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這一晚,我們把門留在同一邊
我抱著自己的舊毯,走到陳照衡房門口,先問他熱不熱。
五月一日晚,窗外明明還有一點涼風。他坐在床邊,將剛換好的枕套角拉平,抬頭看看我懷裡那一大團。
「妳要替我加一條?」
「也不是不行。」
他往旁邊讓一點,等我把毯子放下。我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,自己再這樣說下去,今晚可能真的只會成功送達一條寢具。
我低頭,將毯角捏緊,又慢慢鬆開。
「陳照衡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今晚想和你睡同一間房。」
那幾個字說完,我連耳後都熱起來。他的手停在枕邊,望著我,好一會兒才輕聲問,是真的想,還是覺得到今天,就應該這樣了。
我搖頭,搖完又趕緊說:「是真的想。你別把前一個也一起搖掉。」
他眼角慢慢彎起來。
「我也想。」
我站在原處,聽著這句,心裡像被人很輕地接住一下。原先連要不要先解釋工作袋都想過的那一串話,忽然只剩一點很明確的歡喜。
「今晚在這間?」他問。
我點頭,走進去,將自己的毯子放到床尾。
那是三日晚上我們一起鋪過床單的房。靠窗的架子還在原來挪好的地方,他自己的衣物也仍收在這裡。我沒有要把原房的所有東西搬過來,先回去取自己那只枕頭和睡前要用的小東西。
走到門邊,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回頭,心跳快得很沒有出息。
他指著床尾:「毯子一半掉地上了。」
我望了一眼,果然有一角拖了下去。我忍住笑,回來將它抱好,告訴他,今晚先別讓我的那一半提前離席。
陳照衡接住另一邊,兩個人把毯子鋪平。四個角裡有一角始終短一些,我拉一下,他那邊又少一點,最後我們各自退半步,一起低頭看。
「它比看起來小。」他說。
「我以前只用一個人。」
他想了想,把旁邊原來那條也拿過來,先讓各自都有能蓋好的,不勉強一條毯子忽然養兩個人。
我笑著將自己的枕頭放到靠門那一側,他把自己的往裡挪,給我留出位置。我的原房仍留著書架、漫畫和自己的衣物,工作袋在客廳原工作角;他那只裝輪子和草圖的小物袋,照樣由他自己收著。
我又到客廳,將平常放在這裡的水杯倒好水,先留外桌。回房時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後,那幾步路明明和平時一樣,抱過枕頭的暖意卻還在手臂上,連拖鞋落地的聲音都輕了。
洗漱時,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,臉還是紅。我捧水拍了一下,再抬頭,發現那一點紅並不聽水的勸。
回房以後,陳照衡正把床邊水杯放穩。我在他旁邊坐下,指尖碰到枕套上那道小小的折線,忽然說,自己今天還是有一點緊張。
「我也是。」
我轉頭看他。他答得很認真,手掌慢慢放到我們之間,沒有替我直接拉過去。
我將手放進去,往他身邊靠,額角碰到他的肩。昨天在房門邊抱他時,我也很想這樣多待一會兒,現在卻能把那句話真正說出口。
「我想早上醒來,先看見你。」
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一點,說好。
「還有,睡前不用隔著客廳喊晚安。」
「那今晚可以小聲一點。」
我笑著抬頭,他也低下來,停在很近的地方。我先碰了一下他的唇,退開時,鼻尖還擦著鼻尖,熱得像那條終於不用假裝很寬的毯子。
陳照衡輕聲問能不能再親一下。我答可以,指尖攥住他袖邊,等他靠近,自己也迎了一點。
外面有車慢慢開過,窗光在牆邊移了一小格。我靠在他懷裡,聽見他的呼吸,忽然又想起四月三日,自己抱著同一條毯子走過客廳,他還問過那盞燈會不會照到我。
我把這件事說給他聽,他望向門邊那盞燈,問今晚呢。
「現在可以關了。」
他起身關好,回來時先叫了我一聲。我把散到他那側的毯角收回,等他躺穩,才慢慢轉過身,將手放到他手邊。他的手指靠過來,我自己扣住。
我們小聲說了晚安。我在他肩旁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,眼皮慢慢沉下去,最後記得的,是他的拇指很輕地碰了碰我的指背。
五月二日早上,我醒來時,先看見他的枕套。
接著才是人。
陳照衡側過臉,眼睛也剛睜開一點。我看了他好幾秒,忍不住笑,他便問我,是不是位置又放錯了。
「沒有。」我說,「這次很對。」
他笑起來,嗓音還帶著一點剛醒的啞。我原想坐起,自己的毯角卻壓在手肘下,拉了一下沒動,低頭看清,趕緊先把手收回來。
陳照衡看見了,只輕輕把自己那條往旁邊挪,給我留出起身的地方。我也替他掀開床邊一角,兩個人慢慢坐起來,肩碰到肩。
「早安。」我說。
他答早安,低頭在我額前碰了一下。我靠過去,等那一點溫熱散開,才去取自己原來放在外面的水杯。
早餐仍要兩個人自己弄。我拿自己的碗,他取兩只匙,熱好的粥各分一份,鹹菜和我今天想吃的小醬碟都放在手邊。坐下時,我望了一眼那扇房門,門裡並排的兩只枕頭還在。
陳照衡問我看什麼。
我回過頭,將自己那只碗拉近,笑著說,等晚上回來,再告訴你。
五月一日晚,窗外明明還有一點涼風。他坐在床邊,將剛換好的枕套角拉平,抬頭看看我懷裡那一大團。
「妳要替我加一條?」
「也不是不行。」
他往旁邊讓一點,等我把毯子放下。我站在門口,忽然覺得,自己再這樣說下去,今晚可能真的只會成功送達一條寢具。
我低頭,將毯角捏緊,又慢慢鬆開。
「陳照衡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今晚想和你睡同一間房。」
那幾個字說完,我連耳後都熱起來。他的手停在枕邊,望著我,好一會兒才輕聲問,是真的想,還是覺得到今天,就應該這樣了。
我搖頭,搖完又趕緊說:「是真的想。你別把前一個也一起搖掉。」
他眼角慢慢彎起來。
「我也想。」
我站在原處,聽著這句,心裡像被人很輕地接住一下。原先連要不要先解釋工作袋都想過的那一串話,忽然只剩一點很明確的歡喜。
「今晚在這間?」他問。
我點頭,走進去,將自己的毯子放到床尾。
那是三日晚上我們一起鋪過床單的房。靠窗的架子還在原來挪好的地方,他自己的衣物也仍收在這裡。我沒有要把原房的所有東西搬過來,先回去取自己那只枕頭和睡前要用的小東西。
走到門邊,他忽然叫住我。
我回頭,心跳快得很沒有出息。
他指著床尾:「毯子一半掉地上了。」
我望了一眼,果然有一角拖了下去。我忍住笑,回來將它抱好,告訴他,今晚先別讓我的那一半提前離席。
陳照衡接住另一邊,兩個人把毯子鋪平。四個角裡有一角始終短一些,我拉一下,他那邊又少一點,最後我們各自退半步,一起低頭看。
「它比看起來小。」他說。
「我以前只用一個人。」
他想了想,把旁邊原來那條也拿過來,先讓各自都有能蓋好的,不勉強一條毯子忽然養兩個人。
我笑著將自己的枕頭放到靠門那一側,他把自己的往裡挪,給我留出位置。我的原房仍留著書架、漫畫和自己的衣物,工作袋在客廳原工作角;他那只裝輪子和草圖的小物袋,照樣由他自己收著。
我又到客廳,將平常放在這裡的水杯倒好水,先留外桌。回房時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後,那幾步路明明和平時一樣,抱過枕頭的暖意卻還在手臂上,連拖鞋落地的聲音都輕了。
洗漱時,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,臉還是紅。我捧水拍了一下,再抬頭,發現那一點紅並不聽水的勸。
回房以後,陳照衡正把床邊水杯放穩。我在他旁邊坐下,指尖碰到枕套上那道小小的折線,忽然說,自己今天還是有一點緊張。
「我也是。」
我轉頭看他。他答得很認真,手掌慢慢放到我們之間,沒有替我直接拉過去。
我將手放進去,往他身邊靠,額角碰到他的肩。昨天在房門邊抱他時,我也很想這樣多待一會兒,現在卻能把那句話真正說出口。
「我想早上醒來,先看見你。」
他握著我的手收緊一點,說好。
「還有,睡前不用隔著客廳喊晚安。」
「那今晚可以小聲一點。」
我笑著抬頭,他也低下來,停在很近的地方。我先碰了一下他的唇,退開時,鼻尖還擦著鼻尖,熱得像那條終於不用假裝很寬的毯子。
陳照衡輕聲問能不能再親一下。我答可以,指尖攥住他袖邊,等他靠近,自己也迎了一點。
外面有車慢慢開過,窗光在牆邊移了一小格。我靠在他懷裡,聽見他的呼吸,忽然又想起四月三日,自己抱著同一條毯子走過客廳,他還問過那盞燈會不會照到我。
我把這件事說給他聽,他望向門邊那盞燈,問今晚呢。
「現在可以關了。」
他起身關好,回來時先叫了我一聲。我把散到他那側的毯角收回,等他躺穩,才慢慢轉過身,將手放到他手邊。他的手指靠過來,我自己扣住。
我們小聲說了晚安。我在他肩旁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,眼皮慢慢沉下去,最後記得的,是他的拇指很輕地碰了碰我的指背。
五月二日早上,我醒來時,先看見他的枕套。
接著才是人。
陳照衡側過臉,眼睛也剛睜開一點。我看了他好幾秒,忍不住笑,他便問我,是不是位置又放錯了。
「沒有。」我說,「這次很對。」
他笑起來,嗓音還帶著一點剛醒的啞。我原想坐起,自己的毯角卻壓在手肘下,拉了一下沒動,低頭看清,趕緊先把手收回來。
陳照衡看見了,只輕輕把自己那條往旁邊挪,給我留出起身的地方。我也替他掀開床邊一角,兩個人慢慢坐起來,肩碰到肩。
「早安。」我說。
他答早安,低頭在我額前碰了一下。我靠過去,等那一點溫熱散開,才去取自己原來放在外面的水杯。
早餐仍要兩個人自己弄。我拿自己的碗,他取兩只匙,熱好的粥各分一份,鹹菜和我今天想吃的小醬碟都放在手邊。坐下時,我望了一眼那扇房門,門裡並排的兩只枕頭還在。
陳照衡問我看什麼。
我回過頭,將自己那只碗拉近,笑著說,等晚上回來,再告訴你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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