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他的到達,先有一段自己的路

婚約到期前,我們約好下一次日出 · 青燈古佛 · 1,551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8
2218年三月十五日晚,謝停雲在船上的收發窗口裡,收到陸時序的出發訊息。

他附了當晚核過的登乘記錄,起點仍是環城轉運端,時間二十點。她將那一行讀完,才向下看他寫的話:袋子已放好,走道邊有人要過,先不多說,到了能送訊的地方再告訴她。

她坐在自己的窄桌旁,笑了一下,把原本想立刻問座位好不好睡的那一句收短,只回知道了,自己十七日到鹽弧,照原定的入口等他。

這一趟在匣裡已有真正的去回票。

一月十二日,他親自送來自己已核定的休假頁,三月十五日至二十一日,只有他的欄位,沒有同事的資料。一月二十日,他又送來自己付款後的兩段票證:十五日晚八點出發,十八日上午八點抵達;十八日晚六點走返城接駁,二十一日早六點回環城。兩程都連候轉各六十小時,核好的工期在二十二日接回原班。

她把兩段票各讀過一回,指尖從早八點移到晚六點,中間只隔著很短的一段。他要走的路卻在前後各自伸長,她靠著窄桌,想起四月那晚的燈,心裡先暖起來,又慢慢酸了一點。

二月二十日,公共外窗開放訂票,她自己買了三月十八日九點至十點的直窗時段,把入口與日期送給他。陸時序照同一場次買自己的票,也將確認送回。兩張都不是轉播廳,角度與開放範圍,他們已各自重新看過。

三月十四日,船上當期輪值才核定她十八日七點至十六點的個人上岸時段。她讀完確認,親自送給陸時序,說自己得在下午四點前回船報到,晚八點仍照航表離港。他回覆已看見,自己的返程是六點,早晨到達以後,先照原路走。

兩人的空格,如今才各有了已確認的內容。

船上這幾個月,她錄過比環城更低的一段循環聲,也在一次交件時,被接手的人問過標記為什麼少了聲源位置。她當場翻回自己的記錄補核,再把需要重錄的一段照工作時段重做。薪水按職約到了自己的帳,她也親自核過,不因離家便忽然每一次都做得好。

想念的日子裡,同樣有要自己改的地方。

去年九月十六日,她送出的語音,在深航段延到十九日才顯示送達。那幾天她看過好幾回匣,仍會將沒亮起的回覆讀成一點冷;後來陸時序回來的聲音說,那天買的餅又焦了一角,自己先吃掉,沒留到能給她看的時候。

她聽完,重新看過原訊的送達時間,才沒有把那三天塞進一段他其實還沒收到的沉默。

有一週輪到她臨時加工作,她提前送去一段短話,換了兩人相互聽說的時間。下一回他講自己的輪修,也講休息日去看了一個沒看懂的小展。她靠著窄床聽到末尾,沒有只等他問完自己的船上生活,便把那一週當作談過了。

如今他正在來的路上。她收好匣,照原班先去核自己的器材。

十七日上午八點,鷺行號抵達鹽弧。

謝停雲跟著當日交接的人走到工作區,親手將要交出的素材按位置核完,又點回自己的器材。窗外是陌生的站體,公共接駁的燈在另一側亮著,她知道陸時序還沒有到,沒有將那個看得見的出口當作他隨時會走出來的地方。

下午的工作照原排做完,她在生活艙把明晨要帶的小袋放好,只留自己的票、匣與需要的外衣。收音器仍歸在工作位置,沒有為了一次相見,也替兩人的每一句話準備好錄下。

十八日早晨,她核過自己的上岸識別,七點後照已准的時段離船,搭公共車去民用接駁大廳。七點四十分,她站到約定的出口旁,先讀一遍到站牌。

那一班仍列八點到達。

等待的人有的坐著,有的站起來取水。她也買了一杯溫的,捧在手上,沒有把自己先來的二十分鐘,過成他已經遲到的一段時間。

八點,出口上方換了顯示,乘客沿著通道慢慢走出。

謝停雲先看見一只熟悉的袋子,接著才是陸時序。他的外衣有坐過長路的皺摺,肩帶一邊滑下來,抬手拉好時也看見了她,腳步便慢了一小下,像要先確定那個人真的站在眼前。

她走過去,叫他的名字。

「到了?」

「到了。」

他將袋子放到腳邊,問能不能先抱她。謝停雲沒有等他再伸手,自己已經靠過去,手臂繞到他背後。他的肩是溫的,布料擦著她的臉,不是從匣裡出來的一段聲音。

過了一會兒,她鬆開一點,問他累不累。

「累。中間候的時候睡過一會兒。」他笑了笑,「現在也餓。」

謝停雲跟著笑,將自己那杯溫水遞給他。他喝了一口,再把袋子提起,說回程那一段還是今晚六點,自己沒有改成跟船;這些日子原來的工作也已照核假交接好,回去仍接自己的輪修。

她點頭,伸手牽住他沒有提袋的那只手。

六十小時已由他真正走完。謝停雲看過出口裡最後幾個人,才和他一起轉向公共外窗的指引,走進兩個人如今能共同走的一小段路。

— 本章完 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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