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換一張小桌,還是能坐下來吃飯
母親先問了,才將那盒拌豆干帶來。
七月十二日晚上,陶晚到柳澄苑樓下時,陶素芬已站在電梯前,手裡只有自己的包和一只小飯盒。她說昨天孟毓芳電話問今晚能不能吃飯,自己答五點早班收,回去拌一點這陣子想吃的豆干,不多,先問了母親要不要。
孟毓芳說要,別拌得太鹹。
「她這回也沒讓我買一大袋別的。」母親說。
陶晚笑著替她按了電梯。周泊川也已前一天親自答過,今天原班五點半收,晚上七點能到,若前頭變了會先說。她自己的下午則先讀了幾頁新歸架的小說,再收好桌面,才出門赴這一頓。
七點差幾分,三個人在七樓碰上。
周泊川手裡有自己買的兩個桃子,問夠不夠,孟毓芳開門看見,笑說今天只吃四張嘴,又不拿桃子當飯,夠了,先洗手。
陶晚進屋,先看了一眼那張小圓桌。
四張椅子這回都拉開,桌子比榆樹巷原來那張小,坐下來,人倒靠近一點。窗邊黃簾留著一側,夏天的光還未全退,屋裡的燈已亮了。
外婆在廚房,指指蒸著的魚,讓周泊川幫忙端到桌上。母親將豆干開蓋,先夾一小塊嚐,說鹽放得不多,妳試試。孟毓芳吃過,點頭,答這個行,今晚妳自己也多夾些。
陶晚去櫃裡拿碗,先問哪一層。外婆讓她取新買那兩只,又從十六日搬來的日用小箱裡拿出另一只舊白碗,連同自己慣用的藍邊碗,四只擺到桌上。
兩只新碗給母親和陶晚,舊白碗周泊川接去,外婆端好自己的那一只。魚放在原新深盤,另有青菜湯,豆干就留在母親自己的小盒裡,桌上也不必再擠出一排盤。
四個人坐下,孟毓芳先說今晚都慢點吃,自己不用趕著去收哪個箱子。
陶晚夾一口魚,抬頭時,母親正望著窗邊那一段光。
「這個黃真不錯。」陶素芬說,「白天看亮,晚上開燈,也不顯得冷。」
外婆笑,說早叫妳別總惦記原來的碎花。
母親也笑,答知道,邱姨如今要做包,又不是丟了。她說完,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,沒有再把若原來怎樣、要是當初不賣的話,接到這一頓飯上。
吃到一半,外婆問陶晚的書架排完了沒有。她說排好了,喜字也在自己的本子裡,書還有空位,不急著添滿。周泊川接話,說自己只看過照片,下回去,先看她怎麼把那幾本高圖冊排下去的。
陶晚笑,說下面那層比較高,我量過才買,不是靠它們低頭。
母親看她一眼,問那書什麼時候真出來。
她答現在已送印,等出版社那邊成書到自己手裡,會先告訴妳們。十日核的是入印樣,還不是現在就能拿一本來吃飯看。
孟毓芳點頭,說那就等妳拿到了再看,今天先吃這條魚,涼了可沒辦法裝回去變熱。
周泊川低頭笑,替外婆將盤挪近一點,先問這樣夾得到嗎。她伸手試試,答可以,便自己夾,沒有讓人把每一口都分妥才吃。
飯桌上的話題慢慢轉到各自這幾天的小事。
母親說店裡新來一批杯子,自己原想買兩只,拿起又想家裡已有,便放回去。外婆問是不是像她那兩只帶把的,母親答不一樣,這個花紋多,看久了反而眼花。陶晚聽著笑,說那妳今天能少拿一盒回家。
陶素芬抬眼看她,說我只是沒買,又不是以後都不喜歡了。外婆點頭,答喜歡就看看,真要放哪裡,妳自己想好再帶。母親笑著應了,夾一筷自己那盒豆干,讓這一句話,慢慢留在了自己的飯旁。
外婆倒講起同層那位鄰居,說前幾日又坐了一會兒,帶來一種自己以前沒泡過的茶,喝著有點淡,第二口又覺得剛好。母親問哪一種,外婆走去取原袋給她看,陶晚這才知道,這個新家的櫃子裡,已經又添了她沒見過的東西。
她替外婆將袋口合好,放回她說的那一格。
母親講起十八日電影還想重看哪一段,周泊川說自己沒看過,陶晚便笑著提醒,你要先說想不想聽,媽現在講得很細。陶素芬作勢瞪她,自己卻先笑出來,問他要聽嗎,周泊川答想,妳說。
她們於是又聽了一小段。不是為了把所有人都留到很晚,母親只把最喜歡的那場戲講完,便說等下自己還要回東城,明早仍有班。
飯後,四人把桌面收好。母親洗淨空飯盒,自己帶回,沒有留下叫外婆一個人再慢慢吃幾天的份量。兩個桃子洗過切開,正好一人分一些,吃完便沒有再添另一大盤。
要走時,孟毓芳站在門邊,問陶晚哪天有空,再來陪自己看看那幾本相冊怎麼排,今天只排好一半,餘下自己不急。
陶晚沒有順口說都行,拿手機看過,答下回先問妳在不在,再約一個上午。外婆點頭,說好,反正我現在出門也方便,妳可別來了才怪我不在家。
三個人笑著進電梯。
到了樓下,母親往東城的車站走,陶晚和周泊川走向另一邊。她挽住他的手臂,回頭望一眼七樓,窗簾裡透著暖黃的光。
舊桌真的不在了,四個人今晚也真吃過了飯。她將那一眼收回來,跟身旁的人慢慢往前走,心裡想著回西城以後,先把今天讀到一半的那頁接著看完。
七月十二日晚上,陶晚到柳澄苑樓下時,陶素芬已站在電梯前,手裡只有自己的包和一只小飯盒。她說昨天孟毓芳電話問今晚能不能吃飯,自己答五點早班收,回去拌一點這陣子想吃的豆干,不多,先問了母親要不要。
孟毓芳說要,別拌得太鹹。
「她這回也沒讓我買一大袋別的。」母親說。
陶晚笑著替她按了電梯。周泊川也已前一天親自答過,今天原班五點半收,晚上七點能到,若前頭變了會先說。她自己的下午則先讀了幾頁新歸架的小說,再收好桌面,才出門赴這一頓。
七點差幾分,三個人在七樓碰上。
周泊川手裡有自己買的兩個桃子,問夠不夠,孟毓芳開門看見,笑說今天只吃四張嘴,又不拿桃子當飯,夠了,先洗手。
陶晚進屋,先看了一眼那張小圓桌。
四張椅子這回都拉開,桌子比榆樹巷原來那張小,坐下來,人倒靠近一點。窗邊黃簾留著一側,夏天的光還未全退,屋裡的燈已亮了。
外婆在廚房,指指蒸著的魚,讓周泊川幫忙端到桌上。母親將豆干開蓋,先夾一小塊嚐,說鹽放得不多,妳試試。孟毓芳吃過,點頭,答這個行,今晚妳自己也多夾些。
陶晚去櫃裡拿碗,先問哪一層。外婆讓她取新買那兩只,又從十六日搬來的日用小箱裡拿出另一只舊白碗,連同自己慣用的藍邊碗,四只擺到桌上。
兩只新碗給母親和陶晚,舊白碗周泊川接去,外婆端好自己的那一只。魚放在原新深盤,另有青菜湯,豆干就留在母親自己的小盒裡,桌上也不必再擠出一排盤。
四個人坐下,孟毓芳先說今晚都慢點吃,自己不用趕著去收哪個箱子。
陶晚夾一口魚,抬頭時,母親正望著窗邊那一段光。
「這個黃真不錯。」陶素芬說,「白天看亮,晚上開燈,也不顯得冷。」
外婆笑,說早叫妳別總惦記原來的碎花。
母親也笑,答知道,邱姨如今要做包,又不是丟了。她說完,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,沒有再把若原來怎樣、要是當初不賣的話,接到這一頓飯上。
吃到一半,外婆問陶晚的書架排完了沒有。她說排好了,喜字也在自己的本子裡,書還有空位,不急著添滿。周泊川接話,說自己只看過照片,下回去,先看她怎麼把那幾本高圖冊排下去的。
陶晚笑,說下面那層比較高,我量過才買,不是靠它們低頭。
母親看她一眼,問那書什麼時候真出來。
她答現在已送印,等出版社那邊成書到自己手裡,會先告訴妳們。十日核的是入印樣,還不是現在就能拿一本來吃飯看。
孟毓芳點頭,說那就等妳拿到了再看,今天先吃這條魚,涼了可沒辦法裝回去變熱。
周泊川低頭笑,替外婆將盤挪近一點,先問這樣夾得到嗎。她伸手試試,答可以,便自己夾,沒有讓人把每一口都分妥才吃。
飯桌上的話題慢慢轉到各自這幾天的小事。
母親說店裡新來一批杯子,自己原想買兩只,拿起又想家裡已有,便放回去。外婆問是不是像她那兩只帶把的,母親答不一樣,這個花紋多,看久了反而眼花。陶晚聽著笑,說那妳今天能少拿一盒回家。
陶素芬抬眼看她,說我只是沒買,又不是以後都不喜歡了。外婆點頭,答喜歡就看看,真要放哪裡,妳自己想好再帶。母親笑著應了,夾一筷自己那盒豆干,讓這一句話,慢慢留在了自己的飯旁。
外婆倒講起同層那位鄰居,說前幾日又坐了一會兒,帶來一種自己以前沒泡過的茶,喝著有點淡,第二口又覺得剛好。母親問哪一種,外婆走去取原袋給她看,陶晚這才知道,這個新家的櫃子裡,已經又添了她沒見過的東西。
她替外婆將袋口合好,放回她說的那一格。
母親講起十八日電影還想重看哪一段,周泊川說自己沒看過,陶晚便笑著提醒,你要先說想不想聽,媽現在講得很細。陶素芬作勢瞪她,自己卻先笑出來,問他要聽嗎,周泊川答想,妳說。
她們於是又聽了一小段。不是為了把所有人都留到很晚,母親只把最喜歡的那場戲講完,便說等下自己還要回東城,明早仍有班。
飯後,四人把桌面收好。母親洗淨空飯盒,自己帶回,沒有留下叫外婆一個人再慢慢吃幾天的份量。兩個桃子洗過切開,正好一人分一些,吃完便沒有再添另一大盤。
要走時,孟毓芳站在門邊,問陶晚哪天有空,再來陪自己看看那幾本相冊怎麼排,今天只排好一半,餘下自己不急。
陶晚沒有順口說都行,拿手機看過,答下回先問妳在不在,再約一個上午。外婆點頭,說好,反正我現在出門也方便,妳可別來了才怪我不在家。
三個人笑著進電梯。
到了樓下,母親往東城的車站走,陶晚和周泊川走向另一邊。她挽住他的手臂,回頭望一眼七樓,窗簾裡透著暖黃的光。
舊桌真的不在了,四個人今晚也真吃過了飯。她將那一眼收回來,跟身旁的人慢慢往前走,心裡想著回西城以後,先把今天讀到一半的那頁接著看完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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