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期限走到最後,我們沒有把愛收回去
七月三十一日上午,謝停雲把去年的婚約副本從匣裡叫出來。
起日與止日並排放著,八月一日、七月三十一日。她曾經很喜歡這個清楚的邊界,覺得兩個人只需先走到這裡,不必在還不知道的時候,替將來每一次難過都簽下保證。
現在這一天真的到了。
陸時序在一旁穿外衣,扣好後低頭看了一眼,自己笑說今天沒有扣錯。謝停雲也笑,卻沒有因此覺得眼睛裡忽然發熱的那一點,可以順著笑意完全藏起來。
兩人前幾天自己約好今日的登記時段,也各自排過工作,並非到了最後一刻,才被一個提醒催著選要不要留下。她將副本收好,帶自己的身分匣出門。他也拿了自己的,沒有由其中一人替另一人把要答的話預先填完。
路上,謝停雲看著班車的反光,問他現在還會不會怕。
「會。」他答。
她轉頭看他。他想了一下,說會怕她不在時有些話越放越難講,也會怕自己把想念藏成一個不想打擾的樣子,到了後來,連她都不知道那裡原本有什麼。
謝停雲將手放到他掌心。
她也會怕。八月六日登船的行李已點好,二十六至二十九日的課親自上過,這幾天核完的器材與訓練記錄都在自己的名下;那些已做好的準備越清楚,家中一只熟悉的杯子便越容易叫她捨不得。
怕並沒有使那份職約變成不想要。
「我還是想去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握著她的手,回答知道,自己也還是想留在城裡。他沒有將今天出門,說成願意換掉他們其中一人的日子。
登記處的等候區裡,有人正在核姓名,有人把忘記帶出的資料再叫到頁面上。謝停雲坐下,手指碰到袋邊那本薄冊,裡面還夾著四月兩人寫過的通信安排。那幾行沒有解決所有的怕,卻是他們如今真的知道能怎樣開始的一部分。
叫到他們時,兩人一起走過去。
工作人員核對原登記,將可選的續期方式分開呈在面前。謝停雲看見再定一段期限的位置,也看見無預定終止日的那一項,沒有先替陸時序按下。
她問他,是不是仍選昨天親口談過的那一個。
「是。」他看著她,「我想跟妳繼續。不想先替下一次分開定一個日子。」
她的鼻尖微酸,還是清清楚楚答,我也是。
工作人員將確認頁各送到本人面前,請他們各自讀,先不相互代按。謝停雲看過自己那份,抬頭時,陸時序還停在原起訖的記錄上。她等他讀完,沒有因為剛才已親口答過,便催那一只尚未落下的手。
他自己翻到新選項,再問她要不要把字放大些。謝停雲搖頭,說看得清,也想清楚了。兩人各將自己那一頁留在面前,面對面坐著,真正做完從前只敢說先試一年以後的這一步。
兩人各自在自己的頁面選了無預定終止日,核過姓名與生效內容,依序確認。工作人員請他們再讀一次,原有工作、收入與各自離開的權利,並不因這一次選項而變成對方替自己批准的事。
謝停雲讀完,自己簽下名字。
陸時序也在自己的那一份簽好。兩邊確認收齊,新登記回證送到各自的匣,原定今日止的婚約已由兩人本人改為無預定終期。他們各自打開看過,才走離桌前。
謝停雲站在等候區邊,將自己的新回證存好,舊副本仍留在歷史資料裡。去年那一個小心的開始,沒有因現在願意不同,就變成一件必須抹去的錯事。
陸時序等她收好,低聲叫她。
「停雲。」
她抬頭,看見他有一點想說話卻還沒找到開頭的樣子,便往他身邊走近,先伸手抱住。他也抱了她,手掌穩穩落到背後。等候區仍有人來往,兩人沒有站很久,卻真正靠在一起,才慢慢鬆開。
「回去吃飯?」他問。
她點頭,說還想買一個甜的。
今天沒有大席面。兩人回到北環,在平常的桌邊拆開午飯,甜點先放到一旁。陸時序把她的杯子取出,她望著杯口很淡的一道舊痕,想起四月哭過以後,也曾在這張桌上重新問他。
如今得到的不是他願意全航同行,而是兩個人在知道答案仍不同以後,自己又選了一次。
飯後,他們核了她離城期間的共同開銷,照實際仍使用的部分調整,各自的工作帳與她保留的工作室租費仍分開。謝停雲自己將後面的數目改好,沒有讓一份新婚約,把所有沒談過的錢也順手合在一起。
她從房裡拿來行李袋,將還沒裝的那件薄外衣放進去,拉好側袋。陸時序坐在旁邊看自己的工期,抬頭問八月六日仍照原報到時間,她答是,器材也都核好了。
他將送她去碼頭的那一段留出,後面的原工作仍在。
謝停雲合上袋子,沒有把它退回櫃子深處。她坐回他身旁,切開剛才選的甜點,將一半放到他的碟裡,自己先嚐了帶脆邊的那一口。
新的回證已經存好。要出發的袋子也在門邊。
她吃完那一口,主動親了親他的唇。他笑著接住,額頭在她額前輕碰一下。七月最後的光慢慢轉暖,兩人仍在自己的家裡,將這一天確實過到了晚飯。
起日與止日並排放著,八月一日、七月三十一日。她曾經很喜歡這個清楚的邊界,覺得兩個人只需先走到這裡,不必在還不知道的時候,替將來每一次難過都簽下保證。
現在這一天真的到了。
陸時序在一旁穿外衣,扣好後低頭看了一眼,自己笑說今天沒有扣錯。謝停雲也笑,卻沒有因此覺得眼睛裡忽然發熱的那一點,可以順著笑意完全藏起來。
兩人前幾天自己約好今日的登記時段,也各自排過工作,並非到了最後一刻,才被一個提醒催著選要不要留下。她將副本收好,帶自己的身分匣出門。他也拿了自己的,沒有由其中一人替另一人把要答的話預先填完。
路上,謝停雲看著班車的反光,問他現在還會不會怕。
「會。」他答。
她轉頭看他。他想了一下,說會怕她不在時有些話越放越難講,也會怕自己把想念藏成一個不想打擾的樣子,到了後來,連她都不知道那裡原本有什麼。
謝停雲將手放到他掌心。
她也會怕。八月六日登船的行李已點好,二十六至二十九日的課親自上過,這幾天核完的器材與訓練記錄都在自己的名下;那些已做好的準備越清楚,家中一只熟悉的杯子便越容易叫她捨不得。
怕並沒有使那份職約變成不想要。
「我還是想去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握著她的手,回答知道,自己也還是想留在城裡。他沒有將今天出門,說成願意換掉他們其中一人的日子。
登記處的等候區裡,有人正在核姓名,有人把忘記帶出的資料再叫到頁面上。謝停雲坐下,手指碰到袋邊那本薄冊,裡面還夾著四月兩人寫過的通信安排。那幾行沒有解決所有的怕,卻是他們如今真的知道能怎樣開始的一部分。
叫到他們時,兩人一起走過去。
工作人員核對原登記,將可選的續期方式分開呈在面前。謝停雲看見再定一段期限的位置,也看見無預定終止日的那一項,沒有先替陸時序按下。
她問他,是不是仍選昨天親口談過的那一個。
「是。」他看著她,「我想跟妳繼續。不想先替下一次分開定一個日子。」
她的鼻尖微酸,還是清清楚楚答,我也是。
工作人員將確認頁各送到本人面前,請他們各自讀,先不相互代按。謝停雲看過自己那份,抬頭時,陸時序還停在原起訖的記錄上。她等他讀完,沒有因為剛才已親口答過,便催那一只尚未落下的手。
他自己翻到新選項,再問她要不要把字放大些。謝停雲搖頭,說看得清,也想清楚了。兩人各將自己那一頁留在面前,面對面坐著,真正做完從前只敢說先試一年以後的這一步。
兩人各自在自己的頁面選了無預定終止日,核過姓名與生效內容,依序確認。工作人員請他們再讀一次,原有工作、收入與各自離開的權利,並不因這一次選項而變成對方替自己批准的事。
謝停雲讀完,自己簽下名字。
陸時序也在自己的那一份簽好。兩邊確認收齊,新登記回證送到各自的匣,原定今日止的婚約已由兩人本人改為無預定終期。他們各自打開看過,才走離桌前。
謝停雲站在等候區邊,將自己的新回證存好,舊副本仍留在歷史資料裡。去年那一個小心的開始,沒有因現在願意不同,就變成一件必須抹去的錯事。
陸時序等她收好,低聲叫她。
「停雲。」
她抬頭,看見他有一點想說話卻還沒找到開頭的樣子,便往他身邊走近,先伸手抱住。他也抱了她,手掌穩穩落到背後。等候區仍有人來往,兩人沒有站很久,卻真正靠在一起,才慢慢鬆開。
「回去吃飯?」他問。
她點頭,說還想買一個甜的。
今天沒有大席面。兩人回到北環,在平常的桌邊拆開午飯,甜點先放到一旁。陸時序把她的杯子取出,她望著杯口很淡的一道舊痕,想起四月哭過以後,也曾在這張桌上重新問他。
如今得到的不是他願意全航同行,而是兩個人在知道答案仍不同以後,自己又選了一次。
飯後,他們核了她離城期間的共同開銷,照實際仍使用的部分調整,各自的工作帳與她保留的工作室租費仍分開。謝停雲自己將後面的數目改好,沒有讓一份新婚約,把所有沒談過的錢也順手合在一起。
她從房裡拿來行李袋,將還沒裝的那件薄外衣放進去,拉好側袋。陸時序坐在旁邊看自己的工期,抬頭問八月六日仍照原報到時間,她答是,器材也都核好了。
他將送她去碼頭的那一段留出,後面的原工作仍在。
謝停雲合上袋子,沒有把它退回櫃子深處。她坐回他身旁,切開剛才選的甜點,將一半放到他的碟裡,自己先嚐了帶脆邊的那一口。
新的回證已經存好。要出發的袋子也在門邊。
她吃完那一口,主動親了親他的唇。他笑著接住,額頭在她額前輕碰一下。七月最後的光慢慢轉暖,兩人仍在自己的家裡,將這一天確實過到了晚飯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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