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今天的襪子,終於只屬於今天
飯糰用鬍鬚碰她的時候,林予甜先縮了縮鼻子。
貓沒有走,又往前一點,將半張臉擠到她枕邊。她睜眼,看見一隻很近的眼睛,伸手摸過牠額頭,才聽見旁邊周啟航含含糊糊問,是不是已經到點了。
「貓的點到了。」她說。
六月十四日,星期一,兩個人都休息。
林予甜坐起來,頭髮從臉側掉下,周啟航把自己那半邊被子往下拉,抬眼看她。她本來想說你再睡,話到嘴邊,改成問他還要不要躺一會兒。
「兩分鐘。」他說,「等下想吃熱的。」
她點頭,先下床給飯糰添早飯。貓跟在腳邊,一路走得很有目的,吃到第一口才終於安靜。她蹲著看牠吃,聽見貓糧一粒粒被咬碎的聲音,才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。
林予甜洗了手,打開水龍頭,聽見周啟航的腳步從房裡出來。
兩分鐘大概不太準,卻確實是他自己起來的。她轉頭叫他的名字,讓他幫忙拿盆,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一點沙,沒有先換成任何一隻狐狸。
周啟航拿了盆過來,放好,手指在她手背碰了一下。
「昨天謝謝妳等我。」
林予甜抬頭,說自己也想聽。她想起他站在影院前方那盞小燈下,低頭找到卡,再把話問出去的樣子,嘴角不自覺慢慢彎起來。
周啟航望著她,靠近一點,她便把沾水的手先放低,讓自己的臉湊過去。
他親了親她,她又回了一下。飯糰在旁邊舔完嘴,往空衣籃裡一跳,籃底啪地響了一聲,兩人都低頭,貓已經把前腳收好,像剛才那點動靜和自己全無關係。
「牠先把位置訂了。」周啟航說。
林予甜笑出聲,將待洗的兩雙襪子暫放在盆邊。她沒有把貓抱起來和牠爭,周啟航從櫃上取另一只小籃,接她洗過的那一雙。
襪跟有一點灰,自己昨晚走回家時踩出來的。她搓過,翻到另一面,周啟航幫她漂清,再擰好,兩個人一人拿一雙,走到陽臺。
原來的兩個瓷扣還在。
新白繩被日光照著,旁邊那條舊的普通白繩也空出一段。林予甜將自己的襪子攤平,腳尖朝下,另從夾籃裡拿兩只普通木夾。畫貓的那只,她遞給周啟航,讓他夾自己這邊的一角。
一滴水落下來,剛好錯過盆邊。
林予甜低頭看見,將盆往裡挪一點,下一滴便落進去了。她抬頭把另一只襪子抖開,繩上只有剛洗過的布和兩個人手裡沾著的水。
回房取外衣時,她經過小房靠門的矮櫃。
五金盒仍收在下層,綠繩那三段在裡面。她沒打開,拿好自己的外衣,順手將文件袋從架上抽出來,放到兩人的桌邊。
十日的排練核對單,十二、十三日的演出簽收記錄,日期一張張對得上。六次排練四百八十,前兩場演酬六百,已到的一千零八十,她在自己的收支本上記好,才將筆蓋扣回去。
十九、二十、二十六、二十七,另外四個演出日仍在日曆上。
她把下星期該準備的那頁翻好,沒有替還沒站過的四個下午,先添上已收款的記號。前臺的原班表也夾在後面。她翻到本月房租那一行,將數字對好,再把十九日的準備事項壓到最上面,留著明天帶去小燈。
周啟航拿出淡藍卡,將卡放回自己的筆記本,二十七日自己看電影的那張票根留到一旁。他問那張節目單要不要一起放,林予甜想了想,說節目單她想放自己的台詞夾。
他便遞過來。
她看見自己的名字仍印在母狐狸旁邊,摸了一下,將它收進去。童年的空心狐狸坐在桌角,小藍背心兩顆白扣都扣得正,補過的那隻耳朵,朝向窗外。
林予甜碰了碰牠的鼻尖,去客廳穿鞋。
樓下的早餐店剛出一籠熱包子。她買自己想吃的甜餡,周啟航選鹹的,兩人提著豆漿回來,路上討論冰箱裡還有什麼菜,哪一樣今天要先吃掉。
有兩回她說得快,和他的話撞在一起,兩人都停住,笑了,再讓其中一個先說完。
回到家,飯糰仍躺在籃子裡,翻了個身,把一隻腳搭在邊上。林予甜把早餐擺好,周啟航拿來兩只杯子,將其中一只推到她手邊。
她坐在自己的位置,熱豆漿的白氣從杯口升上來,先碰到鼻尖,又慢慢散開。
豆沙比外皮燙。她咬下第一口,便停住,捧著包子輕輕吹氣。周啟航將自己的掰開一半,咸香隨著白氣冒上來,她的眼睛跟過去,手裡那只仍沒吃完。
「想換嗎?」他問。
「想要一口。」
他遞過來,她低頭咬了一點,又把自己的轉到還沒碰過的那邊。周啟航吃了,眉頭先皺一下,說豆沙比他以為的甜。林予甜笑得差點把紙袋碰倒,趕緊扶好。
兩個半只包子回到各自手裡,她再喝一口豆漿,舌尖那點燙才慢慢退了。
「今天想先做什麼?」他問。
林予甜想了一下,看向窗邊的襪子,又看向他。
「先把這個吃完。」她說,「等下再一起去買菜。」
周啟航答好,拆開自己那只包子,將紙袋摺小,放到不會被豆漿打濕的地方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。他抬起頭,朝她笑,嘴裡還有一口沒吃完,便先用指尖輕輕回握她一下。
林予甜也笑,將自己真正想說的那句喜歡你,慢慢說給他聽。
窗前,新白繩上的襪子輕輕碰到一起,正一點一點,在今天的日光裡晾乾。
貓沒有走,又往前一點,將半張臉擠到她枕邊。她睜眼,看見一隻很近的眼睛,伸手摸過牠額頭,才聽見旁邊周啟航含含糊糊問,是不是已經到點了。
「貓的點到了。」她說。
六月十四日,星期一,兩個人都休息。
林予甜坐起來,頭髮從臉側掉下,周啟航把自己那半邊被子往下拉,抬眼看她。她本來想說你再睡,話到嘴邊,改成問他還要不要躺一會兒。
「兩分鐘。」他說,「等下想吃熱的。」
她點頭,先下床給飯糰添早飯。貓跟在腳邊,一路走得很有目的,吃到第一口才終於安靜。她蹲著看牠吃,聽見貓糧一粒粒被咬碎的聲音,才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。
林予甜洗了手,打開水龍頭,聽見周啟航的腳步從房裡出來。
兩分鐘大概不太準,卻確實是他自己起來的。她轉頭叫他的名字,讓他幫忙拿盆,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一點沙,沒有先換成任何一隻狐狸。
周啟航拿了盆過來,放好,手指在她手背碰了一下。
「昨天謝謝妳等我。」
林予甜抬頭,說自己也想聽。她想起他站在影院前方那盞小燈下,低頭找到卡,再把話問出去的樣子,嘴角不自覺慢慢彎起來。
周啟航望著她,靠近一點,她便把沾水的手先放低,讓自己的臉湊過去。
他親了親她,她又回了一下。飯糰在旁邊舔完嘴,往空衣籃裡一跳,籃底啪地響了一聲,兩人都低頭,貓已經把前腳收好,像剛才那點動靜和自己全無關係。
「牠先把位置訂了。」周啟航說。
林予甜笑出聲,將待洗的兩雙襪子暫放在盆邊。她沒有把貓抱起來和牠爭,周啟航從櫃上取另一只小籃,接她洗過的那一雙。
襪跟有一點灰,自己昨晚走回家時踩出來的。她搓過,翻到另一面,周啟航幫她漂清,再擰好,兩個人一人拿一雙,走到陽臺。
原來的兩個瓷扣還在。
新白繩被日光照著,旁邊那條舊的普通白繩也空出一段。林予甜將自己的襪子攤平,腳尖朝下,另從夾籃裡拿兩只普通木夾。畫貓的那只,她遞給周啟航,讓他夾自己這邊的一角。
一滴水落下來,剛好錯過盆邊。
林予甜低頭看見,將盆往裡挪一點,下一滴便落進去了。她抬頭把另一只襪子抖開,繩上只有剛洗過的布和兩個人手裡沾著的水。
回房取外衣時,她經過小房靠門的矮櫃。
五金盒仍收在下層,綠繩那三段在裡面。她沒打開,拿好自己的外衣,順手將文件袋從架上抽出來,放到兩人的桌邊。
十日的排練核對單,十二、十三日的演出簽收記錄,日期一張張對得上。六次排練四百八十,前兩場演酬六百,已到的一千零八十,她在自己的收支本上記好,才將筆蓋扣回去。
十九、二十、二十六、二十七,另外四個演出日仍在日曆上。
她把下星期該準備的那頁翻好,沒有替還沒站過的四個下午,先添上已收款的記號。前臺的原班表也夾在後面。她翻到本月房租那一行,將數字對好,再把十九日的準備事項壓到最上面,留著明天帶去小燈。
周啟航拿出淡藍卡,將卡放回自己的筆記本,二十七日自己看電影的那張票根留到一旁。他問那張節目單要不要一起放,林予甜想了想,說節目單她想放自己的台詞夾。
他便遞過來。
她看見自己的名字仍印在母狐狸旁邊,摸了一下,將它收進去。童年的空心狐狸坐在桌角,小藍背心兩顆白扣都扣得正,補過的那隻耳朵,朝向窗外。
林予甜碰了碰牠的鼻尖,去客廳穿鞋。
樓下的早餐店剛出一籠熱包子。她買自己想吃的甜餡,周啟航選鹹的,兩人提著豆漿回來,路上討論冰箱裡還有什麼菜,哪一樣今天要先吃掉。
有兩回她說得快,和他的話撞在一起,兩人都停住,笑了,再讓其中一個先說完。
回到家,飯糰仍躺在籃子裡,翻了個身,把一隻腳搭在邊上。林予甜把早餐擺好,周啟航拿來兩只杯子,將其中一只推到她手邊。
她坐在自己的位置,熱豆漿的白氣從杯口升上來,先碰到鼻尖,又慢慢散開。
豆沙比外皮燙。她咬下第一口,便停住,捧著包子輕輕吹氣。周啟航將自己的掰開一半,咸香隨著白氣冒上來,她的眼睛跟過去,手裡那只仍沒吃完。
「想換嗎?」他問。
「想要一口。」
他遞過來,她低頭咬了一點,又把自己的轉到還沒碰過的那邊。周啟航吃了,眉頭先皺一下,說豆沙比他以為的甜。林予甜笑得差點把紙袋碰倒,趕緊扶好。
兩個半只包子回到各自手裡,她再喝一口豆漿,舌尖那點燙才慢慢退了。
「今天想先做什麼?」他問。
林予甜想了一下,看向窗邊的襪子,又看向他。
「先把這個吃完。」她說,「等下再一起去買菜。」
周啟航答好,拆開自己那只包子,將紙袋摺小,放到不會被豆漿打濕的地方。
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。他抬起頭,朝她笑,嘴裡還有一口沒吃完,便先用指尖輕輕回握她一下。
林予甜也笑,將自己真正想說的那句喜歡你,慢慢說給他聽。
窗前,新白繩上的襪子輕輕碰到一起,正一點一點,在今天的日光裡晾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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