿滿將袋子放到椅旁,取出那兩支筆。紙先直放,又轉成橫的,她拿筆在上面比了比,將水壺推到不會碰倒的位置,才慢慢坐下來。
他站在門外,看她慢慢將紙攤平,先將杯底畫得比杯口大,停過一下,又自己添了一筆。旁邊的人低聲同她說什麼,她笑,肩膀終於不再抬得那麼高。
江見川向她揮手。她抬頭也揮了一下,筆還握在手裡,這回沒站起來追問店裡是不是已經收好。
回去路上,他將手機拿出來。阿滿今天已收,小路粥鋪仍顯示願接,他把畫面往下滑,看過另外那一行,才按回程霓的訊息。
程霓問他阿滿去上了沒有。他答進去了,第一個杯子有點像鹽罐。
她回,你沒當面說吧。江見川看著那個字,笑著答沒有,今天自己也不會畫。
回到公寓,他先將自己的鞋放好,聽見程霓在廚房問晚飯要不要再熱一點。他說好,走進去前,先看見冰箱上的價目表還貼著。
江見川將手機收好,過去接程霓遞來的碗。她問要不要等阿滿回來一起吃,他說課還沒完。程霓便把另一只碗放回去,問他剛才陪走兩條街,有沒有也偷學到怎麼畫杯子。兩人吃完,還在收桌時,阿滿傳來今天的第一張畫。
杯底果然比杯口寬一點,旁邊放著她自己買的兩支筆,畫紙上有幾處改過的線。她說老師讓自己挑顏色,沒有人問為什麼杯子不能先是藍的。
程霓靠過來看,問下週是不是還去。阿滿回說想去,會照自己排好的那一晚,先把店裡人手說好;今天已經畫完,也沒有再繞回店裡看鍋。
江見川將照片放大,才看見紙角還留著一小塊空白。阿滿說留到回家想起別的東西再畫,今晚先洗筆。
他回了一個好。沒多久又來一張照片,是她把兩支筆洗好,並排晾在水壺旁邊,袋口還攤著。程霓說真想看她下一張畫什麼,他說先別催,第一個杯子還沒喝完。兩人笑了一陣,才把手機放下,去收桌上那兩只真正用過的碗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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