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零分鐘先生,請您親自走一回
萬予新把袖口捲起來時,仍說今天只是把流程再走一遍。
我點頭,將空白的人工欄放到旁邊。
「您走,我們記。」
四月三十日上午,共用測場按原約開了那一段對測。施曼核過場次,金橙守當回記錄,拍攝仍只留已確認的設備與手。桌上的機號對得上十二日原片,配置也照原回存的那份;我家的借機和剛換卡扣的小盤都沒帶來。
物件箱打開,蓋內那張帶機號的起點照片還在。小凳、架上儲物盒、盒蓋、兩只套盤、杯、紙袋和小蓋,都依原位置放回。杯內是否乾透也列在起點,沒有用一只特別擦乾的杯子,替掉原回倒杯後留下水跡的條件。
萬予新逐項看過,答這樣可以。金橙將這句和起點一起存好,才讓流程開始。
他第一個動作,是將擋路的小凳搬開。
「一。」我說。
他低頭看那只凳子:「這個是準備。」
「誰準備的,也要記。」
他將凳子放穩,繼續往架邊走。儲物盒被他拉到選定的範圍,我記第二次;盒蓋由他打開,我記第三次。
圓規到套盤前停住。萬予新伸手,把兩只盤分開,才讓其中一只進到可取的位置。
我抬筆,他已經先望過來。
「四。」
金橙核起訖,沒有因為他一口氣做得很順,就把拉盒和開蓋合成同一次。萬予新手指停在盤邊,過了一會兒,才將手收回。
這一回機器確實接走了那只盤。盤到接物區,他又轉了杯把,讓杯子能放進原先那個空位。
「第五次。」
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笑得已經沒有開場那麼輕鬆。
「總不能讓杯子一直等著。」
我望著那只杯子:「它等您,成片卻沒寫您。」
金橙低頭核頁,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漏掉那個轉把的起點。
接物紙袋的口仍和原照一樣,沒有先被人撐成很會配合的形狀。萬予新伸手扶開,圓規才將下一件小物送到袋口前。
第六次。
接著,那只小蓋沿原接物邊緣滑到托盤外。這段接物動作停下後,他將小蓋拿回,另放到接物區,金橙將等待和人工拾取的起訖都留好。
第七次,不是剪接點多了一下。
末尾倒過杯,桌上留下一點水跡。萬予新看著那一小片亮,手先伸向旁邊的紙,又停住,望了一眼我的筆。
我沒有催。
他最後還是抽了紙,親手擦乾。
「八。」我說。
水跡不見了,紙在他指間。完成畫面這才像他先前那支短片一樣乾淨,可這次,八個動作一個也沒有被剪走。
金橙將完整一回存好。我們從第一只凳子開始重看,逐項對十二日原片的動作邊界,再核這一次各自的起訖。準備、啟動後介入、收尾都留,原來沒拍進這段的布置和後續收場也另記,沒有將八次冒稱成一整天全部的人工。
萬予新看完,仍說家庭裡本來就有人,很多事是順手。
我將那張零家務展示頁放到當回記錄旁邊。十二日的成片還在那裡,片尾也仍是原來那句。
「有些人願意順手,有些人就是不想做。」我指著被他擦過的桌角,「今天您自己做的這八次,哪一次是零?」
他握著那張紙,沒有立刻回答。
施曼將原結果頁轉給他,讓他核當回事實,不先替他另想一句新廣告。
萬予新一項項看過,最後在八次人工旁簽下確認。
「本回不是零家務。」他說。
我這才將筆放下。
金橙補好原片入口,他也收到一份。品牌展示頁的改撤還要按原工作聯絡處理,今天這句承認和簽名都留下,沒有被我擅自改寫成所有觀眾已經看見更正。
萬予新把那張確認頁收進自己的工作匣,當面發回品牌文案對接。他說等五月七日正式報告一併核過,原排五月十日的展示頁更新會撤換那句零家務,屆時給我們看實際頁面。我把這個日期記在待回欄,請他也保留舊版與改動,不只在電話裡換個說法。
他回了收到,原句仍在舊頁上。我們看見的只是今天已發出的修改申請,還不是未來那張頁。
施曼看完當回,說五月七日的報告仍要把限制寫全。我的十八日中止也照留,不能拿今天這一頁,把自己的那回失誤蓋過去。
我答好,將兩台不同機號的記錄分別接回各自原頁。
收場時,我和金橙按原工作分工把物件放回箱裡。杯子、蓋子、盤子各歸原位,擦水那張紙進清理盒,紙袋依原狀收好。這些又是人的手,我們沒有突然在記完第八次以後,就替自己的手辦離職。
萬予新收好那份回看頁,帶著自己的筆離開。施曼回組裡核下一項,金橙也到自己原排的時段,我把本回檔送好,才去趕回家的車。
陳照衡下班比我早,正坐在自己房門邊,看那只窄輪和紙草圖。他抬頭問今天怎麼樣,我把包放到工作角,先走到他面前。
「這回,該在的人都在片裡。」
他點頭,沒有替品牌下結論,將手裡的輪子放回小袋,問我現在想先吃,還是先坐一會兒。
我想了想,伸手抱住他的肩。
「先這個。」
他笑起來,手臂慢慢靠過來。我將額頭貼到他肩前,聽見袋裡小輪輕輕碰了一聲,忽然又有點想笑。
原來一天裡,有些事得一項項寫清。
有些事,我可以自己先走過去。
我點頭,將空白的人工欄放到旁邊。
「您走,我們記。」
四月三十日上午,共用測場按原約開了那一段對測。施曼核過場次,金橙守當回記錄,拍攝仍只留已確認的設備與手。桌上的機號對得上十二日原片,配置也照原回存的那份;我家的借機和剛換卡扣的小盤都沒帶來。
物件箱打開,蓋內那張帶機號的起點照片還在。小凳、架上儲物盒、盒蓋、兩只套盤、杯、紙袋和小蓋,都依原位置放回。杯內是否乾透也列在起點,沒有用一只特別擦乾的杯子,替掉原回倒杯後留下水跡的條件。
萬予新逐項看過,答這樣可以。金橙將這句和起點一起存好,才讓流程開始。
他第一個動作,是將擋路的小凳搬開。
「一。」我說。
他低頭看那只凳子:「這個是準備。」
「誰準備的,也要記。」
他將凳子放穩,繼續往架邊走。儲物盒被他拉到選定的範圍,我記第二次;盒蓋由他打開,我記第三次。
圓規到套盤前停住。萬予新伸手,把兩只盤分開,才讓其中一只進到可取的位置。
我抬筆,他已經先望過來。
「四。」
金橙核起訖,沒有因為他一口氣做得很順,就把拉盒和開蓋合成同一次。萬予新手指停在盤邊,過了一會兒,才將手收回。
這一回機器確實接走了那只盤。盤到接物區,他又轉了杯把,讓杯子能放進原先那個空位。
「第五次。」
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笑得已經沒有開場那麼輕鬆。
「總不能讓杯子一直等著。」
我望著那只杯子:「它等您,成片卻沒寫您。」
金橙低頭核頁,嘴角動了一下,沒有漏掉那個轉把的起點。
接物紙袋的口仍和原照一樣,沒有先被人撐成很會配合的形狀。萬予新伸手扶開,圓規才將下一件小物送到袋口前。
第六次。
接著,那只小蓋沿原接物邊緣滑到托盤外。這段接物動作停下後,他將小蓋拿回,另放到接物區,金橙將等待和人工拾取的起訖都留好。
第七次,不是剪接點多了一下。
末尾倒過杯,桌上留下一點水跡。萬予新看著那一小片亮,手先伸向旁邊的紙,又停住,望了一眼我的筆。
我沒有催。
他最後還是抽了紙,親手擦乾。
「八。」我說。
水跡不見了,紙在他指間。完成畫面這才像他先前那支短片一樣乾淨,可這次,八個動作一個也沒有被剪走。
金橙將完整一回存好。我們從第一只凳子開始重看,逐項對十二日原片的動作邊界,再核這一次各自的起訖。準備、啟動後介入、收尾都留,原來沒拍進這段的布置和後續收場也另記,沒有將八次冒稱成一整天全部的人工。
萬予新看完,仍說家庭裡本來就有人,很多事是順手。
我將那張零家務展示頁放到當回記錄旁邊。十二日的成片還在那裡,片尾也仍是原來那句。
「有些人願意順手,有些人就是不想做。」我指著被他擦過的桌角,「今天您自己做的這八次,哪一次是零?」
他握著那張紙,沒有立刻回答。
施曼將原結果頁轉給他,讓他核當回事實,不先替他另想一句新廣告。
萬予新一項項看過,最後在八次人工旁簽下確認。
「本回不是零家務。」他說。
我這才將筆放下。
金橙補好原片入口,他也收到一份。品牌展示頁的改撤還要按原工作聯絡處理,今天這句承認和簽名都留下,沒有被我擅自改寫成所有觀眾已經看見更正。
萬予新把那張確認頁收進自己的工作匣,當面發回品牌文案對接。他說等五月七日正式報告一併核過,原排五月十日的展示頁更新會撤換那句零家務,屆時給我們看實際頁面。我把這個日期記在待回欄,請他也保留舊版與改動,不只在電話裡換個說法。
他回了收到,原句仍在舊頁上。我們看見的只是今天已發出的修改申請,還不是未來那張頁。
施曼看完當回,說五月七日的報告仍要把限制寫全。我的十八日中止也照留,不能拿今天這一頁,把自己的那回失誤蓋過去。
我答好,將兩台不同機號的記錄分別接回各自原頁。
收場時,我和金橙按原工作分工把物件放回箱裡。杯子、蓋子、盤子各歸原位,擦水那張紙進清理盒,紙袋依原狀收好。這些又是人的手,我們沒有突然在記完第八次以後,就替自己的手辦離職。
萬予新收好那份回看頁,帶著自己的筆離開。施曼回組裡核下一項,金橙也到自己原排的時段,我把本回檔送好,才去趕回家的車。
陳照衡下班比我早,正坐在自己房門邊,看那只窄輪和紙草圖。他抬頭問今天怎麼樣,我把包放到工作角,先走到他面前。
「這回,該在的人都在片裡。」
他點頭,沒有替品牌下結論,將手裡的輪子放回小袋,問我現在想先吃,還是先坐一會兒。
我想了想,伸手抱住他的肩。
「先這個。」
他笑起來,手臂慢慢靠過來。我將額頭貼到他肩前,聽見袋裡小輪輕輕碰了一聲,忽然又有點想笑。
原來一天裡,有些事得一項項寫清。
有些事,我可以自己先走過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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