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他沒有答應永遠等在同一扇窗前
四月二十二日,謝停雲先在廚房裡找到陸時序。
他正在切一塊有些硬的麵包,刀走到中間,碎屑沿著木板落下來。她拿來小碟,他便先將切好的那一片放進去,問要不要烤一烤。
她說要,再薄一點。
十九日以後,他們仍各自上班,也說過洗衣、買飯和誰先回家的時間。那些話都是真的,只是靠近長航的地方,兩人暫時沒有再碰。謝停雲沒有等到自己對那個不願同行的回答全不難過,才來說今天這一句。
「我不想拿你去不去,繼續問你愛不愛我。」
刀停在板上。陸時序將手擦乾,轉過身來。
她說自己仍希望每天看見他,並沒有忽然覺得一個早晨便已經足夠。那晚問他後不後悔時,她其實很怕,只要兩人選擇不同的生活,先前親口說過的愛又會變回需要重新考的題目。
「我會想要多一點。」她說,「但你答不去的時候,我想學著先聽見你說的是這一件。」
陸時序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說好。他也不該每回不知道怎麼答,便先避開她真正想問的話。
烤麵包的那一面慢慢上色。他轉回去關掉熱面,將兩片夾出來,一片邊角深一些,便先放在自己碟裡。謝停雲伸手換過來,說這個她喜歡。他沒有再同她推,自己拿了較軟的一片,坐到她身旁。
他們吃完,才把資料匣拿到桌上。
這回先開的是通信說明。每日六次發送,深航段送達可能延至三日,條文和一月讀過的一樣。謝停雲將畫面停在發送與讀取分開的那一行,問他是不是仍想照原先大約每七天留一回的辦法。
陸時序說想,但要把能同時說話與不能同時說話分清。
兩人拿各自最近一週的工作時間試著對。她有一晚現場測試,他有一次夜班;把兩個空格硬疊起來,餘下的那一段,正是他要睡覺的時候。謝停雲看見他在那一欄寫補眠,手原本已經移過去,這回沒有說少睡一點也能說。
他問她,船上如果臨時加了工作呢。
她說先按當期的班表留一回,若趕不上,能事先說便先說;深航不能通上,就各留一段語音,待收到後再回。每回先替彼此留大約二十分鐘來聽、來說,並不要求在同一分鐘出現。
「那六次,不是你一天要回我六次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笑了一下,說他剛才看著那一排格子,確實想過會不會有哪一次自己總在梯子上。謝停雲也笑,將那一排發送時刻往下移,讓它留在船方資料裡,沒有抄成他的六個報到時間。
平常想說的仍可以送。有人晚回,不先拿已送出當作他已看過;換班、太累、只是今天想安靜,也可以親口說,不必每回都補出一件足夠嚴重的事才准停。
寫到這裡,謝停雲停住筆。
她曾想把自己會怕的情況都列上去,像把線整理好,之後便不會有一條忽然打結。現在紙上已經有好幾行,她看了看,將最後那個尚未寫完的如果擦掉,只留下兩人真正答應能做的部分。
陸時序問,若真有安全上的急事,要找誰。
她打開船方提供的既定急訊流程,將公用聯絡入口與一般個人匣分開存給他。他當著她的面點開,讀到需要提供的船名、職員姓名和回覆管道,才關回來。那裡能受理急訊,卻不是查她每一刻站在哪裡的頁面。
「我若只是很想你,還是送給你。」謝停雲說。
「嗯。別把我找錯地方。」
他說完,自己先笑了。她拿起筆,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等通信頁存穩,陸時序才叫出鹽弧的待核行程。他說自己願意為那一站核休假,也願意照能負擔的方式自費去一回。不是她必須哭過,他才肯拿一點補償;一月說想見她時,他就真的想,只是現在路線與自己要負的部分都清楚了一些。
他將待辦移到自己的匣裡,寫下核年度輪修、申請休假、到票期重查去回班次與費用。
謝停雲沒有把它標成已批准。
她也在自己那一頁寫,要核十八日早晨的上岸時段,靠站前確認交通與外窗票。船仍在十八日晚八點離港,她不因他走得遠,就答應留到下一班不屬於自己的船。
「一站,先是這一站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點頭。她明白那裡面仍有自己想要卻沒有得到的八個月,也有兩個人如今真正肯拿出來的一次往返。後者沒有把前者變小,卻已經可以從願望裡移到各自的待辦中。
兩人把頁面互相送過,當場確認收得到。謝停雲讀了一遍他那份,發現回程欄還留著候轉餘地;他也讀過她保留船期的那一行。桌上的紙沒有拿去貼滿房間,只夾進平常查日程的薄冊。
她起身收碟,陸時序拿了刷子,將木板上的碎屑掃進小盤。她靠在一旁等他掃完,問今晚要不要一起讀那本一直沒讀完的書。
他說好,但讓他先洗手。
謝停雲便先去拿書,把靠枕放到兩個人都坐得到的地方。她還會想起很遠的日子,可今晚坐下時,不必先讓他答應站在每一扇窗前,才肯將自己的肩靠過去。
他正在切一塊有些硬的麵包,刀走到中間,碎屑沿著木板落下來。她拿來小碟,他便先將切好的那一片放進去,問要不要烤一烤。
她說要,再薄一點。
十九日以後,他們仍各自上班,也說過洗衣、買飯和誰先回家的時間。那些話都是真的,只是靠近長航的地方,兩人暫時沒有再碰。謝停雲沒有等到自己對那個不願同行的回答全不難過,才來說今天這一句。
「我不想拿你去不去,繼續問你愛不愛我。」
刀停在板上。陸時序將手擦乾,轉過身來。
她說自己仍希望每天看見他,並沒有忽然覺得一個早晨便已經足夠。那晚問他後不後悔時,她其實很怕,只要兩人選擇不同的生活,先前親口說過的愛又會變回需要重新考的題目。
「我會想要多一點。」她說,「但你答不去的時候,我想學著先聽見你說的是這一件。」
陸時序看著她,過了一會兒說好。他也不該每回不知道怎麼答,便先避開她真正想問的話。
烤麵包的那一面慢慢上色。他轉回去關掉熱面,將兩片夾出來,一片邊角深一些,便先放在自己碟裡。謝停雲伸手換過來,說這個她喜歡。他沒有再同她推,自己拿了較軟的一片,坐到她身旁。
他們吃完,才把資料匣拿到桌上。
這回先開的是通信說明。每日六次發送,深航段送達可能延至三日,條文和一月讀過的一樣。謝停雲將畫面停在發送與讀取分開的那一行,問他是不是仍想照原先大約每七天留一回的辦法。
陸時序說想,但要把能同時說話與不能同時說話分清。
兩人拿各自最近一週的工作時間試著對。她有一晚現場測試,他有一次夜班;把兩個空格硬疊起來,餘下的那一段,正是他要睡覺的時候。謝停雲看見他在那一欄寫補眠,手原本已經移過去,這回沒有說少睡一點也能說。
他問她,船上如果臨時加了工作呢。
她說先按當期的班表留一回,若趕不上,能事先說便先說;深航不能通上,就各留一段語音,待收到後再回。每回先替彼此留大約二十分鐘來聽、來說,並不要求在同一分鐘出現。
「那六次,不是你一天要回我六次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笑了一下,說他剛才看著那一排格子,確實想過會不會有哪一次自己總在梯子上。謝停雲也笑,將那一排發送時刻往下移,讓它留在船方資料裡,沒有抄成他的六個報到時間。
平常想說的仍可以送。有人晚回,不先拿已送出當作他已看過;換班、太累、只是今天想安靜,也可以親口說,不必每回都補出一件足夠嚴重的事才准停。
寫到這裡,謝停雲停住筆。
她曾想把自己會怕的情況都列上去,像把線整理好,之後便不會有一條忽然打結。現在紙上已經有好幾行,她看了看,將最後那個尚未寫完的如果擦掉,只留下兩人真正答應能做的部分。
陸時序問,若真有安全上的急事,要找誰。
她打開船方提供的既定急訊流程,將公用聯絡入口與一般個人匣分開存給他。他當著她的面點開,讀到需要提供的船名、職員姓名和回覆管道,才關回來。那裡能受理急訊,卻不是查她每一刻站在哪裡的頁面。
「我若只是很想你,還是送給你。」謝停雲說。
「嗯。別把我找錯地方。」
他說完,自己先笑了。她拿起筆,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等通信頁存穩,陸時序才叫出鹽弧的待核行程。他說自己願意為那一站核休假,也願意照能負擔的方式自費去一回。不是她必須哭過,他才肯拿一點補償;一月說想見她時,他就真的想,只是現在路線與自己要負的部分都清楚了一些。
他將待辦移到自己的匣裡,寫下核年度輪修、申請休假、到票期重查去回班次與費用。
謝停雲沒有把它標成已批准。
她也在自己那一頁寫,要核十八日早晨的上岸時段,靠站前確認交通與外窗票。船仍在十八日晚八點離港,她不因他走得遠,就答應留到下一班不屬於自己的船。
「一站,先是這一站。」她說。
陸時序點頭。她明白那裡面仍有自己想要卻沒有得到的八個月,也有兩個人如今真正肯拿出來的一次往返。後者沒有把前者變小,卻已經可以從願望裡移到各自的待辦中。
兩人把頁面互相送過,當場確認收得到。謝停雲讀了一遍他那份,發現回程欄還留著候轉餘地;他也讀過她保留船期的那一行。桌上的紙沒有拿去貼滿房間,只夾進平常查日程的薄冊。
她起身收碟,陸時序拿了刷子,將木板上的碎屑掃進小盤。她靠在一旁等他掃完,問今晚要不要一起讀那本一直沒讀完的書。
他說好,但讓他先洗手。
謝停雲便先去拿書,把靠枕放到兩個人都坐得到的地方。她還會想起很遠的日子,可今晚坐下時,不必先讓他答應站在每一扇窗前,才肯將自己的肩靠過去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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