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下一次日出以前,我們已經在這裡
到公共外窗的車,從鹽弧民用大廳開出去,走了約二十分鐘。
謝停雲與陸時序並肩坐著,中間那只袋子放在他腳邊。她的手還握著他的,拇指沿著他手側很輕地動一下,便感到他也回握。窗外是站體支架與公共通路,沒有誰要替兩人把整座轉運站停下來。
下車後,他們按指引步行,先核入口,再把各自買好的票給工作人員確認。九點的開放時段到了,前面的人依序進去,兩人也跟著走向可停留的那片窗前。
這裡與轉播廳隔著不同的通道。透明防護窗外,暗色的行星邊緣占著一側,遠處的光尚未抬起來;窗面沒有疊加光幕的漸色,也沒有一段預先替人選好明亮程度的畫面。
謝停雲將匣收進袋裡。
她曾以為到了這裡,自己會說很多話。關於去年八月二十二日看見的反光,關於去年三月一起查錯的入口,關於一張終於不再只存於候選資料的票。可陸時序就在身邊,她轉頭便看得見他,肩上那道外衣的皺摺,仍是剛才從出口走出來時的樣子。
她便先安靜地站著。
九點二十三分,遠方的暗緣露出一道很薄的亮。
最初窄得像一條未完全展開的線,接著慢慢寬起來,從行星邊緣抬出。謝停雲看見窗前扶欄的顏色變了,也看見陸時序側臉被照亮的一小塊地方。他沒有低頭找匣裡的拍攝位置,只站在她身旁,看那一段光真正從遠處走出來。
「看見了。」她很輕地說。
陸時序應了一聲。
這一回不是兩張同時亮起的畫面,也不是一個人回來以後,替另一個人把天亮時的樣子形容得足夠好。他們各自走過路,帶著自己買的票,站在同一扇直接向外的窗前,親眼看見這一次日出。
謝停雲的眼眶有一點熱。她偏頭眨了一下,沒有急著將那一點濕意也變成要記錄下來的聲音。收音器留在船上,今天她只帶了自己。
陸時序問是不是冷,她搖頭,靠近一些。
「想親你。」她說。
他笑著低下頭,輕聲答好。
她先碰上他的唇,他的手掌落在她肩後,讓這個吻停了一會兒。兩人鬆開時,前面仍有人望著窗外,也有人已收起自己的東西離開,空出一段能往旁邊走的位置。
謝停雲靠回他身邊,等那道光又抬高一些,才同他慢慢往出口走。
早餐店在公共廊道另一端。他們各自選了熱食,陸時序要淡鹽的一份,她要甜豆泥與烤得較脆的薄餅。取餐號響時,他先站起來,走兩步又回頭看自己手裡的號,才發現還差一個。
謝停雲笑著向他招手,讓他回來坐。
「太餓了。」他說。
她把水杯推到他能拿的位置,等真正叫到,才和他一起去取。餅的一角比別處深,他指給她看,她便自己掰下那一塊,嚐過,留半口送到他面前。
陸時序吃完,將自己那一份較軟的邊遞來。謝停雲接過,淡鹽沾到剛嚐過豆泥的舌尖,起初有一點陌生,慢慢嚼,便也嚐出穀物的甜。她吃完這一口,又將自己的碟子移近些,挑下一塊烤深的邊。
吃到後面,他問她在船上是不是也有喜歡的早餐。她說有一份湯,最初嫌淡,值過早班再去吃,才覺得正好;也有一天自己走錯取餐口,端回來才知道不是原來那一種。
他聽得笑起來,說那今天自己至少還沒端走別人的。
謝停雲笑得低下頭,肩膀碰著他的手臂。她想起這幾個月匣裡常常說到一半便要各去工作的話,如今一口一口接著,並沒有因時間不多,就只准談值得保存的大事。
午間,他們在站內可通行的植栽廊坐了一會兒,陸時序把袋子放到腳旁,閉眼歇了片刻。謝停雲讀自己的薄冊,等他睜眼才合起來,沒有替那一小段睡意補上他夢見了什麼。
午後三點多,兩人照上岸路線往船區走。
謝停雲在四點以前回到職員入口,陸時序的返城接駁仍是六點。她在門邊握著他的手,心裡還想多留一點,卻也知道今天的日出與早餐,都已經真正得到,無須將船期拖後,才肯承認這一次相見是好的。
「我回去報到了。」
他點頭,說自己也照票走,到了能送訊的地方會告訴她。
她靠近,額頭在他肩旁停了一小會兒,才自己提穩袋子,過了核驗的位置。下午四點前,她已回船完成報到,依原班核妥離港前的器材。手按到耳機柔軟的墊邊時,臉頰還留著剛才靠過他外衣的暖。她將兩邊放穩,再低頭去看下一項,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十九點的收發窗口,匣裡到了陸時序的訊息。附上的登乘確認是十八點,他寫返城接駁已離開鹽弧,水杯放穩了,這回想先睡一會兒。
謝停雲回他,好,自己也已回船,今晚照原時離港。
二十點,鷺行號離開。
她在生活艙窗旁看站體的燈慢慢退遠,知道他往環城回去的路已經開始,自己仍要把這份工作做到四月五日。明亮的那一刻沒有替他們省去回程,也沒有替她取消後面的航段。
她將今早兩張已使用的票頁存進自己的資料,與去年那一次只見反光的記錄並排。這裡已經有了兩個人共同看過的日出,不必再靠一個尚未發生的下一次,替眼前的約定作證。
書仍在桌邊。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坐回自己的位置,將書翻到午間停下的那一頁。
謝停雲與陸時序並肩坐著,中間那只袋子放在他腳邊。她的手還握著他的,拇指沿著他手側很輕地動一下,便感到他也回握。窗外是站體支架與公共通路,沒有誰要替兩人把整座轉運站停下來。
下車後,他們按指引步行,先核入口,再把各自買好的票給工作人員確認。九點的開放時段到了,前面的人依序進去,兩人也跟著走向可停留的那片窗前。
這裡與轉播廳隔著不同的通道。透明防護窗外,暗色的行星邊緣占著一側,遠處的光尚未抬起來;窗面沒有疊加光幕的漸色,也沒有一段預先替人選好明亮程度的畫面。
謝停雲將匣收進袋裡。
她曾以為到了這裡,自己會說很多話。關於去年八月二十二日看見的反光,關於去年三月一起查錯的入口,關於一張終於不再只存於候選資料的票。可陸時序就在身邊,她轉頭便看得見他,肩上那道外衣的皺摺,仍是剛才從出口走出來時的樣子。
她便先安靜地站著。
九點二十三分,遠方的暗緣露出一道很薄的亮。
最初窄得像一條未完全展開的線,接著慢慢寬起來,從行星邊緣抬出。謝停雲看見窗前扶欄的顏色變了,也看見陸時序側臉被照亮的一小塊地方。他沒有低頭找匣裡的拍攝位置,只站在她身旁,看那一段光真正從遠處走出來。
「看見了。」她很輕地說。
陸時序應了一聲。
這一回不是兩張同時亮起的畫面,也不是一個人回來以後,替另一個人把天亮時的樣子形容得足夠好。他們各自走過路,帶著自己買的票,站在同一扇直接向外的窗前,親眼看見這一次日出。
謝停雲的眼眶有一點熱。她偏頭眨了一下,沒有急著將那一點濕意也變成要記錄下來的聲音。收音器留在船上,今天她只帶了自己。
陸時序問是不是冷,她搖頭,靠近一些。
「想親你。」她說。
他笑著低下頭,輕聲答好。
她先碰上他的唇,他的手掌落在她肩後,讓這個吻停了一會兒。兩人鬆開時,前面仍有人望著窗外,也有人已收起自己的東西離開,空出一段能往旁邊走的位置。
謝停雲靠回他身邊,等那道光又抬高一些,才同他慢慢往出口走。
早餐店在公共廊道另一端。他們各自選了熱食,陸時序要淡鹽的一份,她要甜豆泥與烤得較脆的薄餅。取餐號響時,他先站起來,走兩步又回頭看自己手裡的號,才發現還差一個。
謝停雲笑著向他招手,讓他回來坐。
「太餓了。」他說。
她把水杯推到他能拿的位置,等真正叫到,才和他一起去取。餅的一角比別處深,他指給她看,她便自己掰下那一塊,嚐過,留半口送到他面前。
陸時序吃完,將自己那一份較軟的邊遞來。謝停雲接過,淡鹽沾到剛嚐過豆泥的舌尖,起初有一點陌生,慢慢嚼,便也嚐出穀物的甜。她吃完這一口,又將自己的碟子移近些,挑下一塊烤深的邊。
吃到後面,他問她在船上是不是也有喜歡的早餐。她說有一份湯,最初嫌淡,值過早班再去吃,才覺得正好;也有一天自己走錯取餐口,端回來才知道不是原來那一種。
他聽得笑起來,說那今天自己至少還沒端走別人的。
謝停雲笑得低下頭,肩膀碰著他的手臂。她想起這幾個月匣裡常常說到一半便要各去工作的話,如今一口一口接著,並沒有因時間不多,就只准談值得保存的大事。
午間,他們在站內可通行的植栽廊坐了一會兒,陸時序把袋子放到腳旁,閉眼歇了片刻。謝停雲讀自己的薄冊,等他睜眼才合起來,沒有替那一小段睡意補上他夢見了什麼。
午後三點多,兩人照上岸路線往船區走。
謝停雲在四點以前回到職員入口,陸時序的返城接駁仍是六點。她在門邊握著他的手,心裡還想多留一點,卻也知道今天的日出與早餐,都已經真正得到,無須將船期拖後,才肯承認這一次相見是好的。
「我回去報到了。」
他點頭,說自己也照票走,到了能送訊的地方會告訴她。
她靠近,額頭在他肩旁停了一小會兒,才自己提穩袋子,過了核驗的位置。下午四點前,她已回船完成報到,依原班核妥離港前的器材。手按到耳機柔軟的墊邊時,臉頰還留著剛才靠過他外衣的暖。她將兩邊放穩,再低頭去看下一項,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十九點的收發窗口,匣裡到了陸時序的訊息。附上的登乘確認是十八點,他寫返城接駁已離開鹽弧,水杯放穩了,這回想先睡一會兒。
謝停雲回他,好,自己也已回船,今晚照原時離港。
二十點,鷺行號離開。
她在生活艙窗旁看站體的燈慢慢退遠,知道他往環城回去的路已經開始,自己仍要把這份工作做到四月五日。明亮的那一刻沒有替他們省去回程,也沒有替她取消後面的航段。
她將今早兩張已使用的票頁存進自己的資料,與去年那一次只見反光的記錄並排。這裡已經有了兩個人共同看過的日出,不必再靠一個尚未發生的下一次,替眼前的約定作證。
書仍在桌邊。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坐回自己的位置,將書翻到午間停下的那一頁。
— 本章完 —
🎉 恭喜!您已讀完本書全部章節
讀者留言 (0)
還沒有留言,來當第一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