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那一天,她沒有送我去遠方的全部
十月十四日早上,二〇八的長桌終於露出了原來的顏色。
左邊我的畫筒收好了,右邊許聆的薄紙也進了硬套。她將《葉間》放進自己手提袋,又低頭找一遍抽屜,最後舉起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豆子。
「這個不用帶回渡川。」她說。
我笑得蹲在箱旁,手裡的房卡差點滑出去。
六週住下來,原來最後能讓人多看兩眼的,也會是一顆乾掉的豆子。
我們將各自的位置清好,下樓到退宿窗口交回房卡,等對方核過二〇八,才拿自己的行李出門。那張最初夾在箱上的入住牌,也由我取下,收進資料袋。
沈知夏在石院等我。
她看見箱子,先問原稿都放穩了沒有。我拍一下自己手裡的硬夾,說在這裡,沒壓在衣服下面。
她嗯了一聲,將我歪掉的外袋扶好,沒有把整個箱子從我手裡接走。
許聆給我看她自己的票,說也是九點這班。她先和另一位同學走在前面,讓我們慢慢跟上,我答到站還是一起核,別只顧著認自己的蟲袋。
她隔著肩回我,妳也別只看人。
沈知夏低頭笑,我的耳朵卻先不爭氣地熱了。
八點前後,我們沿地面路往西渡走。二十分鐘的路,我已經走得很熟:轉過院邊,沿人路下去,遠處才露出候船廳的簷。
今天它沒有比以前更遠。
只是箱輪每響一下,我都更清楚,這次不是下午還會拖回二〇八的行李。
到站,我先核當日航況,九點渡川班正常。姓名、證件和自己的票一起看過,硬夾也留在自己能護住的那側。姜芷正在值班,核完前面的客人,才輪到我們。
她照票看名字,抬頭對我說,回校順利。
我答謝謝,沒有請她替船多等幾分鐘。
沈知夏不能跟到最後的登船口。她剛才路上說,十點還要回原系核一份資料;我聽見了,卻到這時,仍忽然很想問,她今天下午是不是會經過我的窗。
話到了嘴邊,變成一句,等會兒要記得吃早飯。
她摸摸外套袋,拿出自己帶的半個餅,讓我看。
「有帶。」
我也把自己的紙包舉一下。她看見,將餅又收回去,兩個人卻都沒有立即咬。
許聆去旁邊接水,我和沈知夏站到候船廳外側,不擋來去的人。
我將空手伸給她。
她握住,拇指在我的指節上停了一下,說到了可以告訴她,自己下午原課下了會看。
我點頭,又說若上課就先上。
她問我回校第一堂排在哪個時段。我拿自己的課表給她看,她也指了原系那一格,兩個人將最容易撞上的時間先認清,沒有誰說往後每一則都能立刻回。
十一月十四日的候選還在手機裡。她說等真正到北站,自己會去核那天的班;我答,我的課和訪客申請,也會自己問。
說完,我將手機收好,眼前這一小會兒,仍想好好看她。
原來這句以前拿來逞強的話,今天仍會酸,卻也真的有一點想讓她好好去做自己的事。
沈知夏望著我,眼圈慢慢紅了一點。
「我會想妳。」
我答,我也是,聲音卻卡在後半截。她便再靠近一點,讓我將額頭輕輕抵到她肩旁。我們抱了一會兒,等我抬起來,她的手還扶在我背上。
她看向我的嘴唇,又看回眼睛。
我小聲說想親,聽見她答嗯,才迎過去。
那個吻很短,分開時,我們的鼻尖還碰著。我忽然想起南院第一次誰也沒對準的那一下,笑意和酸一起上來,竟不知道先擦哪一邊。
沈知夏先笑了,用手指點點自己眼角,說她也得等一下。
我們便真的各自等了一小會兒。
八點四十多,候船提示響起。許聆提著水回來,沒有催,站在前面看好自己的票。我將行李拉回身旁,和沈知夏最後握一下,自己走進核票的隊伍。
沒有回頭叫她再跟一段。
到了船窗旁,我才看見她在外側向我抬手。她手裡仍是那個收好的餅袋,我也抬起自己的,隔著窗,做了一個記得吃的動作。
她低頭,真的咬了一口。
九點,船沿原航路離開西渡。
我坐下,把硬夾放穩,等站臺慢慢退出窗框,才打開自己的早飯。許聆在旁邊翻她的課頁,問我水夠不夠,我點頭,替她將滑到椅邊的書扶回來。
六小時很長。
中間我睡過一小段,醒來,看見窗外的水變了顏色,沒有再隔著氣泡珠找它該有的藍。我在自己的小紙上記下一點光,紙旁仍是昨天帶回的那一冊原圖。
十五點,渡川到岸。
我和許聆各拉自己的箱子,沿原來熟悉的路回學院。到舍樓岔口,她往自己的原宿舍去,我也提著硬夾,走回從前的那扇門。
同舍的同學抬頭,問回來了嗎。
我答,回來了。
將箱子放穩,我先給沈知夏發,到渡川了,現在也到宿舍。訊息旁放一張自己的桌,沒有別人的臉和名字。
傍晚,她原課下了才回。
她說看見了,剛把資料核完,自己的早飯也真的吃完了。我望著那行字笑,告訴她,我這邊也沒有剩。
晚上,將十月四日選好的冬課頁放到桌上時,我仍想她。
可原稿在自己手邊,明天要去的教室,也在我自己的學院裡。
我給她打下晚安,後面又加,女朋友。
等她也回過來,我才放下手機,把那張有修訂細框的夜圖,平平地放到明天要帶的本子上。
左邊我的畫筒收好了,右邊許聆的薄紙也進了硬套。她將《葉間》放進自己手提袋,又低頭找一遍抽屜,最後舉起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去的豆子。
「這個不用帶回渡川。」她說。
我笑得蹲在箱旁,手裡的房卡差點滑出去。
六週住下來,原來最後能讓人多看兩眼的,也會是一顆乾掉的豆子。
我們將各自的位置清好,下樓到退宿窗口交回房卡,等對方核過二〇八,才拿自己的行李出門。那張最初夾在箱上的入住牌,也由我取下,收進資料袋。
沈知夏在石院等我。
她看見箱子,先問原稿都放穩了沒有。我拍一下自己手裡的硬夾,說在這裡,沒壓在衣服下面。
她嗯了一聲,將我歪掉的外袋扶好,沒有把整個箱子從我手裡接走。
許聆給我看她自己的票,說也是九點這班。她先和另一位同學走在前面,讓我們慢慢跟上,我答到站還是一起核,別只顧著認自己的蟲袋。
她隔著肩回我,妳也別只看人。
沈知夏低頭笑,我的耳朵卻先不爭氣地熱了。
八點前後,我們沿地面路往西渡走。二十分鐘的路,我已經走得很熟:轉過院邊,沿人路下去,遠處才露出候船廳的簷。
今天它沒有比以前更遠。
只是箱輪每響一下,我都更清楚,這次不是下午還會拖回二〇八的行李。
到站,我先核當日航況,九點渡川班正常。姓名、證件和自己的票一起看過,硬夾也留在自己能護住的那側。姜芷正在值班,核完前面的客人,才輪到我們。
她照票看名字,抬頭對我說,回校順利。
我答謝謝,沒有請她替船多等幾分鐘。
沈知夏不能跟到最後的登船口。她剛才路上說,十點還要回原系核一份資料;我聽見了,卻到這時,仍忽然很想問,她今天下午是不是會經過我的窗。
話到了嘴邊,變成一句,等會兒要記得吃早飯。
她摸摸外套袋,拿出自己帶的半個餅,讓我看。
「有帶。」
我也把自己的紙包舉一下。她看見,將餅又收回去,兩個人卻都沒有立即咬。
許聆去旁邊接水,我和沈知夏站到候船廳外側,不擋來去的人。
我將空手伸給她。
她握住,拇指在我的指節上停了一下,說到了可以告訴她,自己下午原課下了會看。
我點頭,又說若上課就先上。
她問我回校第一堂排在哪個時段。我拿自己的課表給她看,她也指了原系那一格,兩個人將最容易撞上的時間先認清,沒有誰說往後每一則都能立刻回。
十一月十四日的候選還在手機裡。她說等真正到北站,自己會去核那天的班;我答,我的課和訪客申請,也會自己問。
說完,我將手機收好,眼前這一小會兒,仍想好好看她。
原來這句以前拿來逞強的話,今天仍會酸,卻也真的有一點想讓她好好去做自己的事。
沈知夏望著我,眼圈慢慢紅了一點。
「我會想妳。」
我答,我也是,聲音卻卡在後半截。她便再靠近一點,讓我將額頭輕輕抵到她肩旁。我們抱了一會兒,等我抬起來,她的手還扶在我背上。
她看向我的嘴唇,又看回眼睛。
我小聲說想親,聽見她答嗯,才迎過去。
那個吻很短,分開時,我們的鼻尖還碰著。我忽然想起南院第一次誰也沒對準的那一下,笑意和酸一起上來,竟不知道先擦哪一邊。
沈知夏先笑了,用手指點點自己眼角,說她也得等一下。
我們便真的各自等了一小會兒。
八點四十多,候船提示響起。許聆提著水回來,沒有催,站在前面看好自己的票。我將行李拉回身旁,和沈知夏最後握一下,自己走進核票的隊伍。
沒有回頭叫她再跟一段。
到了船窗旁,我才看見她在外側向我抬手。她手裡仍是那個收好的餅袋,我也抬起自己的,隔著窗,做了一個記得吃的動作。
她低頭,真的咬了一口。
九點,船沿原航路離開西渡。
我坐下,把硬夾放穩,等站臺慢慢退出窗框,才打開自己的早飯。許聆在旁邊翻她的課頁,問我水夠不夠,我點頭,替她將滑到椅邊的書扶回來。
六小時很長。
中間我睡過一小段,醒來,看見窗外的水變了顏色,沒有再隔著氣泡珠找它該有的藍。我在自己的小紙上記下一點光,紙旁仍是昨天帶回的那一冊原圖。
十五點,渡川到岸。
我和許聆各拉自己的箱子,沿原來熟悉的路回學院。到舍樓岔口,她往自己的原宿舍去,我也提著硬夾,走回從前的那扇門。
同舍的同學抬頭,問回來了嗎。
我答,回來了。
將箱子放穩,我先給沈知夏發,到渡川了,現在也到宿舍。訊息旁放一張自己的桌,沒有別人的臉和名字。
傍晚,她原課下了才回。
她說看見了,剛把資料核完,自己的早飯也真的吃完了。我望著那行字笑,告訴她,我這邊也沒有剩。
晚上,將十月四日選好的冬課頁放到桌上時,我仍想她。
可原稿在自己手邊,明天要去的教室,也在我自己的學院裡。
我給她打下晚安,後面又加,女朋友。
等她也回過來,我才放下手機,把那張有修訂細框的夜圖,平平地放到明天要帶的本子上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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