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段芙留在路邊的,是一個明白的價錢

離婚後,前妻住進我的冬眠旅館 · 南風知我意 · 1,545 字 · 上架:2026-10-27 17:08
二月二日,我帶著七十二枚銅幣,到橋西找段芙。

門邊停了兩輛行旅的車,輪上沾著乾泥。段芙站在最前那輛旁邊,手裡拿一本小冊,正同領車的人核今晚幾位要住,哪幾包貨只借廊邊放到明早。

她見我來,抬手指了窗下的凳,讓我先坐一會兒。

我坐下,將自己的袋放到膝上,看她把廊邊原先擱著的空筐移開。兩位行客各要一間醒房,問過價,各自點頭,才拿出一夜二十的錢。段芙逐一收好,把房匙交到本人手裡,沒有因為車隊往後還可能來,就替每個下車的人先訂下整個月。

一位客人問能不能晚些再決定多留一夜。她翻了明日那一頁,說有空可再問,今日先算今日,明早起身再選自己的路。

那人答好,提著包往內去。段芙合上冊子,叫夥伴把放貨的界線讓人看清,才走到我旁邊。

「妳看,我也還是得問。」她說。

我笑,答不敢拿她的房,替別人先點頭。

她看一眼我膝上袋子,將自己的那份守班紙取來,放到窗桌上。我們從十二月二十日晚六時看起,二十一日晨交班,再到二十一日晚、二十二日晨,原來做過的兩夜都有起止,名字不是今天才補上去的。

「一夜四十八,兩夜九十六。」她念。

「十一月已給二十四。今日七十二。」我答。

她點頭,讓我自己將袋裡的錢點出來。我數到末一枚,推到她這邊,她重新點過,收進自己的工錢袋,才在原紙尾數那一欄寫清已收。

兩份各留一張。我把自己的收回夾內,手指碰到旁邊十月那張舊單,停了一下。

段芙看見了,說莫先生那五夜醒房和夜車的一百零六,十月二十五日已經結過,還在她原冊裡,不要每次一見她,都又覺得應該拿一袋出來。

我嗯了一聲。那筆錢本來就該由我付,如今付過,也應當由我自己記清,不能讓她反覆替我說,已經給了。

「十二月的九十六,今天全清。」她說。

我答清了,將紙壓平,慢慢收好。

廊裡有人喊段掌櫃。她先應聲,起身去看,一位剛放妥貨的年輕人站在門口,問車隊下回來時,今日這個房價還算不算。段芙問他下回是哪日、要幾間,他說還沒定,只想先知道。

她便指門邊那塊新牌,說普通醒房的價都在上面,確定了日期再來談,若人多要一起留,得讓每位自己的意思也說清。

年輕人站到牌前,讀過一遍,從自己的小冊抄了去。

我跟到門邊,看見牌是段芙自己選的那塊厚木,字刻得不花,最下面留著她的名字。從前我經過,總先看她門口有幾輛車,心裡偷偷算,今日又有多少人沒到我這裡來。如今車還在這裡,人也真的交錢住進去,她的生意沒有因為我們肯互相幫忙,就該退到我的店後面。

「這一批妳等了很久?」我問。

她說,秋天就自己去同車隊談過幾回,路線到了這一段,總有人只想醒著住一晚,明日再走。今日真有人來,還得把自己的飯、房和院口都做好,不能只拿一張說會來的紙,高興一冬。

她將門邊被風吹斜的小簾理直,笑了一下,問我自己的後兩間近日怎樣。

我說照醒房接,沒有改回眠位。有人問過為何還有床也說不能眠,我就再講清楚,自己已經不用等她在旁邊替我答了。

段芙點頭,沒替我說一句總算都補回來。

我本想請她午飯到旅館吃,聽見她同夥伴核午後誰接誰歇,便先問她今日想怎麼過。她說晨起跑過院子,這會兒只想坐下,把剛送來的那碗麵吃熱,午后照排好的空檔回自己房歇一段。

「那我不占妳的凳了。」我說。

她抬手讓我坐另一張,自己把麵端到窗下,拿筷子挑開,熱霧慢慢升起。她吃到一半,才看見袖口沾了一點車輪旁的泥,皺眉說今日偏穿這件。

我問要不要拿布,她擺手,說先吃,泥等會兒再擦。我望著她低頭吃麵的樣子,忽然覺得這頓飯很安靜,不需要誰先把欠別人的事全部講完,才有資格吃到熱的。

她問我是不是也沒吃。我看過時辰,還有原先留的一小段,便自己向端麵來的夥計要了一碗,照這裡的價付,不從剛結清的工錢裡找零。

段芙指桌上的小罐,問我吃不吃辣。我搖頭,她便把罐挪回自己碗旁,說那妳慢慢吃原來的,今日蘿蔔煮得軟。我低頭嚐了一口,果然很甜,便將那塊留到後面,先吃了一點麵。

她看見,笑著說妳還是先留喜歡的。我答等會兒真會吃完,說完自己也笑。兩人坐在窗下,廊外是她的客人放妥的包,我那袋剛點出去的錢已收在她自己該收的位置,桌上還有各自一碗能慢慢吃完的熱飯。

自己回店的時辰到了,我起身告別。段芙抬頭答聽見,筷子沒有為我放下,門外又有一位客人在讀她的新牌。

我沿橋往回,手裡拿著收妥的兩夜工錢單,袋子已經空了。到了旅館,方姨把今日另約短段的簿交給我,我接過,將段芙那張已收的紙放進自己的帳夾,再去做眼前這一晚該做的事。

— 本章完 —

下一章:第40章 莫先生去的是另一個小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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