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我交出去的畫冊,有十二張真正的圖
十月十三日,我數到十二時,沒有再往裡添一張。
沈知夏的手還在左邊練習夾。
南岬的海、舊街那盆差點被畫成糕的葉子,也都各有自己的日期。我翻到它們,還是很喜歡,便又好好合上,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今天要交的,是這六週真正看過的那些。
最先排出來的三張,仍是舊溫室外同一塊石旁的月光草:九月二日午後,三日夜裡,五日上午。葉子被光藏起來的地方,和我當初以為能照白日印象補齊的地方,現在有了不同的標記。
那幾筆後來補上去的線,我用細框另圈出來,註明不是當時所見。正式課程本裡,只保留當時真辨到的輪廓,旁邊附原稿的修訂小圖。
夜裡那片葉,仍缺著一段。
可這次,我知道那一段為什麼空著。
接著,是九月六日南舍那張另開的牆角草光圖、十一日下午重新站穩的白日葉形,十二日與十六日同格裡各自記下的草沿和獸路。圓圈沒有出口的練習仍另夾著,後來能看見出口的那張,才按當日的點留下。
四幅,各有自己的位置與時間。
九月二十三日,那盆蕨在後排和前排的兩幅小圖,被我分別裝到能攤平的位置。前一幅擋住的葉脈,沒有因為後一幅能看見,就被我偷偷填回去。
我將兩處站位再核一次。
然後是二十四日草藍與白光的對照圖,三組的風、人流與引用名字仍在附頁;十月一日課上重新找清交會處的葉脈;最後,昨天東格那叢新葉和老葉缺尖的實畫。
十二幅。
昨夜三晚的路段表,以及地面指引樣張、街頁,都另外放在附夾。我沒拿同一條路多拆兩頁,就說自己多看過一幅。
許聆在右邊收自己的原稿,忽然把手機推過來。
畫面上,是五日那張作者照。
那天等她把翹髮按平,我才按下快門;她和自己署名的甲蟲坐在燈下,嘴角還有一點想笑又忍著的樣子。現在她將照片裁好,問我旁邊那截桌沿要不要留下。
「留著吧。」我說,「妳的薄紙原來就放那裡。」
她看了一會兒,答好,把照片存回自己手機。我也收回目光,將自己的十二幅原本和文印裝訂的課程本放好。
十點多,我帶著它們走進一〇三。
陸茵讓我先把三幅同物異光攤開,問夜裡那條葉尖,最後怎麼處理。我將細框的修訂給她看,沒有說是光把原來的錯,全都變成了另一種對。
「那幾筆,是我後來補的。這裡當時只看到這一截。」
她沿我的指尖看過去,再翻原頁。
問到白日那塊石,我指原先的位置;問到夜觀的格子,我將三個不同日期各指一遍。九月十二日沒看見的後段、二十四日不能配成同組的前兩段,我也把註記翻到外側。
老師看得很慢。
我原本想,自己已經能說清了,應該不會再緊張。可她翻到第十二幅時,我的手仍將課程本邊角按得有一點彎。
她問昨天這兩小格,為什麼不畫成一片連著的葉。
我答,換了站位。前面一片遮住根部,另一邊才看見交疊,不能當成我坐在一處就全看見。
陸茵點頭,讓我將兩個小格旁的位置字再寫大一點。
我自己補好。
她核過原本和裝訂本的十二幅,才在本課的收件與核閱欄填日期,寫下通過,將正式課程本收進本期作品盒。原稿還給我,附夾裡要留課程參考的地面樣張,我們另外核過副本。
「帶回去,接著畫。」她說。
我捧住原本,過了一會兒,才答好。
不是誰答應以後所有畫都能過,也沒有一張紙說我從此不會畫錯。可眼前這一本,十二幅,真的由我自己交到了這裡。
走出教室,風將收件回條掀起一角。我按平,看見上面仍是自己的名字,忽然笑得眼睛有點熱。
沈知夏午前原課結束,來石院找我。
我沒有等她問,就將回條遞過去。她看見通過,先笑起來,抬眼時,我已經向她張開手。
她把自己的資料袋放穩,才抱過來。
我靠在她肩旁,說十二幅真的交了。她答聽見了,我卻還想再說一遍,便貼著那一小段衣料,又說了一次。
沈知夏笑得肩膀輕輕動。
「我女朋友交了十二幅。」
這一句,比我自己說的還讓人臉熱。
我們坐下吃午飯,我將原校冬期那兩門課再翻給她看,說回去想先試一整組葉脈排版。她問我哪張最想帶去,我沒挑最好看的,選了那張有修訂細框的夜圖。
說完,自己也有一點意外。
沈知夏看著我,沒有替我另選,只說,等妳畫新的一組,也想聽。
我答好,將原稿收回自己的袋裡。
收袋前,我又將那張夜圖抽出來,讓光從紙背透一點。細框旁邊仍看得到我原先很用力的幾筆,現在卻不再急著替它們找一個能過關的名字。
沈知夏伸手,替我托住沒扣好的袋底,等我自己將紙放平。我說謝謝,她答不用,接著提醒我,飯還剩一口。
我低頭,真的把那一口吃完,才把袋口扣穩。
下午回二〇八,我開始收明天的箱子。十二幅原圖平放在硬夾,練習夾另包;小夾子仍扣在筆袋內,氣泡珠的小布袋摸得到,便扣回速寫袋裡。
窗外是我還捨不得的石院。
桌上,是我自己想帶回去,繼續畫下去的那一組葉。
沈知夏的手還在左邊練習夾。
南岬的海、舊街那盆差點被畫成糕的葉子,也都各有自己的日期。我翻到它們,還是很喜歡,便又好好合上,放回原來的位置。
今天要交的,是這六週真正看過的那些。
最先排出來的三張,仍是舊溫室外同一塊石旁的月光草:九月二日午後,三日夜裡,五日上午。葉子被光藏起來的地方,和我當初以為能照白日印象補齊的地方,現在有了不同的標記。
那幾筆後來補上去的線,我用細框另圈出來,註明不是當時所見。正式課程本裡,只保留當時真辨到的輪廓,旁邊附原稿的修訂小圖。
夜裡那片葉,仍缺著一段。
可這次,我知道那一段為什麼空著。
接著,是九月六日南舍那張另開的牆角草光圖、十一日下午重新站穩的白日葉形,十二日與十六日同格裡各自記下的草沿和獸路。圓圈沒有出口的練習仍另夾著,後來能看見出口的那張,才按當日的點留下。
四幅,各有自己的位置與時間。
九月二十三日,那盆蕨在後排和前排的兩幅小圖,被我分別裝到能攤平的位置。前一幅擋住的葉脈,沒有因為後一幅能看見,就被我偷偷填回去。
我將兩處站位再核一次。
然後是二十四日草藍與白光的對照圖,三組的風、人流與引用名字仍在附頁;十月一日課上重新找清交會處的葉脈;最後,昨天東格那叢新葉和老葉缺尖的實畫。
十二幅。
昨夜三晚的路段表,以及地面指引樣張、街頁,都另外放在附夾。我沒拿同一條路多拆兩頁,就說自己多看過一幅。
許聆在右邊收自己的原稿,忽然把手機推過來。
畫面上,是五日那張作者照。
那天等她把翹髮按平,我才按下快門;她和自己署名的甲蟲坐在燈下,嘴角還有一點想笑又忍著的樣子。現在她將照片裁好,問我旁邊那截桌沿要不要留下。
「留著吧。」我說,「妳的薄紙原來就放那裡。」
她看了一會兒,答好,把照片存回自己手機。我也收回目光,將自己的十二幅原本和文印裝訂的課程本放好。
十點多,我帶著它們走進一〇三。
陸茵讓我先把三幅同物異光攤開,問夜裡那條葉尖,最後怎麼處理。我將細框的修訂給她看,沒有說是光把原來的錯,全都變成了另一種對。
「那幾筆,是我後來補的。這裡當時只看到這一截。」
她沿我的指尖看過去,再翻原頁。
問到白日那塊石,我指原先的位置;問到夜觀的格子,我將三個不同日期各指一遍。九月十二日沒看見的後段、二十四日不能配成同組的前兩段,我也把註記翻到外側。
老師看得很慢。
我原本想,自己已經能說清了,應該不會再緊張。可她翻到第十二幅時,我的手仍將課程本邊角按得有一點彎。
她問昨天這兩小格,為什麼不畫成一片連著的葉。
我答,換了站位。前面一片遮住根部,另一邊才看見交疊,不能當成我坐在一處就全看見。
陸茵點頭,讓我將兩個小格旁的位置字再寫大一點。
我自己補好。
她核過原本和裝訂本的十二幅,才在本課的收件與核閱欄填日期,寫下通過,將正式課程本收進本期作品盒。原稿還給我,附夾裡要留課程參考的地面樣張,我們另外核過副本。
「帶回去,接著畫。」她說。
我捧住原本,過了一會兒,才答好。
不是誰答應以後所有畫都能過,也沒有一張紙說我從此不會畫錯。可眼前這一本,十二幅,真的由我自己交到了這裡。
走出教室,風將收件回條掀起一角。我按平,看見上面仍是自己的名字,忽然笑得眼睛有點熱。
沈知夏午前原課結束,來石院找我。
我沒有等她問,就將回條遞過去。她看見通過,先笑起來,抬眼時,我已經向她張開手。
她把自己的資料袋放穩,才抱過來。
我靠在她肩旁,說十二幅真的交了。她答聽見了,我卻還想再說一遍,便貼著那一小段衣料,又說了一次。
沈知夏笑得肩膀輕輕動。
「我女朋友交了十二幅。」
這一句,比我自己說的還讓人臉熱。
我們坐下吃午飯,我將原校冬期那兩門課再翻給她看,說回去想先試一整組葉脈排版。她問我哪張最想帶去,我沒挑最好看的,選了那張有修訂細框的夜圖。
說完,自己也有一點意外。
沈知夏看著我,沒有替我另選,只說,等妳畫新的一組,也想聽。
我答好,將原稿收回自己的袋裡。
收袋前,我又將那張夜圖抽出來,讓光從紙背透一點。細框旁邊仍看得到我原先很用力的幾筆,現在卻不再急著替它們找一個能過關的名字。
沈知夏伸手,替我托住沒扣好的袋底,等我自己將紙放平。我說謝謝,她答不用,接著提醒我,飯還剩一口。
我低頭,真的把那一口吃完,才把袋口扣穩。
下午回二〇八,我開始收明天的箱子。十二幅原圖平放在硬夾,練習夾另包;小夾子仍扣在筆袋內,氣泡珠的小布袋摸得到,便扣回速寫袋裡。
窗外是我還捨不得的石院。
桌上,是我自己想帶回去,繼續畫下去的那一組葉。
— 本章完 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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